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末世】》羊粑粑蛋儿女士

44、丢失的焊骨刀 锈带的

　　锈带的死寂并非空无一物，车辆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边缘减速。
　　白霁的目光锁定在几处被匆忙掩埋的焚烧点上，“停车。”

　　邹知一脚刹车，越野车稳稳停住，激起一片尘土。她没问为什么，只是顺着白霁的视线望去，眉头微挑。

　　白霁推门下车，灼烧蛋白质的气味飘在风中。她用随手捡起的金属片拨开浮土，指尖在焦黑的残留物中捻了捻，又拾起一枚扭曲的弹壳。
　　“是EPIC，遭遇了高强度袭击，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邹知也跟了下来，双手插在衣兜里，警戒四周。

　　白霁的指尖继续在地面的碎石间探寻，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在几块砾石之下，半掩着一把熟悉的焊骨刀。
　　她将刀抽出，拂去尘土，刀柄上刻着的名字清晰可见——方文正。

　　方文正。她一手带出来的兵，特勤的组长，经验丰富，性格虽有些急躁，但对她命令的执行从不打折扣……开赴北海能源站镇压污染潮时，他还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如今，刀残，人何在？

　　她缓缓站起身，攥着那柄残破的焊骨刀，“附近有一个下城驻军基地。我要去一趟。”
　　邹知什么也没问，只是利落地拉开车门重新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干脆道：“指路。”

　　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默，白霁紧握着那柄焊骨刀，目光沉郁地望向前方荒芜的地平线。

　　基地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中。几栋低矮的、饱经风霜的混凝土建筑，围着一圈锈迹斑斑、象征意义大于实际防御能力的铁丝网。
　　门口，两名守卫无精打采地倚靠着，直到越野车卷着尘土逼近，才懒洋洋地站直了身体。

　　车刚停稳，白霁便推门下车，径直朝基地大门走去。邹知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站住！什么人？！”
　　白霁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亮出了那柄刻着“方文正”的焊骨刀，声音冰冷：“我找方文正中尉。”

　　守卫愣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他们显然认出了EPIC特有的刀，更认出了那张曾在新闻上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白处长？”一个守卫下意识地低呼出声，手指猛地扣紧了扳机，声音带着颤抖，“你……你这个叛徒……”

　　就在这时，跟在后面的邹知，只是轻轻“啧”了一声，目光随意地扫过那名守卫。后者整个人猛地一颤，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影蛇”的凶名，在军队内部同样如雷贯耳。

　　白霁径直穿过大门，走向基地指挥所。
　　沿途，许多穿着EPIC制服的旧部纷纷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驻军想拦截二人，却被旧部们用身体不动声色地拦下，形成一道无形的人墙，目送她的行动。

　　指挥所的门虚掩着。白霁直接推门而入。
　　一个背影精悍的男人正俯身在一张摊开的地图上，手指在上面划过。听到开门声，他警惕地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老大！”
　　沙山的脸上先是闪过欣喜，瞳孔骤然收缩。随即，那喜悦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一声称呼，承载了太多，也割裂了太多。
　　白霁面上依旧平静，将焊骨刀放在桌上，“方文正呢？”

　　“没了……”沙山双手接过方文正的焊骨刀，垂眸，抿着伤痛，“畸变狮群，直接把他撕碎了……”

　　沉默，如同沉重的枷锁，套牢了两人。

　　“丁原呢？”白霁又问。
　　“他没事，之前的伤也好了，在外面忙。”

　　“文奥？”
　　“很忙，几乎是被扣在EPIC，一直在……处理你的事。”

　　“诶诶诶？！你们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当老子是空气吗？！”一个粗嘎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白霁这才将目光转向指挥桌另一边，看向这个驻军基地的长官。

　　“门口怎么当差的？！把上庭的叛徒和教廷的疯狗就这么放进来？！都不想活了吗？！”他抬手指着窗外那些趴在门窗边向内张望的脑袋，怒气冲冲地骂道。

　　门外的驻军得到自家老大撑腰，作势就要闯进来将人打出去，但再次被EPIC的队员们坚定地拦在了外面。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沙山瞪向他，正要开口，白霁却抬手制止了他，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名营长，她倒是有账可以算。
　　“你们这些年‘救援’的难民，送去哪里了？”

　　“关你屁事！”
　　白霁紧盯着他，气势极强，“教廷给你多少好处？上面默许你经手的，有多少人了？”

　　营长身体一僵，眼神闪烁，避开了她的直视，“你信口雌黄！我还没问教廷给你多少好处要背叛上庭？”

　　“回答我的问题，你害死多少人了。”白霁步步紧逼，盯得他冷汗都要下来。

　　他的小兵见形式严峻，举枪对准白霁。

　　“啧。”
　　不待EPIC旧部阻拦，一声不耐烦的咂舌响起。

　　众人甚至没看清邹知是如何动作的，只觉眼前一花，那人手中的枪管霎时弯折，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铛啷”一声掉在地上。

　　而邹知甚至没看那名吓得面无人色的守卫，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营长和周围蠢蠢欲动的驻军。
　　整个指挥所，瞬间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门外压抑的骚动。

　　沙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更加复杂。他看了看消瘦白霁，又看了看那个散发着致命气息的邹知，“老大……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不能。”

　　“那你，是真的叛变吗？”
　　“……”人多眼杂，而且白霁自觉，她确实心不在上庭了。
　　“好。”沙山点点头，没再多说，“那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只是送文正的刀回来。”白霁手臂微动，指了指沙山手里的刀，又落下，“我的刀……”
　　“文奥找了点借口，在你家查封前拿走了，你的和你母亲的，都没被上面销毁。”沙山即答。

　　“嗯，多谢，我该走了。”
　　门口众人在白霁转身时让开一条路，远远的跟在白霁邹知二人身后，一路送出基地，止步于门口。

　　邹知上车，白霁站在门口几米远的位置，想起什么似的，回身命令道：“沙山，出来。”
　　沙山立刻小跑立定到白霁面前。

　　“我有很多话不方便说。”白霁的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两人听见。
　　“但以后上庭让你们处理污染泄露，难民绝不能再送到基地，不要让驻军接手，用我们自己信得过的人。”

　　“老大！”沙山眼中骤然爆发出光亮，仿佛压在心头巨石终于被移开。
　　白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文奥那边……多帮衬着点。告诉他，稳住军心。”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等等！”沙山急切地上前一步，“上庭针对你成立了特别行动组，叫‘清道夫’。之前在教廷范围，他们不敢闯进去，今天行踪暴露，千万小心！”

　　沙山犹豫了一下，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空白的信封，偷偷塞给白霁，“有人让我带着出任务。我想，是因为只有我能来下城，有可能见到你。”
　　“知道了。”

　　越野车引擎的咆哮声再次响起，冲破基地压抑的沉默，消失在锈带无边的荒芜之中。
　　“这种情况不需要你用异能。”白霁突然开口。

　　邹知却并不在意：“这样比较有效率，不用废话。”
　　白霁蹙眉，剜了邹知一眼刀，“用多了会死！”

　　“这是……担心我？”邹知笑了，见白霁面色不善，又收回笑意好好开车，“知道了，我有数。”
　　“敢问大人，接下来去哪？”

　　“按计划，去第三十四次污染潮遗址。”
　　正打算查看信封，邹知突然开口：“不用计划了，追兵来了。”

　　邹知话音未落，引擎的轰鸣声便被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撕裂！
　　“咻——砰！！”

　　子弹击中越野车左前轮！特制的□□头瞬间将轮胎撕裂，车辆猛地倾斜，失控打旋，在粗粝的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卷起漫天尘土。
　　越野车在滑行十几米后，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狠狠撞在了一块巨大的风化岩上，终于停了下来。车头冒起阵阵白烟。

　　白霁将未拆封的信封塞入怀中，“三点钟方向，两辆军用越野。九点钟方向高地，有狙击镜反光。”
　　邹知这个时候还能嘲讽道：“看来你的老同事是真想你死。”

　　白霁冷笑一声，孟时信绝不会允许她这个知晓太多内情、且已“叛逃”的隐患继续活着，尤其是在她可能接触到大封秘密的当下。
　　在基地露面，虽是临时起意，却也意料之中会暴露行踪，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迅速。

　　“不能被压着打，找复杂地形，解决他们。”白霁道。

　　“正合我意。”邹知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兴奋的战意。
　　“坐稳了！”她低喝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串从侧后方扫射而来的子弹，弹头击打在右侧的岩石上，溅起一连串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