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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一条明路 “我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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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的……”
卢西恩嘴唇微动,极轻极轻落下,轻的白霁还是看唇形才能明白说了什么。她一时如遭雷击,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闷声咳了几下。
“他醒了,他那么小一个小孩、那么懂事……他说他知道自己没救了,他好痛,他哭着让我帮帮他……”
卢西恩一直强撑着的冷静彻底破碎,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你告诉我……我怎么帮啊?你说我怎么办啊——我带不走他!我救不了他……”
白霁目光垂向地面,又艰难地抬起,直视着卢西恩,“……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他。”
卢西恩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这个词刺痛,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白霁的前襟,指甲深深掐入衣料下的皮肉,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地咆哮。
“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她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白霁的胸膛上,一下,又一下。震动牵动旧伤,白霁闷哼一声。
“你不是跟我说好,要把他好好的带出来吗?是带出来给我……给我见最后一面?!”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白霁,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愤怒和悲伤都宣泄出来。
周围的人想要上前劝阻,却被白霁伸手制止。
她站在原地,沉默地承受着。直到卢西恩的力气终于耗尽,身体瘫软下去,被她伸手扶住。
卢西恩额头无力的抵在白霁肩头,压抑的抽泣,“不怪你,对不起,不怪你……是我没保护好他,是我的错……”
白霁轻轻拍打卢西恩的后背,“错的是教廷,是上庭,是这吃人的世道,是这个该死的时代。不是你的错……也怪我来晚了,怪我当初没有直接带他一起走。怪我吧,卢西恩,怪我,别怪自己。”
卢西恩伏在她肩头,失声痛哭,长久以来紧绷的弦彻底崩断。哭声在嘈杂的洞穴里并不突兀,却像重锤敲在白霁心上。她轻轻拍着卢西恩的后背,安静的陪她坐着。
良久,卢西恩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她用力抹了把脸,推开白霁,极力维持平静。
“老K在里面。”她哑着嗓子说,指了指洞穴深处一个用厚重帆布隔开的小空间。
“老K?”白霁并没有太惊讶。
她其实早就怀疑过老K和野村的关系,但是贫民窟势力跟野村往来太干净,也就没有继续费力深究。
“他是我们医术最好的医生。”卢西恩抹了把脸,又要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吧,他在等你。”
帆布之后,是一个相对安静的小空间。几盏昏暗的煤油灯摇曳着,老K正在顶着艰苦卓绝的环境给难民开膛破肚动手术。
“叔。”
老K头都没有抬一下,指使道:“来得正好,把纱布给我拿来。”
白霁环顾四周,从一个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简易柜子上,用医用镊子夹起叠好的纱布,放入一旁的托盘,然后稳步走到老K对面,站在一个既能提供照明又不妨碍手术的位置。
“你带出来的那个箱子,里面是什么?”老K用纱布吸附着伤口周围的血液,头也不抬地问。
“研究员在紧要关头也要带走的东西。我认为极其重要。”
“知道密码吗?”
“不知道,但这种保密箱结构都很简单,可以暴力破拆。”
“你做得很好,孩子。”老K沉默片刻,感慨道,“从你再次进入下城开始,你就走上了一条我们都没有设想过的道路,我想林澜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老K缝好最后一针,熟练的打结,然后摘下手套,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充当凳子的木箱,“过来,坐下。我看看你身体怎么样?”
白霁依言坐下,将手腕平放在一卷毛巾上,平心静气。
老K伸出三指搭上她的腕脉,闭目凝神,“身体里污染感觉怎么样?”
“淋了两次蓝雨,最近总觉得胸闷气短,有时候会头疼。植入体一直在中危指标警告,但好在我有按时打净化剂,目前还没出现任何污染反应。”白霁在长辈的关心下如实说了。
片刻后,老K的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你母亲若知道了,会心疼的。”
白霁落寞笑笑,“没关系,她现在骂不到我。”
“啧!”老K狠狠瞪了她一眼,收回手。
“小小年纪,五劳七伤!旧伤未愈,新创叠加,元气亏损得厉害!污染在体内乱窜,若再不静养调治,固本培元……”
白霁自然听得懂医者那些云里雾里的话,但不太想听。正走神,突然想到他若是胡子长些,这会儿应该会像动画片里那样,气的吹胡子瞪眼。
“近期绝不可再妄动干戈,我给你开一副方子,药材自己想办法。”老K提笔写下几个药名。
“最重要的是尽可能远离污染源,净化剂虽能暂保你不畸变,却无法根除其对身体的侵蚀。你的身体,已然在发出警告了。”
白霁点头称是。
老K凝视着她,语气更为严肃:“听说你还想回教廷那个虎狼窝?我明确告诉你,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不建议,甚至反对你这样做。”
“我必须回去。”白霁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从内部,才能彻底瓦解他们。”
“你负责的赎罪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都不是傻子。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趁乱脱身,让邹知把一切责任推到你身上,她依旧能在教廷立足,而你,至少能保住性命。”
“她是武将,不擅长朝堂争端,很多事情她接触不到。”白霁分析道,随口举了个不合时宜的例子。
“我还能通过教廷,反向监控上庭,我能做到很多邹知做不到的事。而且我和邹知或许都需要多一个人来打配合,多呆一天就能多拿一些情报。等到真的……彻底暴露的时候,我会尽力保住她。”
老K还欲再劝,可白霁起身,止了他开口的机会,“我该回去了。”
邹知正站在断墙之上,冷漠地俯视着下方。
她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拈出几颗晒得干透的小红辣椒,扔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起来。
维戈的尸体就在她脚下不远处的瓦砾堆里,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茫然。邹知处理得很干净,像是死于建筑物的坍塌。
“下辈子,找个简单点的主子。”
邹知掏出通讯器,接通了连接圣城的频道。
“告死蝶大人。北海赎罪营突发污染泄露,引发大规模骚乱,同时遭遇野村有预谋、大规模武装突袭,损失极为惨重。”
“经查,前任负责人刘大川,刚愎自用,防御部署存在致命漏洞,事发时不服从白霁指挥,导致防线迅速崩溃、实验室被野村突破、并造成核心资料损失。”
“白霁顾问临危受命,身先士卒,率残部奋勇抵抗,多次击退野村精锐,最终稳住战线,保住了核心区域及大部分物资未遭进一步破坏。其本人亦在战斗中负伤,忠诚与能力,经此一役,应无疑虑。”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告死蝶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知道了……”
随后白霁的通讯器传来轻微的震动,是邹知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搞定。速归。”
片刻,邹知看到她,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随手抛过来一个小东西。
“提提神。”
白霁下意识接住,是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干辣椒。
头痛在此刻似乎更加清晰地搏动起来。她蹙眉,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放进口中小口咀嚼,低声道:“多谢。”
好辣……
猛烈灼热的刺激感在口腔炸开!辣意直冲头顶,让她忍不住咧嘴,舌尖顶着上颚,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
邹知似乎就等着看她这个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笑眼盈盈地欣赏着。
白霁犹豫再三,最终扭头将嚼碎的辣椒吐掉,将剩下的辣椒包好,抵还还给邹知,老实承认:“下城的辣椒太辣了,吃不了。”
邹知浑不在意地又拈起两根,面不改色地扔进嘴里嚼了起来,仿佛在吃糖豆。
“我看见好几次了,你为什么爱生嚼辣椒?”白霁问道。
“辣是一种痛觉,在压力大的时候吃点辣的食物,脑子会清醒些……”不待白霁作甚反应,邹知又戏谑道,“而且最主要是,这个辣椒炒的真的很香啊!”
白霁低笑一声。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只有风声掠过废墟的呜咽。过了片刻,邹知才望着远处依旧冒烟的方向,似是不经意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轻佻:“接下来,打算怎么演?”
“扮演好一个急需证明自己价值,并且对教廷‘忠心耿耿’的回归者。”
她顿了顿,补充道,“告死蝶生性多疑,光有战绩不够,我需要让他觉得,我离不开教廷提供的资源和庇护。”
“需要我配合什么?”邹知问得直接。
“你按兵不动,关键时刻,你的‘不配合’,或许比配合更有用。”白霁看向她,“自己小心,不要被我拖累。”
邹知嗤笑一声:“放心,我跟那帮疯子周旋的时间,比你长。不过现在需要处理一下眼前的麻烦——”
她示意面前稀稀拉拉排列的守卫。
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了她们的作为,但此时仿佛白霁是忠贞的长官,他们才是可恶的叛徒。
白霁放声说给所有人听见:“刘大川刚愎自用,防御失当,是此次灾难的罪魁祸首。”
“但一座堡垒的崩塌,从来不只是一个人的责任。我需要知道,在你们之中,还有谁的心不在教廷、不在‘我们这条船上’。”
她着重后半句,想必再愚钝的人也能明白这话外音。
“大人!”一个年轻人站出来,笑呵呵讨好道,“大人,我绝对和您们是一条心,您说是刘大川的问题,那就一定是他!”
“是‘我们说’刘大川有问题吗?”邹知定定的瞅着他,深邃的眼神看的他后脊发凉。
那人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刘大川本来就是有问题,这是我们都看见了的!”
“对对……”身后几人稀稀落落附和点头。
白霁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在教廷来人之前,想走的走,愿留的留。远离教廷,自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最好是把这里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那些人恍然大悟,磕头谢恩,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四人,战战兢兢。不得已,白霁邹知对视一眼,手起刀落,荒凉的大地上又多了四具尸首。
邹知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欣赏白霁这种关键时刻毫不拖泥带水的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