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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同盟 白霁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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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霁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这片土地承载了太多的死亡与疯狂,也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孕育着顽强的生机。
邹知单手扶着方向盘,姿态放松,她开口,打破了车厢内长时间的沉寂:“在想什么?”
白霁收回目光,淡淡瞥了她一眼:“相比圣城,我更喜欢这里的安静。”
“安静?”邹知嗤笑一声,“等着吧,这种地方的热闹起来的时候,刺激的很。”
白霁也淡淡一笑,“你说的是,还是别热闹了。”
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帷幕,迅速笼罩了锈带。气温骤降,寒风裹挟着细沙和污染尘埃,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她们找了一处被风的山坡作为宿营地。
邹知从后备箱搬出小型锅炉,火光跳跃,在她脸上投下些明暗交织的阴影。白霁默默检查着周围环境,布下几个净化污染、驱逐畸变体的熏香。
两人围着锅炉坐下,邹知从后备箱变出许多新鲜食材,亲自操刀,煮了一锅大杂烩。
“新鲜食材这样做有点浪费。”白霁扯了下裤腿,坐在邹知身边。
“放心吧,我的厨艺就没有人否定过。”邹知头也不抬,语气笃定,说着,她拿起小刀,准备开一罐午餐肉。
“等等。”白霁出声阻止,“我不吃肉。”
“嗯?”邹知顿住手中的动作,歪头等待白霁的下文。
“在赎罪营,他们会把尸体搅碎,做成食物给我们吃。”白霁说着,舌根泛起一层苦水。
“行。”邹知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手腕一扬,将那罐密封完好的午餐肉抛回车里,“再等两分钟,然后下面条,煮熟就好了。”
“多谢。”
邹知用筷子在锅里慢慢搅动,“鸡蛋吃吗?汤里之前飘过点油星,介意吗?”
“这些无妨。”白霁知道自己的问题更多出在主观认知和明确的肉质口感上。
对话短暂停滞,看着邹知熟练的动作,她试图找个话题打破沉寂:“你做饭是跟谁学的?”
“啊?”邹知明显一愣,随即脸上攀上一抹忍俊不禁,“自学啊,这为什么要教?”
“……不教怎么学会?”白霁微微蹙眉。她所接受的精英教育体系里,大多数技能都有标准的教学路径。
邹知转过头,看着白霁,一字一顿,表情认真,“你会开火吧?”
白霁疑惑点头。
“那你会把水烧开吧?”
“……”
“那你会分辨食物的生熟吧?能煮熟就是会做饭,不用教吧?味道自己调,水多加面、面多加水。”
白霁听她这番言论怔了怔,随即竟有些失笑。分不清有几分是对邹知这套理论的无奈,有几分是自嘲自己竟被这样朴素的逻辑问住。
“尝尝!最香的就是这口汤了。”邹知盛了满满一大碗给白霁。
白霁道谢接过,吹开表面的热气,小心地啜饮一口。滚烫、咸鲜的汤汁瞬间唤醒味蕾,酝满嘴里每一处角落,驱散夜间的寒意。
“确实好喝……”
寂静再次蔓延,只有锅炉轻微的咕噜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你这次跟我出来,是主动请缨,还是……”白霁的话被邹知突然竖起的手指打断。
她站起身,走到驾驶座旁,俯身探入,在仪表盘下方摸索出一个米粒大小、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物体。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锅炉边,屈指一弹,将那小小的监听器被丢进了火焰中。
“滋啦”一声轻微的爆响,红光彻底熄灭,化作一缕青烟。
邹知拍了拍手,重新坐回原位,“算是被迫吧,主教让我看着你。”
白霁看着那缕消散的青烟,心中并无意外。
邹知拿起水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补充了后半句:“……他想让我在找到大封之后杀了你。”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得两人影子在身后的土地上摇曳不定。
白霁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邹知,声音穿透了夜晚的寒风,“那你会动手吗?”
邹知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仰头望着那片被污染尘雾遮蔽,只剩下零星几个光点的夜空,仿佛在认真思考。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谁知道呢?也许看心情,也许看那天天气好不好,也许看我喜不喜欢你,也许……看你能开出什么价码。”
白霁并没有期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现在不在教廷监视下,不必这样。”
“不必哪样?”邹知目光灼灼,故意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压迫感。
白霁一时语塞,竟不知邹知为何还是故意恶心她,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掩盖什么。但此刻,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主教想要的是能巩固他统治、让教廷独占优势的力量。但大封此时绝对掌握在上庭手里,我们贸然找到它就是送死。但也因此,上庭必然掌握了大量相关数据,与其从头解读前文明的谜题,不如设法窃取现成的研究成果更高效。”
“而且,大封的内容若真的献给教廷,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未必是福音,甚至会彻底引爆与上庭的战争,将整个世界拖入更深的火海。”
白霁认真与邹知分析。
“所以,我们或许可以达成一个共识。此行的目的,不是真的为教廷找到并献上大封。我们只需要一个能搪塞过去的成果,借此机会可以做很多自己的事。”
邹知闻言,神情渐渐沉淀,认真地审视着白霁。
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听起来,你盘算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圣城的每一天,我都在思考如何活下去,以及如何让更多的人活下去。”白霁的回答很平静。
邹知看着她,篝火在白霁眼中跳跃,昏黄的光线半明半昧地映红她的脸,鼻梁高挺,眉目深邃……
“行。”她忽然凑近,直到两人几乎呼吸可闻,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白霁的手臂,目光灼灼,“作为交换,你能不能跟我睡一觉?”
白霁如遭雷劈,瞪着眼睛弹起来,怒发冲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头绪,反而是自己气血上涌,头又开始一抽一抽疼起来,甚至有些气蒙了,眼前发昏。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邹知突然收了青眼,开怀大笑,“就爱看你们正经人被调戏,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疯子。”白霁低斥一声,搬着凳子果断地挪到了邹知对面。
“好不容易出来玩,放松点,你老是绷那么紧,活着多没意思。”
邹知一反常态,真诚的放肆大笑,但却显得整个人正经……正常了许多。经此一闹,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转变。
“喂,”她忽然开口,“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留在教廷?”
白霁望着跳动的火焰,缓缓道:“正如你所说,我活着,有更大的价值。教廷是下城漩涡的中心,只有身处其中,才有可能釜底抽薪。”
“为了给你妈报仇?”邹知追问。
“一开始是。”白霁承认,“但现在不止了。我看到了太多在政治的明争暗斗中、在官场的腐败里,无声消失的人……”
邹知默了良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白霁能看出身边这个人看似荒唐不羁的外表下,压着的东西,未必比她少。
“我的前半生你都知道,你的过往,愿意说吗?”
回应她的又是良久的沉默,好像问题直接埋进了风里。白霁并不催促,就静静等着。
就在她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邹知突然开了口:“我说过,我是蕉城人。”
“当时还小,只知道城里出事了,家人带着我跑到政府划定的地方,看着EPIC官兵来来回回奔波。当时是真的在处理污染,本来说一批一批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要放弃我们。”
“封城没几天,地势低的地方全是积起来的黑浆,身边人几乎都变成了畸变体,然后很快死去,被黑浆吞噬。我们想逃,可城墙上站满了你们的兵,不许靠近。墙脚都是死在枪口下的尸体,真的是堆积如山。”
“对不起。”
白霁调查过邹知的背景,但当年的事亲耳听一个亲历者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叙述,感受截然不同。
她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沉重。
“后来,还活着的人拼死打开了城门——就跟那天赎罪营一样,所有的难民疯了一样往外挤。可出了门也并不意味着能活,身后是曾经能称之为‘同胞’之人的子弹,面前是荒无人烟的锈带,跑出去了还有随时会窜出来的畸变体,身边人也依旧在畸变。”
“后来,我莫名其妙有了这身异能,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啃草根、吃生肉,穿过锈带,走到了有活人的地方。再后来,就是因为异能被教廷收编。”
白霁问道:“所以你才这么恨我。”
“是。”邹知回答的干脆利落,看向白霁的眼神里却全然不见一丝恨意,“下城有几个不恨上城人的?”
“你有无数次机会杀我。”
邹知顿了顿,“在北海不是动手了吗?你没死成啊。再后来就是老K有事找你、在牢里托我救你,再后来……我好像就不觉得你该死了。”
夜渐深,寒意侵骨。
邹知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我困了,你守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