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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死生一线返昆仑 ……杜衡就 ...

  •   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何时浮起一片暗沉的雾,这雾不似以往冷冽,带着腐朽的味道,腥膻混着酸臭,像沉了不知多少年的死水,又像腌了三年的菜缸被掀开,浓郁的令人作呕,将院子浓浓包裹起来。
      这味道差点掀翻杜衡天灵盖。
      “大仙……”仿佛砂纸打磨过的粗嘎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杜衡还没从那股味里缓过神,院门开了。
      一个长得似狼非狼的怪物,两只后脚直立,杵在门外——它头颅似狼,尖耳立起吻部突出,獠牙翻在下唇外,浑身赤红的毛,身上的毛发像浸过血又晒干了,一缕缕贴在骨头上;又非狼——脸上两只黑豆似的圆眼,小得不成比例,直勾勾地盯着,说不出的瘆人;两只前爪尖利,指甲翻出寸许,身后没有尾巴。
      这是什么玩意儿!杜衡心里炸开了锅——他在昆仑千年、游历人间百年,从未见过此等怪物。
      “……晚辈此次求一物,不欲伤人,望大仙高抬贵手。”这个怪物学着人,对杜衡作了个揖。
      求什么?是在跟自己商量?怎么喊我“大仙”?干脆将计就计?……杜衡又惊又诧,一息间脑海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没有回话。
      怪物等了一会儿,见杜衡始终端着架子,心里又气又急:“大仙,晚辈与这株人参相识许久,现急需它救命。望大仙念在同为上古一脉——”
      “骗人,它骗人!我不认识它,它要吃了我!”人参尖叫,打断了怪物的话。“前辈救我!前辈救我——”
      怪物恼羞成怒,闪至墙角欲先下手为强,妄图直接挖走人参,杜衡本能上前阻挡。
      变故陡生。
      怪物推搡间带了法术,尖细的爪子一掌抓向杜衡,而杜衡空有一身灵力,被这一爪划破了前襟,划出几道深深的伤口,喷出黄色的“血”,双方都呆住了。
      怪物没想到论修为杜衡高于自己,一身精纯的灵气,结果居然被自己伤了!瞬间明白了,仰天哈哈大笑:“原来你是个绣花枕头!”
      雾气越来越浓郁,腐败的味道充斥了整个村子,死气沉沉,所有人都像睡死了一般。
      汲远醒了。
      他正欲寻杜衡,拉开房门,发现院子乱成一团:杜衡发髻散了,木簪断裂,衣襟破烂,半跪在地上;墙角的人参一边尖叫一边把自己往土深处埋,旁边的菖蒲一地断叶,还在用剩下的叶子死死勒住一个怪物的手脚喊“疼死了快起来,我拉不住啦!”
      院子中间站着一个怪物,一双小豆眼裂开如铜铃,经脉骨骼寸寸暴涨,浑身毛发宛如炸开,爪尖凝出血红色的火,它正一掌接一掌向杜衡拍过去,直把他打得口喷黄“血”。刚刚才勉强爬起来的杜衡,手脚都撑不住,又被拍飞了出去,压垮了院中的方桌,落地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怪物发出一声咆哮,尾音拖着像猪似的哼哧声,汲远大惊失色,原来那夜驱动狼群的是它!不等它咆哮完,汲远抽出短刀,对着怪物冲了出去——这一刀带着汲渊教授的所有,将力量凝聚刀尖,直劈向它最脆弱的脑袋!
      这一刀,没砍透——怪物的外皮宛如铜墙铁壁,刀身牢牢嵌在它脑门上!汲远试了几下都拔不出来,被怪物一掌打出去老远,跌在地上不动了。
      “小远!”菖蒲尖叫,灵体飞出菖蒲草扑向汲远。
      “一介凡人,居然能冲破我的迷障清醒!”怪物侧头不解地看了汲远,正巧看到飞出来的菖蒲灵体。
      “这个家里,真是充满了惊喜!”怪物凶戾地摇晃头颅:“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就都填了我的功力吧——”
      话音未落,怪物闪至汲远身旁,一掌刺去,尖利的指甲瞬间刺穿了菖蒲的灵体,堪堪停在汲远面前——是杜衡冲上去握住了怪物的爪子,不让它再深入一分。
      小菖蒲肉白的灵体一瞬变得蜡黄,皮肤开始干枯,嘴里喷出淡绿色汁液,大眼睛里的光逐渐湮灭,灵体内的内丹也停止了旋转失去光泽,眼见着就要被怪物的爪子勾出来。
      “杜……杜衡……救……救我……”小菖蒲的灵体边缘如水墨一般晕开。
      千年来,杜衡一直是“淡”的,如清风如流水,可此刻的杜衡,咬牙用尽全力握着怪物的爪子,身体抖得像落叶;他怕自己一松手,小菖蒲和汲远就死在他面前。他更愤怒,一股无名火升起,浑身的灵力沸腾如滚烫的热油,沿着经脉烧穿丹田,烧至膻中,烧上灵台;他感觉自己要爆开了,灵气灼热如岩浆,眉心白芒倏闪,突然,从杜衡的头顶上喷出炽烈的金光,把他们全部罩住,亮如白昼。
      亮光里,杜衡掐了个诀,漆黑的夜空浮现一双金色大手,结莲花印——只一瞬,大手化作金粉散去,金粉渗进土里,地底有无数金色的根须破土而出,缠住怪物;根须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破开怪物的身体,扎进怪物的血脉骨骼,整个院子变成一座金色的牢笼,根须将怪物缠绕得越来越紧,绞得粉碎——金芒四射,怪物爆开,化为烬土。
      院子的迷雾散去,杜衡听到了风声,夜枭声,隔壁的黄狗声,还有远处的呼噜声——迷障破了。
      墙角的红果子偷偷探出头,杜衡苦笑一声,俯身咳了两下,掌心徒留一线淡金,腿一软,跪在汲远身旁,抱起汲远:“小远,小远!”
      汲远没有回应。
      杜衡抖着手抚上汲远的脸,正欲俯身渡一口灵气,汲远睁开了眼,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杜衡。
      杜衡愣了一瞬,气得一把揪住了汲远的脸颊,向两边一扯。
      “疼……疼!”汲远急忙求饶。
      “你们谁管管我,呜呜……我要死了……”墙角的小菖蒲,抖着残破的叶片呜咽。

      “远子啊,你家咋像遭了贼!”一大早,胖婶站在院中间喊,“小远,收拾收拾家里,你别去了……”说罢转身欲走。
      这些天,事情一件赶着一件,精力再充沛,汲远也只是个少年,着实透支了:“婶子别走,等等我洗个脸就来……”他原本是约好跟婶子一起上山的,结果没爬起来床。
      昨天晚上,他跟杜衡心惊胆战守到后半夜,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不记得啥时候睡了过去,杜衡——汲远侧头看去,杜衡闭眼躺在炕上,悄无声息。
      杜衡感觉不太好。
      他的神识深处有一种烧尽了的余热透上来,感觉全身被掏空,非常疲惫。后半夜守着守着,眼一闭就倒在了床上,意识在虚无中起伏,灵台一片混沌。
      汲远给杜衡理了理絮被,走到门外刻意压低声音“婶子,走吧……”深吸口气,跟着婶子出了门。
      蝉鸣未歇,暑气还盛,小彭村的日子又慢了下来。
      杜衡觉得自己好像病了。
      确切的说是他的神魂病了。自从上次催动灵力冲破了昆仑的禁制,施展了法术之后,他的内丹虽然还在运转,但是布满裂缝,他原本已经是实体的人形,这几天偶尔透光,变成虚影。
      最先发现的是小人参。
      自从上次被杜衡和汲远救了,小人参赖在汲远家不走了,觉得哪儿都没这里踏实——它不仅能天天出来晒太阳吸雨水,还有同伴(菖蒲)可以斗嘴,累了还能对着杜衡“前辈前辈”撒个娇,把汲远当仆从使唤,整个院子被它搅的沸反盈天。
      有一次汲远正在给它和菖蒲浇水,它把根须扎在土里,欢快地吸着水,跟菖蒲、汲远吹嘘着自己的护卫、山里的地位,结果“参躯”一紧,感到一股杀气——杜衡正直直的望着它,眼睛像钩子,喉结还上下滚动,蹲在汲远旁边。
      这眼神,它太熟悉了,那些想要挖它吃它的无数生灵或人类,就是这眼神。
      杜衡觉得“饿”,看着正在扭动的小人参,从深处涌出一股抓心挠肝的空洞感,老催着他往里填点啥。
      “前辈……”小人参根须倒竖,攒成一团。“前辈……你……你……”小人参很纠结,前辈不惜性命救了它,现在这样肯定是因为灵力损耗,自己本该报答,只是……小人参扭扭捏捏,痛定思痛,颤巍巍从土里伸出一截须子,对杜衡哭丧着说:“您救了我,这节须……给您补补……”
      杜衡尴尬极了,咽了咽口水,摆摆手走回房间。
      ——居然对一个同类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是怎么了!
      又是一天艳阳高照。
      汲远去山上劈木头,本想下山后去里长家修补打烂的四方桌,结果却径直回了家。
      还是婶子们帮着他把一筐木头抬下山的,实在太沉了!汲远寻思自己也没捡很大的,等他把筐里的木头挪开,发现筐底盘着一条碗口大的长虫——蛇!
      这蛇跟之前看到的很不一样,浑身鳞片黝黑发亮,蛇头上隐隐有两个小鼓包,两眼金黄,瞳孔暗黑一线。汲远浑身汗毛炸开,立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蛇头缓缓从筐里升起,左右转了一圈,一双金瞳盯着面前的汲远,嘶嘶地吐出蛇信。
      汲远冒着冷汗,倒退一步,双手捏紧了拳头背在身后。
      “请问……咳……这是大仙的家吗?……”黑蛇口吐人言,嗓音沙哑。
      汲远又往后蹦了一步,不敢置信。
      “……你谁啊?”小菖蒲蔫蔫地缩在断叶里,嘴倒是一点没软,从墙角伸出几根残叶。
      黑蛇慢悠悠从筐里爬出来,贴在地上游走,最后终于找到了地方,来到小菖蒲旁边,盘起身子,头还对着旁边的坑探了探:“……我是你旁边这位相好儿。姓柳,你叫我柳一就成。”
      “……什么相好儿,别瞎说!我还是个宝宝!它就是那个护卫!”小人参从坑里冒出头来,挥动着根须。
      汲远惊了,信息量好大。
      杜衡在屋里听见动静,走出来就看见墙角的黑蛇,正眯着眼,摇晃着尾巴。
      黑蛇看到他,直立起上半身,行了个不那么标准的礼:“大仙。”
      “你……是哪位?”杜衡已经见怪不怪,走上去将汲远护在身后。
      “晚辈是小阳山的护山蛇。”黑蛇说:“是看护山里生灵的,包括这株五百年的老参。”
      院子里陷入了不同的沉默:小菖蒲想原来人参竟这么老,杜衡想原来后山叫小阳山,汲远想果然杜衡说的都是真的,灵草能说话,怪物能说话,蛇也能……
      “晚辈感谢大仙,损耗修为打死那只赤头魔物。它死了,我们才敢探出头。”黑蛇继续行了个礼。
      “魔物?它是何来历,你知道吗?”杜衡疑惑,那夜怪物确实不太寻常。
      柳一也不急,摇头晃脑:“晚辈略知一二——它叫猲狙,是上古凶兽,不属于此方地界。不知何时它躲到我小阳山,内丹损毁,浑身魔气。它来了之后见什么吃什么,先啃了我半窝子孙,又盯上了那株人参……惭愧,我修为不敌,只好躲藏起来,不过我也有对乡民预警……”
      杜衡想到汲远上山被蛇咬,想到婶子们看到的蛇群。
      “等等” 杜衡皱眉,“那它为什么盯上小菖蒲?”
      “……可能是因为内丹。它一直在山里寻找结了丹的灵物填补,您身上那股气息让它发怵,所以它不敢打您的主意,就盯着这些小的……晚辈也险些惨遭毒手,所以休养了不少时日……”柳一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缩了缩尾巴。
      汲远问道:“那你知道它从哪儿来的?”
      “本座不知。”柳一对着汲远就没那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本座不到五百岁,只听祖辈讲过——那东西来时受了重伤,浑身往外渗黑气。”
      黑气?杜衡想起那夜猲狙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按住了胸口。
      “前辈,”柳一又开口,语气里带了点正经,“我来一是谢您的救命之恩,二是看着人参,以免它再给您添乱,同时将情况告知,您心里有数就行。”
      杜衡没答话。
      当晚柳一没走,它在墙角盘了个窝,说暂时在此地休养,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在这院里看两天门云云——话说的漂亮,但是当汲远半夜起来小解,瞅见墙角那条蛇围着人参窸窸窣窣地移动,想到自己被咬的惨状,忍不住吓的一激灵。
      这下好了,杜衡扶额,除了小菖蒲,人参,家里还多了一条成精的蛇。
      ——这汲远是个什么命!

      村边的槐树下,婶婶们一边晒干菜搓豆子,一边闲话。
      “小杜道长,不仅长得俊,还能在村子遇袭的时候,不拖后腿保护大家!”
      “我要是有闺女,就把她嫁给小杜道长,这后生可靠着哩!”
      近日发生的许多事,让婶婶们对小杜道长推崇备至,更加热烈的讨论关心起来。
      只有汲远很不开心,家里“人口”越来越多,他感觉杜衡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这天汲远刚扎完马步,就看到柳一晃悠悠从墙角爬上院墙,在上面摊着晒太阳,叹口气。
      “哎哟远子!你家墙头——蛇啊!”胖婶一抬眼,魂飞魄散。
      “杜衡的护法。”汲远横了墙头一眼,背着篓子拉胖婶上山了。
      柳一朝他们背影吐信子,莫名其妙,不跟凡人计较。
      “柳一,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们都叫我大仙?”杜衡向柳一问道。他一直想不通,他修为比院里这些生灵高,但猲狙喊他“大仙”,一个上古凶兽?
      “……前辈不知吗?”柳一眯了眯蛇瞳,晃下墙头,绕着杜衡爬了一圈:“……前辈身上的灵力,一看就是上古……”
      杜衡还来不及思考这话里的信息——
      “杜衡!你,你身体,身体虚了!”小菖蒲尖叫。
      “前辈,呜呜呜,是为了救我……”人参哭唧唧。
      杜衡也发现了,他的人形在太阳下渐渐变得透明!
      汲远背着一筐野果和野苋菜,再加胖婶给的几个鸡蛋,心想今晚可以吃馄饨,一路小跑着推开院子门——原本热闹的院子很冷清,里外找了几圈,没有看到杜衡的身影,他慌了。
      “杜衡!杜衡!”汲远的喊声带了哭腔。
      “他在这里!”小菖蒲说,“他在我的身体里……杜衡,他不太好……”
      汲远噙着泪,蹲在菖蒲的叶子旁边,抚摸着叶片,心想杜衡一定是很不好了,不然为何他这样喊,他都没有出现——他的神仙……
      汲远的眼泪滴在叶子上。
      一道微弱的黄光闪现,杜衡蹲在汲远旁边:“……哭什么……不是说男孩子不能哭吗?”
      汲远扑向杜衡,想抱住他,却穿过了杜衡,摔在地上。
      汲远趴着不起来,眼泪砸在脚前的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杜衡聚气,下沉丹田上通灵台,凝实身体,伸手拉起汲远,揽进怀里:“……不要哭。”
      杜衡发现,原本只有他小腿高的孩子,现在已经到胸口——是什么时候,不经意间就长大了呢?他记起自己在菖蒲本体里恢复时,汲远没有水桶高,下河摸螺蛳差点淹死;记起隆冬时节,他一个人坐在大槐树下分一个粗面蒸饼,看着开花破涕为笑;也记起他被欺负被围殴,一声不吭,为了菖蒲被打破了头……虽然对于他来说,结识汲远,只有短短十几年,但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抵过了千年的漫长岁月。
      杜衡不由得搂紧了汲远。
      “……你,是不是要死了……”汲远泣不成声。
      院子里生灵都默默地不敢发出声音。
      ——可能命数到了吧。
      “……我,我不想让你死……”汲远搂住杜衡的腰,杜衡就像他冰冷人生里唯一的一点暖,他不愿放开。
      杜衡想到每一次汲渊离开村子,汲远咬着牙落寞的背影。他万年空寂的胸膛里,仿佛此刻有了一颗人心,跳得又急又疼——“不会,我是杜衡草,你忘了吗?我不会死。”杜衡擦干汲远的眼泪,下定了主意。
      “我只是最近不太好,应该是本体出了问题。”其实是除猲狙那夜,爆发了灵力,本体出了问题,灵力正在崩塌。
      “……那怎样才能帮你?”汲远说:“之前我的……”杜衡捂住汲远的嘴,看了一眼在院子角落里盘着的柳一,蹲下来拍拍他身上的灰,正色道:“跟你无关。我的本体出了异常,我自己回去解决。”
      “我跟你去!”汲远跳起来。
      “不行,你要好好练武习字,每天认真吃饭,让柳一监督你。”同时保护你,杜衡瞥了眼柳一,好好看顾他,等我回来,否则——
      柳一立起身体——放心前辈,交给我了!雄赳赳接下了重担。
      汲远在杜衡怀里蹭着:“……你什么时候回来?”扭扭捏捏,黏黏糊糊。
      什么时候回来?杜衡顿了顿:“……用不了多久。别让柳一偷吃你房梁上的腊肉。”
      柳一蛇躯一凛,蛇头乱摇:“大仙!我不吃腊肉,不是我吃的!我替您看着……”
      “前辈!前辈!”人参从坑里冒出头,根须乱挥,“您带上我吧!”
      “……你帮汲远看管小菖蒲。” 杜衡说。
      “我不用它们管!我不闯祸!”
      “……不是说想吃馄饨?等会儿我给胖婶送一碗,我得托她照看你。”杜衡拾起地上的野菜筐子,捏着汲远的后脖颈,往灶间走去。
      “给她送一碗够吗?你还没回答我!什么时候回来!”
      “……那就多做一点,正好我也给里长、狗蛋娘送一些。”反正是汲远做。
      ——来时孑然一身,走时还得细细交代,这尘缘,真是越来越重了。
      杜衡想了很多事:想到自己为寻找小会劫的天机指引才下山,想到本体曾遭遇的天火,到如今灵力溃散,也想到汲渊留下的那件外袄,想到人的寿命很短,汲远还没成年……这也许就是他作为草木修炼的尽头,但他说不清自己是怕死,还是怕见不到汲远长大——他想到昆仑,一定要回去一趟,总会找到办法——哪怕命数已定,也要逆天改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死生一线返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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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在研究怎么不动内容的情况下修改前面第一卷的结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