《焚城时【末世】》羊粑粑蛋儿女士

56、陷跛 月黑风

　　月黑风高，浓厚的云层遮蔽了星光。

　　白霁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身影被拉长，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邹知穿着厚大衣靠在门框上，看着准备就绪的白霁，伸手搓了搓那人被风吹得冰冷的手臂，“拷贝到数据立刻撤，如果有危险，保命第一。”

　　白霁活动着手指，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应下：“放心，很快回来。”
　　“小心。”

　　圣城核心区的夜晚，寂静得诡异。
　　越是靠近核心区，安保越发严密。能量感应器、生物识别、动态捕捉摄像头……层层叠叠，几乎构成了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
　　但她曾经在上庭作训的专业素养，让她对这些排布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每一步都走在教廷的意料之外。

　　实验室的通风口格栅被轻轻移开，白霁悬在管道口，静静倾听——一片死寂。
　　白霁轻盈落地。

　　比起白霁上次潜入，门禁系统升级了，是虹膜和基因锁双重验证。
　　她早有准备，用匕首卸下螺丝、拆开机盒，接入了一个小巧的装置。
　　装置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它在尝试绕过警报，模拟一个临时高权限的内部指令。那是她提前写的代码，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而且极其容易被反追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白霁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

　　屏幕上的代码停止跳动，下一秒，破解装置屏幕亮起绿灯。合金大门发出液压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成功了！
　　白霁迅速复原门禁，闪身而入，大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目标明确，直奔乔木的主控电脑。
　　她插入U盘，不需要解开密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直接调取文件目录。

　　果然，在一个新建标注着“神女计划——基石衍生模型”的加密文件夹内，她找到了大量有关数据。
　　没有时间细看，立刻启动传输程序。大量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外界。

　　就在传输进度条堪堪越过10%的瞬间，白霁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另一个被隐藏的文件夹，命名简单粗暴——“达蒙”。
　　乔木的私人研究终端里，为什么会有以达蒙命名的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什么？交易记录？秘密协议？还是……更私密的东西？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东西。她毫不犹豫，将这个文件夹也一并选中，加入传输队列。

　　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1%…5%…10%……数据如涓涓细流。
　　汗水沿着白霁的额角滑下，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在必要时中断传输，执行销毁程序。

　　“啪！”
　　实验室顶部的所有照明设备骤然全亮！刺眼的白光如同审判的利剑，将每一个角落照得无所遁形！
　　与此同时，刺耳至极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高频音波几乎要撕裂耳膜！

　　“数据传输受到强力干扰！”卢西恩急促的声音通过耳机响起。
　　白霁没有回答，她的手迅速摸向腰间的枪支。

　　“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白顾问。”实验室大门缓缓滑开，告死蝶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意，冷笑道：“我们的战神没有一起来吗？”
　　他身边站着脸色铁青的乔木。看来，今天乔木的“下班”，也不过是这出请君入瓮戏码的一部分。

　　白霁背靠着冰冷的操作台，目光扫过四周密不透风的囚笼和无数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明白，教廷与上庭之间的信息渠道，比她和陈铎预想的更加通畅。孟时信果然借出了这把“刀”，一切都已暴露。

　　余光瞟到传输进度“46%”，那瞬间脑内冒出来另一个念头，既然是圈套，那么销毁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应该去拖延，多一分是一分。

　　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生熟悉，心中豁然，扯掉耳机线，拿出了她毕生的演技，十分有十二分的恳切：
　　“木木姐。抛开我的立场，单在人类进化这条路上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要杀了我，断送你毕生的研究？那样乔惜慈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乔木的眼神果然闪烁了一下，但被告死蝶打断，“神女，这只是死到临头的挣扎罢了，请您不要再相信她的花言巧语，倘若你们的目标真的一致，又怎么……”

　　“是，她没有价值了。”乔木神色转而被癫狂和固执取代，开口打断他，“白霁，你母亲的路走错了，你也是变数……变数必须被排除！”

　　白霁心下一沉。这人怎么傻的好好的突然骗不过去了？

　　传输进度：57%。

　　“所有人，注意保护实验室！白霁。死活不论！”告死蝶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猛地一挥手，异种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上！

　　白霁身形灵动如电，在密集的进攻中穿梭，且战且退，始终围绕着实验台和终端。
　　她的战斗技巧过硬，一时间竟让围攻的士兵难以近身，但终究是敌众我寡。很快，白霁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动作开始滞涩。这样下去，被耗死只是时间问题！

　　传输进度：71%。

　　告死蝶冷眼旁观，如同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剧。
　　他缓缓抬起了手，手臂皮肤下骤然浮现出金属般的暗灰色光泽，并且迅速蔓延、增厚……他的两只前臂完全被一种类似甲壳的诡异物质覆盖，手指前端延伸出寸许长的锋利骨刃。

　　白霁刚格开一支矛，劲风已至脑后！她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矮身、前滚——嗤啦！
　　钢骨利爪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将衣服撕裂，在她背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剧痛袭来，白霁闷哼一声，滚地起身，反手向后射击！告死蝶不闪不避，覆盖钢骨的左臂横架。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子弹竟然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告死蝶右爪随即探出，直掏白霁心口！快如闪电！
　　白霁极限后仰，钢爪擦着她的前胸划过，带走一片布料和皮肉。她趁势一脚踢向告死蝶□□，却被对方早有预料般用膝盖挡住，反而被震得小腿发麻。

　　完全不是对手。力量、速度、防御，全面被碾压。告死蝶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而白霁的攻击几乎毫无作用。
　　她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和丰富的战斗经验拼命周旋，但每一次格挡都让她手臂发麻，内腑震荡。

　　82%……

　　坚持。再坚持一下！
　　白霁余光瞥向不远处的乔木。对方正紧张地看着终端屏幕，想阻止数据传输却一直无法近身。
　　技术人员在远处抱着便携终端与白霁的代码对抗，屏幕上警告的红色弹窗一个接一个。

　　这样不行！
　　白霁突然放弃了对告死蝶的防守，硬生生用肩胛挨了一记，借势更快速地扑向技术人员。

　　“神女小心！”有士兵惊呼。
　　乔木吓得尖叫后退。技术人员突然暴露在危险中，本能向后躲避，终端掉在地上。

　　告死蝶眼神一厉，快步追上，用钢骨手臂猛地砸向一个大型培养舱！
　　“轰隆！”
　　坚硬的玻璃和金属框架碎片四射，里面的营养液和那个扭曲的生物组织劈头盖脸浇了白霁一身！

　　巨大的冲击力和黏滑的液体让她身形失控。
　　机会稍纵即逝，士兵立刻扑上。

　　告死蝶缓步走来，恢复成正常的手臂模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白霁，眼神淡漠。
　　“你比我想象的能坚持，但也到此为止了。”

　　白霁好像计划得逞，并不在乎自己如何，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97%、98%……”

　　她咳出一口血沫，突然咧开满口血迹的唇笑了起来，“告死蝶……你真以为，主教在乎‘神女计划’？在乎乔木的研究？”
　　“他不过是在利用她，就像利用你清除异己，就像上庭利用你们制造人滤，最后供给自己使用！”那笑容在她染血覆垢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你们都是棋子……他真正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进化，而是大封破碎后的世界，一个……他能绝对掌控的世界！”

　　告死蝶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乔木猛地站起来，尖声道：“闭嘴！你胡说什么！”

　　白霁死死盯着告死蝶：“想想‘清道夫’为什么会配合你？想想孟时信为什么急着要我的命？因为他们怕。怕我母亲发现的真相，怕‘基石’指向的……那条不需要掠夺大封也能活下去的路。那会毁了他们的根基！主教和他们……真的不是一路人吗？”

　　“够了！”告死蝶声音陡然转冷，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恼怒闪过。他猛地抬手，示意士兵：“打断她的四肢，带走。终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实验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喧嚣，以及……熟悉的、令人牙酸的电路过载的噼啪声！

　　“怎么回事？！”乔木惊慌道。
　　告死蝶霍然转头看向实验室入口的方向，脸色再次变得难看。

　　白霁眼中厉色一闪，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挣开压制，不顾一切地扑向终端！她的手指狠狠拍在键盘按键上！
　　传输进度：99%……跳转为100%！

　　“你找死！”告死蝶暴怒，一拳轰向白霁后心！这一拳含怒而发，足以开碑裂石！

　　白霁已来不及躲闪。
　　但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从实验室入口的阴影中狂冲而出，狠狠撞向告死蝶！

　　白霁怒邹知送死的心还没平静，随即看见邹知的脸色——
　　比纸还白，嘴角溢着血，眼神里面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手中握着一把手枪，正对着士兵疯狂射击……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拔腿狂奔，配合邹知朝着缺口冲去！
　　实验室外，更多的骚乱声和交战声传来，隐约能听到卢西恩的呼喝。

　　“想走？”告死蝶冷哼一声，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缺口处，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他甩了甩手臂，冰冷的杀意终于再无任何掩饰，“全部，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