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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与子同袍 诊疗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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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疗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邹知裹着一件厚厚的大衣,刚一出门就被外面凛冽的寒气冻得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把脖子使劲往领子里缩了缩,几乎要把半张脸都埋进去。
“怎么样?”白霁伸手扶住邹知,她这些天照顾人成了习惯,顺势用身体挡住风来的方向。
“没事,都好的差不多了。”她语气轻松,确实恢复了些精气神,但那笑容在苍白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
这些天,邹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仿佛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将她吹倒。
白霁沉默地看着她,根本不相信那鬼话,目光投向随后走出来的老K。
他摘下手套,看向白霁,语气缓和:“身体被污染全面侵蚀后还能恢复到这个地步,确实让人很意外。不过也有可能都是也被那个萧红的修复异能影响到,你们这些人的恢复速度都前所未有。”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白霁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分。
“还有你啊。”老K说完了邹知,轻车熟路开始唠叨白霁,“虽然你的身体被从头到脚的修复了,但长时间不吃肉不行的!”
“我知道了。”白霁点头,轻声应道。
老K摆了摆手,又看了邹知一眼,叹了口气,转身回去收拾器械了。
白霁扶着人,轻轻将她送上车。车子一直没有熄火,一开门,热气喷了满脸。
其实邹知出院后老K给安排的住所很近,邹知时常想溜达来回,但白霁总是担心她的身体,每次复查都强制要求车接车送。
房间里也被白霁用柴火烘得极暖,邹知少有的被人这样照拂,天天对着白霁那张严肃认真的脸,哪怕精神头好了也不知怎么开口对白霁继续犯贱。也因此进而让白霁总觉得邹知哪哪都不太对劲,于是认定还是身体不舒服……
寒风依旧呼啸,但这一刻,室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凝滞。
邹知看着那双眼睛,她太了解这种状态了。在下城,很多人就是这样,用疯狂和冒险来麻痹痛苦,证明自己还“活着”。
“听说你要回教廷继续潜伏,我陪你一起。”
“谁告诉你的?不行!”白霁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老K说的你也听见了,你需要静养!”
“静养?”邹知嗤笑一声,“白霁,你别忘了,没有我,你早就死八百回了!”
“那是以前!你现在……”
“我现在怎么了?”邹知猛地打断她,“再说,我是来监视你的。倘若我不回去,你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倾身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和白霁鼻尖对着鼻尖,“是陈铎给你的任务?”
从白霁眼神里得到并非否定的答案,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不行。”
“没有什么不行,邹知,我受过上庭最严格的训练,针对教廷、针对异种、针对各种建筑体系下的潜行作业……圣城还有野村的势力暗中保护,我会平安回来的。”
邹知突然一字一句,恶狠狠道:“我还没死呢白霁!野村给我的任务就是靠近你、策反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要么一起回去,要么谁都别想走!”
她经此一事真的怕了,怕白霁这一去,就真的再也回不来。就像过往那些倒下的人一样,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白霁退开些许距离,“……好吧。”
以她对邹知的了解,无论自己如何,这个人绝对会想办法跟上,哪怕爬也会爬着去。那还是别折腾人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策反我?”白霁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真心的好奇。
从共同解救赎罪营,还是自己讨来的牢狱援手……不,目前来看野村的情报脉络非常发达,应该更早。
“从北海污染潮爆发,我杀你未遂之后。”邹知调整了一下枕头,安心地躺下,“本来策反你是老K的任务,但没想到刚好与我近水楼台,也是那之后,我才知道卢西恩是野村在圣城的线人……”
远在千里之外的圣城——
大主教站在露台上,雨齐有些遗憾似的:“证实了?”
告死蝶在他身后三步处站定,无需言语,那份凝滞的杀气已说明一切。他以为自己早已摒弃无用的情绪,此刻却发现,有些恨意只会随着时间沉淀得更加稠厚。
“不仅如此,她在北海带走了‘神女计划’三期全部的实验参数,以及……我们与上庭部分尚未执行的置换协议备份。”
主教沉默了片刻,夜风卷起他绣着金色纹章的白袍下摆,“‘基石’的线索呢?乔木坚持她身上有我们需要的钥匙。”
“钥匙若不能为我所用,便是打开我之墓门的凶器。”告死蝶抬起眼,暗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映不出半点光,“乔木的偏执,正在将我们引向另一条死胡同。白霁本人……已是必须拔除的异数。”
权衡只是瞬息,呼吸的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
“通知乔木,她的‘特别顾问’已被污染侵蚀心智,叛投异端。其身上一切与研究相关的可能性,就地‘回收’。”
他转过身,“至于白霁本人……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可能被他人利用的痕迹。让‘清道夫’配合,他们更熟悉她的作战风格。记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报复,是神圣的净化。”
告死蝶微微躬身,阴影吞没了他的笑意:“谨遵神谕。”
车辆在锈带边缘颠簸前行,扬起的尘土如同一条灰黄色的尾巴拖在车后。
白霁专注地操控着方向盘,尽量开得平稳。她的侧脸线条很紧,下颌线清晰如刀削,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EPIC运筹帷幄的处长。
副驾驶座上,邹知裹着一张厚厚的毯子,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缺乏血色,但比起昏迷时那种令人心慌的灰败,总算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活气。
白霁为她准备的充足物资大多原封未动,她吃得很少,睡得也不安稳。
车内气氛压抑,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噪音填充着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邹知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空洞地落在窗外千篇一律的荒凉景致上。
“我们这趟奉旨‘探索’,在外面游荡了这么久,屁都没找到一个,反而在锈带撞上了一群难缠的畸变体。最后,只好灰溜溜地滚回圣城休整,顺便补充物资,准备下次再战……这套说辞,应该能糊弄过去吧?”
“足够了。教廷现阶段最核心的需求是‘神女计划’的推进,在我失去价值之前,乔木懒得深究一次失败勘探的细节。告死蝶或许会怀疑,但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与蕉城、野村的关联,就没有确凿证据。”
白霁的声音平淡无波,“一个战神,一个神使,在众多信徒的眼皮子底下,哪怕有切实证据,他们也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能处理好这份舆论,到那时候,我们早就跑了。”
她们的策略很简单,却也最为大胆——若无其事地回去,将过去一个月里经历的所有惊心动魄,全部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次倒霉透顶的野外勘探。
进入圣城后,白霁放缓车速,目光掠过沿途景象。不对劲——这是她的第一直觉。
往日城门大街虽然谈不上繁华,但总有三五成群的信徒往来,街边摆着简陋的摊位。巡逻队按固定路线走过,不会让人感到多么压抑。
可现在,街道冷清得过分。仅有的行人步履匆匆,摊贩数量锐减,巡逻的频率明显增加……教廷方向,关卡处排起了长队,每个进出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盘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紧张感,仿佛整座圣城都屏住了呼吸。
白霁的心脏沉了沉。这种级别的戒备,绝不寻常。
她控制车辆悄无声息地拐入一条岔路,远离了主干道和巡逻队的视线,绕行至圣城外围。将车辆巧妙地藏匿在修理厂后院,用破烂的帆布和杂物掩盖好。
两人沿着小巷,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卢西恩在圣城的秘密安全屋。
这里属于“外环区”,建筑低矮破败,街道狭窄肮脏,人流复杂,是藏匿行踪、暗中活动的理想地带。
“你们来了。”卢西恩开门迎接,“上面已经传来了指令,我会全力配合你们这次在圣城的行动。”
她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手绘的圣城地图,“说说你们的计划。”
邹知坐下,接过话头:“我们打算先大张旗鼓地回去,利用白霁‘白顾问’的身份继续潜伏,慢慢寻找机会接触核心数据……”
“计划有变。”白霁打断了她,手指敲了敲地图上乔木实验室所在的区域。
“放弃长期潜伏,采取快速突袭。由我独自潜入乔木的实验室,将数据传输出来,然后彻底销毁原件。”
“什么意思?”邹知撑起身子,目光锐利地看向白霁。
白霁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让,“你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意外,回归、应变、配合、撤退……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你都可能……”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可以……”
“你不可以。”白霁的声音斩钉截铁,“时间紧迫,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慢慢恢复,再慢慢寻找机会。更重要的是——”
她指向地图,“圣城戒严了。教廷内部可能发生了变故,或者得到了关于我们的风声。继续按原计划潜伏,风险太高,我们可能等不到接触数据的那天,就会暴露。”
“我同意白霁的判断。他们这些天外松内紧,确实像是收到了预警。突袭潜入虽然风险集中,但打一个猝不及防,暴露概率相对较低。”
卢西恩看向白霁:“我这里有设备,只要数据传出来,我就能立刻转发回总部。你需要多久?”
白霁估算着:“顺利的话,两小时内完成,原路撤离。”
“我会守住这里,确保退路。”邹知最终哑声道,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