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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邹知的心   几个小 ...

  •   几个小时后,风啸声终于渐渐远去。那令人窒息的暗红色尘幕,也开始逐渐变得稀薄,最终,一缕久违的、虽然依旧昏黄却无比珍贵的天光,透过建筑缝隙,投射了进来。

      室内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白霁呼吸依旧急促,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情况暂时稳住了,没有继续恶化,但远未脱离危险。

      邹知向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这里确实是蕉城,她曾经的家园。但与她记忆中那个曾经风光无限、车水马龙的蕉城不一样。也与后来在污染潮中哀嚎、沦陷、最终死寂的废墟不同。

      他们所在的这栋建筑,似乎是一个商场,内部空间被巧妙地进行了分割和加固。主要街道被清理出来,一些相对完好的建筑被重新利用,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炊烟。
      甚至远处有一小片被开垦出来的土地,上面的作物在阳光下泛着不健康的绿色。

      任秋看着邹知毫不作伪的疲惫与关切,又看了看白霁似乎略有好转的状态,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散去。
      “感到很意外?”

      “是……”邹知诚实地点点头,“这里和我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了。”

      “灾难过后,总有人要回来,也总有人要活下去。”任秋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上庭放弃了这里,教廷的手还没伸过来。我们就回到了这里,靠着以前城市留下的底子,靠着互相扶持,一点点清理,一点点重建。”

      邹知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邹知。她是什么人,值得你放弃自己潜伏多年的身份,从污染尘暴中拼死带出来。就不怕我们泄密,你什么都保不住?”

      “她是教廷的‘神使’……”

      “不是问这个。”任秋打断她,“抛开上庭人和神使身份,是什么人?很有用吗?何至于此?”

      邹知沉思,她说得对,白霁不是上庭长官,不是潜伏的教廷骨干,更不会是野村首领。她是什么人?何至于自己拼了命去救她?
      “她是我的朋友。”邹知抿了口水,温水划过干涩的喉咙,雾气糊了视线,帮忙遮掩一二。

      任秋将邹知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有作声。
      “我们听说过野村。知道你们在锈带深处建立了据点,收容流民,研究对抗污染的办法。我们信任你们,比信任上庭和教廷多得多。”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期盼,“如果可能,蕉城愿意和野村有更深的往来。甚至……如果你们不嫌弃我们这些人累赘,我们愿意听从野村的安排。”

      这是一个明确的投靠信号。

      邹知正色道:“任秋首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野村欢迎所有志同道合的同胞。我相信,村里的负责人,会很高兴接纳蕉城的兄弟姐妹。”

      任秋如释重负,转了话题:“野村都是用这种方式对抗污染的?我见过很多因为错误使用污染苔藓而加速畸变或直接毙命的例子。”

      邹知摇摇头,“不是首选,是最后的手段。”
      “用它以毒攻毒?”

      “是,也不是。”邹知顿了顿,试图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逻辑。
      “如果把污染看成是狂暴的、无序的、破坏一切的能量,‘污染苔藓’就像是一种……特殊的‘海绵’或者‘粘合剂’。它本身携带的能量性质与污染相反,或者说是污染的‘稳定态’。”

      她用手比划着:“当高活性的污染能量遇到苔藓,两者会相互吸引、结合,形成一个更惰性的结构。这个过程会释放剧烈的能量,就是她感受到的痛苦,但如果控制得当,就能用苔藓将人体内的污染‘固定’下来,使之失去活性。”

      “听起来像走钢丝。”任秋评价道。

      邹知毫不避讳,“没错。剂量多一点会被毒死,少一点会被污染反弹。”
      她看了一眼白霁,声音低了下去,“希望这次运气站在我们这边。”

      任秋沉默地听着,眼神深邃。这套理论迥异于上庭宣扬的“净化即清除”,也不同于教廷虚无缥缈的“神恩庇佑”,它更原始,更贴近这片废土的本质。

      “你休息吧,时间晚了,有什么需要就喊隔壁的萧红。”任秋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昏睡的白霁。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隐约的人声。

      白霁躺在那儿,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那骇人的死灰色,已经好了太多。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黏在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偶尔会因为身体的隐痛而微微颤动。
      邹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曾经是上庭最锋利的刀,是站在秩序顶端俯视众生的人。她们本该是敌人,不死不休的那种。可命运却像是个恶劣的玩笑师,一次次将她们捆绑在一起。

      从北海能源站的初遇,到诸多试探,再到并肩与教廷虚与委蛇,直至如今……在这片埋葬了她过往家园的废墟里,为了救她,几乎耗尽了心力。

      为什么会做到这一步?
      邹知在心里问自己。

      一开始,或许真的只是觉得有趣。想看看这把上庭的“名刀”折断时会是什么样子,想撕开她冷静面具下隐藏的真实。
      后来,是卢西恩的交易,是老K的任务,是野村整体利益的需要——一个了解上庭和教廷核心运作的白霁,价值连城。

      可现在呢?
      看着她毫无防备地躺在这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邹知发现那些所谓的“价值”和“利益”似乎都变得模糊了。剩下的,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不想她死。

      仅仅是不想她死。

      这种认知让邹知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她习惯了计算得失,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习惯了用玩世不恭来掩盖所有真实情绪。
      可白霁的存在,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层层包裹的内心,让她变得……不像自己了。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通讯器。

      等待接通的间隙,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了白霁身上,看到她额角渗出新的冷汗,眉头紧紧蹙起,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邹知的心又跟着揪了一下。

      “……邹知?”通讯器里传来一个低沉而稳重的男声。
      “首领,是我。”

      “我和白霁目前在蕉城,这里有一个生存社区。我们遭遇了上庭伏击和污染尘暴,白霁重伤,我用了污染苔藓做了应急处理,情况暂时稳定,但未脱离危险。”

      陈铎:“白霁的伤……你有几分把握?”

      “不知道。”邹知回答得干脆,也带着无奈,“蕉城这里条件有限,缺乏有效的医疗支持。另外,她们想投靠野村。”

      “我明白了。”陈铎沉吟道,“蕉城的事情是意外之喜,他们能在那种地方站稳脚跟,必有独到之处。我立刻安排人赶往蕉城,先安顿你们。”

      “是。”邹知应道,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另外,你们行踪暴露,孟时信绝不会善罢甘休。在支援到达之前,务必保持最高警惕。蕉城地形复杂,可以利用起来。”

      “我知道该怎么做。”
      完成了必要的汇报和求援,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杂乱念头又悄然浮现。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白霁那封来自上庭的信。

      是谁给她的?文奥?里面写了什么?会不会……与上庭接下来的行动有关?或者,关乎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强烈的好奇心像猫爪一样挠着她的心。白霁昏迷不醒,毫无防备,现在或许是掌握更多信息的最佳时机。

      邹知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手指悬在信封上,犹豫着。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这么做。这是对同伴信任的背叛。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诱惑她:了解她,才能更好地掌控局面,才能在未来可能出现的分歧或危机中占据主动。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纯粹,不是吗?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纸张。
      就在这时,床上的白霁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她的眉头紧锁,额上的冷汗更多了,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似乎正陷入某种可怕的梦魇。

      邹知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用一块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白霁额角和脖颈不断渗出的冷汗。

      “没事了……”她低声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白霁,还是在安慰自己,“都过去了……撑住,白霁。”

      夜色渐深,废墟之外偶尔传来几声动物的啼叫,更显得室内寂静。邹知就坐在床边,守着昏迷不醒的白霁,听着她时而平稳、时而急促的呼吸,又是一夜无眠。

      当窗外透进第一缕熹微的晨光时,白霁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而绵长,似乎彻底陷入了沉睡,不再被梦魇困扰。

      邹知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降下去了。
      她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强烈的疲惫感便席卷而来。她伏在床边,闭上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邹知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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