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末世】》羊粑粑蛋儿女士

42、寻找大封 白霁也

　　白霁也从废墟中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肩颈，“监控都毁了？”
　　“肯定的。”邹知打了个响指。

　　“主教让我们立刻返回，复命。”白霁拉开车门，却并没有上车的意思，只是侧头看着邹知，“准备好了吗，功臣？”
　　邹知伸手指向某个方位，“把我摩托带上。”

　　车辆驶入圣城时，一种与离开时截然不同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
　　街道上巡逻的守卫数量明显增多，他们的目光如针，刮过车体，试图穿透甲壳，窥见内里的虚实。

　　有人抬手截停白霁的车，“主教要求您二位分别乘车前往教廷，请下车。”

　　二人对视一眼，分离是预料之中的。
　　“一会儿见。”邹知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无聊的茶话会，跟着另一队人走了。

　　白霁被带入那间熟悉的议事厅，气氛凝重的能拧出水来。
　　大主教依旧端坐主位，手中缓慢捻动着骨珠，半阖的眼皮下目光难以捉摸。

　　“白霁顾问。”主教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北海之事，影响深远。将你所知，据实陈述。”
　　“是。”

　　比起上庭忠诚审查局那些能挖出人潜意识深处秘密的手段，眼前这种层级的问询，对她而言不过儿戏。

　　白霁站在厅中央，将准备好的回答一条条抛出去——
　　刘大川失职、通讯中断、她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组织撤离、野村趁乱突袭……
　　每一句都有细节，每一个细节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她是教廷的功臣，不是叛徒。

　　“你很擅长在混乱中做出决断。”告死蝶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试探。

　　“我好歹当了几年处长，是上庭直面污染的第一人，处理突发事件是基本素养。”白霁坦然将这份“赞誉”归因于过去经历。

　　告死蝶沉默了几秒，突然转变了话题：“维戈殉职了。最后时刻，她在你身边吗？”

　　白霁遗憾道：“没有。混乱爆发后，我让她去协助组织科学家撤离……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据零散的记录显示，你在混乱中曾频繁出现在回收处等关键区域？”

　　“是。”白霁没有否认，“乔木博士非常重视人滤实验。核心资产被破坏时，我不去回收处，难道要去食堂吃饭？”

　　“结果呢？结果呢！”那祭司观察乔木的面色，不依不饶，“谁能证明你不是借机配合？”

　　“结果先不论，你问的是动机。保护核心资产，防止野村破坏或劫掠，必要时进行紧急处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难道祭司大人认为，我应该放任不管，任由野村夺走那些宝贵的实验体吗？”

　　“强词夺理！”另一名文职冷哼，“谁能证明你不是借机行事？”
　　“证据呢？”白霁直接反问，装出一副怒意，“你们既然从未信过我，那无论我说什么都是错的。大主教，下令吧，杀了我。”

　　她的话让场面一时寂静。确实，他们缺乏直接的证据。邹知的报告、士兵的遗体、以及一些被邹知处理过的监控碎片，都指向刘大川的失职和白霁的奋力抵抗。

　　一将领猛地拍桌子：“你别撒泼！赎罪营几乎被毁，核心数据丢失，人员伤亡惨重！这就是你一个上庭处长最后交上来的结果？！”

　　“将军，”白霁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当指挥官本身成为防御体系最大漏洞时，遭遇内外夹击。若您有在那种局面下反败为胜的完美预案，我愿闻其详。”

　　他被噎住，脸色难看。

　　“我倒是想问，这个指挥官到底是谁任命的？谁的锅找谁背去，别拿我撒泼！”
　　白霁意指告死蝶，话没点明，可谁都看得出来。但那人并非自己能责问的。

　　乔木适时开口，“白霁在北海的工作已经是竭尽全力了，确实是天灾人祸，谁也做不到更好了。”

　　于是问询在僵持中暂告段落，白霁被带离大厅时，余光扫过邹知。
　　后者正靠在廊柱上打哈欠，像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终于散场，而自己去参与下一场闹剧。

　　沉重的门锁在白霁身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这间曾象征着她“顾问”身份的办公室，如今成了精致的囚笼。

　　软禁，停职。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教廷与上庭有本质的思维逻辑差异——上庭人才辈出，所以一切都可用作耗材。
　　而她对于教廷，就是不可多得的利器，他们舍不得任何可能带来价值的人。
　　她需要利用这种矛盾。

　　次日，乔木来了，她眼下的乌青浓重，头发也有些凌乱。
　　她是冲进来的，无视了门口守卫的阻止，“他们把你关在这里？简直是浪费！愚蠢！”

　　白霁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主动为她拉了把椅子：“木木姐，坐。审查程序而已。”

　　“程序？狗屁程序！”乔木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的研究卡住了！没有北海的数据，问题根本没办法解决！”

　　“我很抱歉，如果当时我能保住那些数据……”
　　“不怪你，都怪那些野人！”乔木将笔记本电脑推到她面前，“小白，你得帮我！只有你能帮我！”

　　白霁哪能看得懂这些数据，顿了顿，真切地看着乔木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道：“木木姐，我原本在找一样东西——旧时代的‘大封’，也许能补上你模型里缺失的那一块。”

　　“承载着应对环境剧变，甚至是能量调控的古老封印？”乔木瞪大了眼睛，“可那只是个传说吧？！”

　　“我在赎罪营的时候，听见了那些上庭研究员说，大封可能要提前破了……”
　　她点到即止，没有透露更多。

　　“我知道了！你等着，你好好待着，哪里也别去！”她像是找到了新的救命稻草，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

　　白霁看着被她撞得微微晃动的门，缓缓坐回椅子上。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就看乔木能在这潭死水中，激起多大的浪花了。

　　又过了几天，告死蝶走入她的办公室。
　　“为了挖掘前文明的遗产，现委派神使白霁与战神影蛇，共赴神圣使命——前往锈带深处，调查前文明遗迹。”
　　“神使大人可以准备一下，即刻启程。”

　　她赌赢了。教廷需要她的价值，需要她“神使”的身份来稳定民心，巩固统治。
　　同时，还要请“战神”去监视这位“不忠之人”。

　　白霁微微躬身，“定不辱命。”

　　圣城的夜晚从不真正沉寂。扭曲尖塔深处传来的诵经声，混合着管道排放的嘶嘶杂音，如同这座巢穴巨兽永不歇止的呓语，缠绕着每一个不眠的灵魂。

　　同一片夜空下，神谕之厅内烛火摇曳。
　　大主教缓缓开口：“影蛇，此次任务，关系教廷未来，至关重要。”

　　邹知掀了掀眼皮，没什么诚意地应道：“嗯哼，找大封嘛，知道了。尽量。”

　　“不仅仅是寻找。”告死蝶上前一步，语气冰冷地补充道，“白霁顾问……身份特殊，能力出众，但忠诚度，仍需考量。”
　　“白霁无论在哪都会是一把尖刀。影蛇，你此行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这把‘刀’，始终握在我们手中。若她有任何与外部势力接触的迹象，你有权就地清除。”

　　议事厅内的空气骤然凝固，烛火都仿佛为之一滞。

　　邹知脸上的懒散收敛了些许，淡淡反问：“哦？万一她只是去找老朋友喝杯茶呢？”

　　“宁可错杀。”告死蝶斩钉截铁，阴冷的眸子直直望向邹知。
　　“若你们真的幸运，找到了前文明遗迹，立即终止白霁的一切权限，确保信息由你单独传回。必要时……同样，清除隐患。”

　　——找到“大封”之日，便是白霁丧命之时。
　　邹知点头，领命退下。

　　告死蝶恭敬地询问：“您认为白霁真的能找到‘大封’？”

　　“不重要。白霁身上的价值尚未榨取干净，影蛇力量强大却难以驾驭，这二人都是一把双刃剑。”烛光在他浑浊的眼中跳跃，却照不进深处。
　　“要么，她们证明自己的忠诚与价值，带回我们需要的东西；要么，就让她们一起埋葬在锈带吧。”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着窗外那片被污染笼罩的天空。
　　“这个世界正在加速腐烂，星川。上庭苟延残喘，野村不过是疥癣之疾，真正的威胁，来自这片天地本身。我们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力量，任何……无论它来自光明，还是深渊。”

　　告死蝶深深躬身，阴影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谨遵神谕。”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
　　一辆改装地看不出原本样子的越野车停在了白霁家门口。其粗犷实用的风格，与圣城内那些华丽浮夸的座驾格格不入。

　　邹知斜倚在驾驶位上，心情似乎不错，挑挑眉，冲白霁吹了声口哨。甚至在晨光中露出一排白牙，笑容里带着少见的明媚。

　　白霁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行囊，走出大门。清晨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已经有了冬日里出门呼吸的第一口、北部群山的气息。

　　“还挺准时。”邹知瞥了她一眼，发动了引擎。车辆发出低沉的轰鸣。
　　“我一向守时。”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各类装备武器井然有序，固定在触手可及之处，后座放倒，通着后备箱塞满了补给。

　　车辆缓缓驶出教廷核心区，穿过逐渐苏醒、弥漫着香火气味的街道。早起的信徒认出这辆车与车上的二人，纷纷投来混杂着敬仰与崇拜的目光，更有甚者匍匐在地，喃喃祈祷。

　　邹知对此视若无睹，操控车辆在狭窄扭曲的街道中穿行。直至抵达圣城边缘，她猛地一脚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冲入锈带。

　　文明建立的城邦如同污染海洋中零星散布的岛屿，而岛屿之间，便是这片望不到尽头的“锈海”。
　　被遗忘的废墟、扭曲的生态、游荡的畸变体，以及无处不在、侵蚀一切的污染，构成了这片死亡之海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