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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只要野村还在 文奥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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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奥安静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面无表情。沙山那家伙看着粗狂,但静下来的时候心思远比外表缜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审查室的门打开,沙山走了出来,对文奥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文奥站起身,带着他沉默地回到了处长办公室。
门刚一关上,文奥立刻走到窗边,确认没有尾巴,强撑的镇定瞬间动摇,“老大怎么样?!”
沙山低声道:“老大没事。蕉城损失惨重,邹知重伤昏迷。幸存者应该被野村及时接应走了。”
文奥重重松了口气,身体靠在文件柜上,“丁原……”
“他是好样的。要是没有他,老大可能真的就……”沙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咽了咽嗓子里的哽塞,“后面是老大的安排,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用小丁保住我们,顺便还能给他追个烈士。”
“老大她……很担心你。”沙山还是说了出来。
文奥蹙眉,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文奥迅速调整好表情,沉声道:“进。”
推门进来的是资源调配部的李琮,他是上庭有名的“不倒翁”,擅长左右逢源,从不轻易站队,但也因此消息格外灵通。二人也不知他此刻过来,站在哪头?打探什么?
“文处、沙队,节哀。我本想路过客套两句,但在方才刚得知丁原医生的事情。但此时离去又稍显……啊,所以,叨扰了。”李琮微微颔首哀悼。
“李部长有心了。”文奥语气平淡地回应。
他关了门,向二人走近几步,“说起来,这次沙山队长追击叛徒,预判得当,真是令人佩服。不过……我这边整理后勤补给清单的时候,发现沙山队长报备物资时的坐标,和后来传回的最终交战区域,似乎……嗯,有那么一点点微妙的偏差。当然,战场情况瞬息万变,这很正常。”
沙山脸色微变。
他反倒没有任何意思,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而且,下面信息处理中心的人闲聊时提到,最近有一些未经证实的线报,说在贫民窟可能捕捉到了前处长的蛛丝马迹……”
李琮脸上依旧挂着和气的笑容,眼神却意有所指地扫过二人。
“呵呵,想来肯定是误报,人都已经死了嘛。我只是觉得,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看似无关的线索,万一被有心人串联起来,总是个麻烦。”
李琮说完,也不等文奥回答,便笑着点了点头:“不打扰二位处理正事了,若有工作上的事,我们资源部一定全力配合。”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文奥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沙山攥紧了拳头,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的意思是老大去了贫民窟,有危险?”
文奥缓缓坐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头上,思索道:“他应该是提醒我们,孟时信知道了什么,但出于白霁在流程上已死,他没有正当理由出兵。然后呢……”
文奥这头还没想明白,沙山接话道:“但是可以放出消息,借刀杀人。”
沙山:“教廷?”
文奥:“教廷!”
二人异口同声,四目相对。
必须立刻警告白霁!
可是怎么警告?他现在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任何直接联系野村或白霁的举动,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急得在办公室里踱步,额角渗出冷汗。走投无路……他现在真正体会到了这个词的含义。
突然,他脚步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内部通讯器。
频道那头很快被接起,“忠诚审查局简生。”
简生。
那个绝对理性的女人。
但文奥在这些日子里回想发现,白霁面对简生时那种异于常人的放松,简生在某些关键时刻对白霁若有若无的……回护?还有上次沙山出征前默默塞的那封密函……
她们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这是一步险棋。主动去找忠诚审查局的活阎罗,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您好,我是文奥。关于已归档的‘影蛇’邹知及关联者清理任务后续评估,有紧急情况需当面汇报,涉及……潜在信息泄露风险。”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冷冷的声音传来:“简孤儿院阅览室,一小时后见。”
然后通讯□□脆地切断。
简孤儿院比文奥想象中要……安静得多。
孩子们在操场上进行着简单的活动,但大多沉默寡言,眼神缺乏这个年龄应有的灵动。
现在这里几乎没有不姓“简”的孩子了。半年前那个孟时信的眼线、张星河的遗孤张小磊,此刻胸前的名牌上,也清晰地印着“简小磊”三个字。他和其他孩子一样,动作略显迟缓,对周围的一切反应淡漠。
这里书籍摆放整齐,却没什么人气。
简生已经等在那里,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那些安静得过分的孩子们,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冻结的冰湖。
“怎么了?”她回头,没有任何寒暄。
文奥关好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拿出U盘插在手机上,阻断了附近可能的电子装置运作。不再掩饰自己的焦急,语速极快地将李琮的暗示、自己的推断和盘托出。
“……简审查官,白霁有危险!”文奥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
“理由。”简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和我冒着被判定为不忠诚的风险,帮助一个已被EPIC确认击毙的叛徒,理由是?”
文奥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在简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不了解这个人,甚至连她为什么帮助白霁都不明白。
“你今天的行为逻辑链不完整,如果有人想调查你,你此刻的行为无法自证清白,我会为了自保亲手将你逮捕。文奥处长。”
文奥闻言,在积雪的天气里惊起一身冷汗,脑内飞速运转,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是我鲁莽……但我还在自由活动,证明我至少赌对了,你会帮她,我也不会进审查局。”
简生被戳穿并无异样神情,“是。”
文奥得到肯定的回答,心下松了口气,“上次给沙山的那个文件,是你查出来的吧。”
“是。”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我能感受到,白霁信任你。我暂时没有办法联络她,请你告知,她已经暴露,绝不能再回教廷。”
“我暂时也无法联络她,但会竭力而为。”简生紧接着语气不容置疑道,“你立刻回去。维持你的‘忠诚’,不要做多余的事。她需要你。”
“老大也需要你,小心不要暴露。”
“我的身份很安全。”简生并没有兴趣听嘱托,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文奥还是叫住她,“……我可以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但简生脚步没有丝毫减缓,推门离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阅览室外走廊里回荡,清脆,冰冷,不带一丝犹豫,最终彻底消失在尽头。
文奥不便与她并肩,于是顺着来时的路径,翻窗跃进了后山。
接近年关,下城气温骤降,这才难得有几日这样寒冷干燥的气息,一切不好的东西都被冻住,冷风吹的人神清气爽。
白霁裹着一件不起眼的厚外套,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攥在衣兜里,在背风的角落来回踱步——医院的金属长椅现在成了精,会疯狂汲取活人的热乎气儿,已经坐不得了。
她的思绪,比这天气更冷,更沉。
这些日子每每走在贫民窟拥挤的街道里,那些蕉城幸存者看向她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她凭什么?
她可是白霁,是上庭最年轻的特勤处长,是那个曾经挥舞着“净化”旗帜,镇压过下城骚乱,沾染过下城鲜血的上庭人。
她享受着上城精英的教育和资源时,这些人在下城挣扎搏命,在污染中朝不保夕。
留在野村的势力范围内,安然接受这些感激和期待,对她而言,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她不配拥有这种相对“安全”的处境,不配被这些人用那样的目光注视。
或许只有时刻游走在刀尖之上,用可能付出的生命去搏杀、去赎罪,才能弥补她身份所带来的原罪,获得一丝内心虚假的安宁。
她能理解野村的顾虑。
一个庞大的反抗组织,不可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个上庭精英带来的,无法立即转化为生存资源的情报上。他们需要更核心、更能决定未来走向的东西。
而她,白霁。林澜的女儿、前上庭特勤处长、现任教廷“白顾问”,身上纠缠着太多可能性,似乎是唯一那个有能力去触及那核心机密的人。
哪怕陈铎不说,她也是要回去的。
这是一举多得的选择。
她趁着邹知还在做检查,主动找到陈铎,“陈首领,我决定回去。”
陈铎看似挽留,“想好了。教廷无论你的身份如何,都是龙潭虎穴。”
白霁想好了,“我的身份暂时没有暴露。乔木最看重我母亲的研究,现在的我对她还有用。”
陈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她冷静的外表,看到了其下翻涌的情绪。但他没有点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驱动力,只要方向一致。
“好。野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力所能及的掩护。请一定注意安全。”
“嗯。”白霁微微颔首。顿了顿,又补充道:“在我离开期间,邹知和蕉城的人,就拜托您了。”
“只要野村还在,他们就不会被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