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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并肩浴血护乡邻 汲渊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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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错了吗?”
汲渊垂着眼,手里把玩着短刀——正是汲远拎着欲出门撞见哥哥后掉落的那柄,叉着腿坐在四方桌前,汲远双手向上举着一个装满水的瓦罐,背靠着墙,绷直了腿,正罚站。
杜衡在院子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进房间更是不合适,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训就训,非要我听着,不安好心。
“……我给你这把刀,是关键时刻让你防身用的,不是让你去送死的。”汲渊声音淡淡的,目光落在墙边那个倔强的身板儿上。
汲远抿着唇,任手臂抖得像筛糠,一声不吭。
“小杜道长。”
“在!”杜衡一激灵。
“鄙人不才,想请教一下,兵法中是怎么讲的?”
杜衡搜肠刮肚,恨不得全身的力气都使在脑子里,顺着汲渊的话头说:“《谋攻篇》有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他背到一半,汲渊那双眼正不咸不淡地盯着他,只好一咬牙,硬着头皮背完。“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不错,小杜道长学识渊博,受教了。”汲渊对着杜衡,话题一转:“兵书上讲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先让自己输不了,再等着赢的机会。你连对面是什么都没摸清,冲上去叫什么?叫送死。”转头又望向汲远:“站直了!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打不过就跑,不丢人,死了才丢人!”
“……难道看着大家死吗?”汲远在墙角嘟囔。
杜衡想说“不会的”——他想到西王母临行前的叮嘱,惊觉自己竟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打住打住!
汲渊想说“你顶个什么用”,自己先哑了——他这身军功,就是从“送死”里挣来的,从壮丁堆里的小兵,到如今领兵的将军,逃之?逃到战场上?还是在刀口下。避之?乱世之中,命如草芥,自己从军近九载,见惯了血流满地的惨状,这世道,又能避到哪里去?
是,不能看着大家死,只能挺身而出。他望着这院里一大一小,只怪自己太弱了。
“行了,这次你长个记性。任何事情,谋定而后动,别把送死当英雄!”
汲渊收了瓦罐,让汲远哪儿凉快上哪儿去,自己挽起袖子进了灶间。
“哥,我给你烧火!”汲远蹿起来,又回头看了看杜衡:“我哥做饭可好吃了!”
汲渊站在灶前,火光映出来,猪油星子滋啦一响,一股烟火气裹着菜香飘出来。
杜衡吸了一口,有点新奇,又略感局促,坐在四方桌一侧。
“小杜道长,有没有忌口?”汲渊抄着勺问。
“他不——”
“贫道不饿。”杜衡赶紧打断。
汲渊极快地看了一眼蹲在灶旁的小弟,“小杜道长,搭把手。”
“来,来了。”杜衡起身,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一炷香时间汲渊收拾出来一桌素菜:一盘鲜嫩可口的野葵,一盘焯过的油菜,一碗软烂的山药混芋头。过了一会儿,又从灶间端出来一个瓦罐放在桌子角,顾及到杜衡是道士恐有忌口,特别解释说:“肉是给这小子的,道长勿介意。”
汲远抬手欲接被汲渊瞪了一眼:“烫手,挪开你爪子!”拨开热气,罐子里乳白色的汤汁裹着切成大块的瓠瓜并几块肉,混着绿色的葱花和白色的蒜,色香味俱全。
汲远又端出来一盆豆饭,嘴里嚷嚷着“过节了过节了”,汲渊看着他那傻样子,咧嘴笑了。
落座后,杜衡如坐针毡。
汲远埋头扒饭,手还抖着,汲渊看了一眼,把罐子里的肉拨了好几块到他碗里。
汲渊不动筷,望着杜衡,慢条斯理地问:“小杜道长,怎么不吃?”
“……贫道,贫道……”杜衡挤了两句都没挤出话来。
“不合口味?还是平时跟小远两人吃,现在多了一个人,生疏了?”
“没有没有……”杜衡心想你是主,我才是客——遂端着碗,学着汲远的样子扒了一口饭,含在嘴里,难以下咽。他修行千年,本是草木,虽有人魂未得人身,现在居然开始食人间俗物,杜衡哭丧着脸。
汲远给杜衡碗里夹了一块芋头,垂下头用碗挡着脸,边狼吞虎咽边偷瞄杜衡那张哭笑不得的脸,心里笑开了花。
“小杜道长,吃不惯?”汲渊抬眼看他,也给杜衡夹了一筷子野葵。
杜衡慌得不行,心想汲渊喊他就没好事,硬着头皮嚼了两下,热、软、甜,混着灶火的焦香,伴着人间的百味,从杜衡喉间滑至五脏六腑。
汲渊看着杜衡那不熟悉的使筷子姿势,眉头轻皱。
墙角的小菖蒲偷偷探出一片叶子。
这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处罚,以汲远罚站、杜衡挨训、汲渊掌勺收场。
兄弟俩重逢的热乎劲儿,半点没散,只苦了杜衡,千年来食露水而生,游历人间百年从未出格,被迫尝了人间烟火。
——完了完了,失控了。
入夜,一张炕,三个人。
确切地说是两个人,和一个假装是人的草精。
过往杜衡入夜只需打坐神游,如今汲渊还回来了——他如果在院里露天席地打坐,汲渊那探究的目光……杜衡正不知道怎么办,汲渊的手在他眼前摆了两下。
“……小杜道长,困了?”汲渊继续铺着炕头上的垫絮,安排道:“平时你跟我弟睡,今天委屈你了——你睡里边,让小远睡中间,我早上醒得早,睡外边儿。”
“不委屈,不委屈。”杜衡复杂地瞅一眼汲渊,脱鞋上炕,直挺挺地倒在靠墙的位置,闭上眼。
汲远跟着爬上去,等汲渊也躺好后,发现原来喜欢贴着他的弟弟,不知不觉挤到了杜衡那侧,越靠越近,头都快蹭到他怀里。汲渊闭眼发出一声轻哼,撇了撇嘴,也睡了。
月光从炕边的窗户照进来,虫声都歇了,整个村子像沉进了水底。
侧耳听了一阵,确认都睡着了,杜衡偷摸着从最里面拱下床,悄无声息来到院子里坐下,闭眼入定。
“……过几日,我要往北边去一趟。”汲渊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把刚准备出来的小菖蒲惊得缩了回去,把杜衡也唬了一跳。
——要命了,这人怎么没声息的!
杜衡从入定中回神,望着汲渊,静待下文。
“小杜道长,你师承何处?”
“……我……”杜衡有点慌,自称贫道都忘了,一会儿感觉该杜撰个道观,一会儿又想不如就说是昆仑,实在不行坦白算了?正思绪乱飞,汲渊声音幽幽响起。
“人人都有不欲别人窥探的难言之隐,小杜道长,我知道你不太寻常,你不愿提,我也不多追问。”汲渊看着屋里,声音放轻了些:“小远这孩子,从小吃百家饭,我没能陪着长大,有你在他身边,我很欣喜。”不知道汲渊从哪里摸出一只陶壶,装着酒,辛香扑鼻;又摸出两只碗,满上一碗,给杜衡推过去。
“……贫道……”
“知道你守清规戒律。这碗酒,我干了。”说罢汲渊端起碗,一饮而尽。
杜衡想说我也不属于这里得回天帝山,想说我只是游历人间偶然凑巧,还想说我其实不是人……当他看到汲渊的眼神,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我也只是凭本心。”杜衡越说声音越小,有点心虚。
“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杜衡抬头往天上看:一席黑幕紫薇居中,星芒大盛,属帝星现世,烽火连天之象;而北斗七星开阳星光熠熠,武曲照命,是将才入世的征兆——有将星相伴,紫薇鼎盛,这星辰移动隐现河清海晏的端倪,只是开阳的星芒时亮时淡时现时隐,仿佛被云层遮住。
杜衡没接话,他想起初见汲渊时,他头顶那点紫气——如今月色下,紫光灼灼,却被肩头溢出的黑煞气缠绕。
“若我……若我……”汲渊直勾勾地望着杜衡,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搓了搓脸,倒满一碗酒:“小远亲近你——我走后,劳烦小杜道长多看顾他些,汲渊感激不尽。这碗酒,当我提前谢你了!”
杜衡张了张嘴,想说“你此行凶险”——不能说。昆仑戒律第一条,天机不可泄露。
何况即使他说了,也改变不了汲渊的决定。
杜衡坐在院子里,看着喝酒的汲渊,看着他面前的那只碗,只觉得这碗比什么都沉,碗里的酒比什么都浓。
在汲渊的回护下,流寇没有给村子造成太大损失,只是村民或多或少受了伤,其中以里长和狗蛋娘最为严重,却仿佛给小彭村的风水撕开一道口子,平淡的日子被打破了。
汲渊的同僚和下属不住在村里,每天神出鬼没,连带着汲渊也格外事务繁忙,天天骑马出村——鸡叫出门,日落归家,但今天不是鸡叫醒的他,而是胖婶的怒吼。
“作孽啊!哪个杀千刀的,这是留着救命用的!过节都舍不得吃,天杀的哪个干的事!”胖婶对着院子里哭号不止。
门口围了一些人,汲家兄弟挤进去一看:鸡圈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只死透了的鸡,一地鸡毛。伤口有的是一道血口,有的连鸡头都被嚼烂了,有的是明显的四个齿印,鸡血流了一地,已经凝了。
胖婶一边骂,一边把死鸡拎出来,春妞也跟着抹眼泪。
杜衡站在门边皱眉——昨夜他在院子里打坐,一声都没听到胖婶家的黄狗叫,这会儿探头一看,那狗缩在墙角,尾巴夹得死紧,脑袋埋进前爪里。
汲渊走进去蹲在鸡圈边上看了一会儿,泥地上一个接一个极深的爪印,不像狗爪子,倒像是狼。
杜衡也凑过去蹲下来瞧,跟汲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不是寻常的偷鸡摸狗。
这天还不到中午,杜衡拎着水桶,往村东头井边走的时候,看到胖婶、张嬢嬢还有几个婶子们,聚在大槐树下长吁短叹。
杜衡打着水,听到几个婶子们激动的指手画脚“这肯定不正常”“幸好人没受伤”“哎哟我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差点吓得尿裤子”……
回到家,汲远正蹲在角落兴高采烈地挖坑。
“奇了,今天这么早下山?”杜衡把水倒进水缸里,随口问道。
“别提了。我们刚到后山半山腰,胖婶扒开草丛看到一地的蛇,一条一条缠绕,那场景可吓人!”
“一大群蛇?后山吗?”杜衡停下倒水的动作,回头不解地看着汲远。
“是呀!”汲远拍拍胸脯,“我吓了一大跳,一大群蛇,这要是被咬了——不过你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杜衡还没从汲远上一个话题里出来,汲远拉着他往屋里冲去,连小菖蒲也围在院子里飞来飞去“朋友朋友!”。
汲远从炕桌上神神秘秘地捧起个东西,献宝似的呈给杜衡:一株顶着一簇鲜红的果子,芦头一节一节摞着的人参!
“人参?!”杜衡震惊了!这株人参白白胖胖,分着两条支根,根须缠缠绕绕,杜衡指尖碰到它时,它轻轻一缩——活的,开了智的!
“我厉害吧!上次就是看到了它,结果被蛇咬了!今天居然让我捡到了!”汲远一脸骄傲。
“……除非是人参自己想让你捡到,不然它早跑了……”杜衡喃喃地说。
汲远一脸“你别因为我是小孩就糊弄我”的不可置信。
入夜,极静。
一个半人高黑影,头上两处尖尖,手臂垂下过膝,踮着脚好像喝醉酒似的,沿着村子的道摇摇晃晃走过。
它路过大槐树时,靠近它那侧的槐树叶子,瞬间枯萎;每路过一户,就在门口停留一息,一路找一路走,走到狗蛋家门口,快速移开,最后停在了汲远家外。
黑影呆了一会儿,隐匿进夜色里。
“……快跑,快跑……”一个软糯的细声细气的声音,在暗夜的院子里响起。
杜衡听到了,右眼皮跳了跳,有了不详的预感。
“……快跑,快跑……”
汲渊也听到了,他看着杜衡,还是没问出口,回房间叫醒了汲远。
后半夜,寂静的村子,不知哪处的狗先狂叫起来,把村民们都叫醒了。
杜衡和汲远走出院子时,发现村子敲锣打鼓,几个阿公四处奔走。
一片狼嚎响起,此起彼伏,“狼群!狼群进村了!”里长嘶哑的嗓子划破夜色,杜衡浑身一震,汲渊瞳孔一缩。
原本漆黑一片的村子,各家各户亮起了豆灯,婶子孃孃们把小孩有的往炕底下藏,有的往柜子里塞,还有捂着孩童的嘴躲在里屋死死抵着门。杜衡把汲远也推进屋里,可汲远进屋后持起短刀,转了个圈,擦着杜衡的背飞奔出去。
“小远!回来!”杜衡喊。
“让他一起吧!他迟早也要面对,狼群还行!”汲渊提起长枪,一个纵身就翻出了院墙。杜衡也握着烧火棍,跟在汲远身后跑出院子。
——这满村的老弱妇孺,怎么办。
村外黑黢黢的一片影,混着夜色,闪起一双双幽幽的绿光,往村里压进来。一群狼。
这些黑影,四脚着地,贴着墙根游走,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呜声。
村子里仅剩的几个老汉,手持火把,众人围成一圈,抖成一团,汲渊护在他们前面。
“跟在我三步之内!”汲渊回头对汲远吼,汲远咽了口唾沫,咬紧了牙,点头。
一边是压在喉咙里低沉的咆哮,一边是来回晃动不止的火把,狼群跟人群,两相对峙着,维持诡异的平衡。
就在这时,风,动了。
头狼张着血盆大口,龇着牙,朝汲渊扑来。
只见汲渊身体高高跃起,手握枪尾,凌空横扫,舞着枪头狠狠地砸向头狼,砸得它四脚朝天飞了出去。
狼群动了,四面八方凶狠地前仆后继。
汲渊不退反进,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枪缨迎空招展,左刺右突,指南打北,指东打西,打得狼群近不了身,被刺伤好些地方,还往后缩去。
“呜——”暗夜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咆哮,尾音拖着“哼——”的浊响,这声音似狼非狼,杜衡悚然一惊。
在这咆哮声之后,原本退到村边的狼群,绿油油的眼变得血红,又冲击过来。这次它们一部分缠住汲渊,另一部分对着汲渊身后的其他人围攻。
一条狼从暗处蹿出,直扑汲远,汲远一刀挥去,没砍中,反被狼一口叼住刀,凶狠的拖拽,眼见就要把他拖进狼群中,杜衡用了全身的力气挥舞烧火棍不停地捶向狼头,狼松了口,转而咬住杜衡的胳膊。
他浑身灵力沿着骨骼经脉沸腾涌动,心随意动,没用;左手掐诀使劲甩,没用——法术被禁,什么都用不出来,杜衡的脸刷的白了。
“杜衡!”汲远失声叫道,又一刀斩向狼头,这一次砍中了,削掉了狼的半个脑袋,只是狼嘴还死死嵌在杜衡的胳膊上。
“噗。”
泛着冷冽的月光,带着淋漓血水的枪头,刺穿了狼头——狼瞬间咽气,松口倒在地上。
汲渊把杜衡从地上拎起来:“伤哪儿了?”正低头检查,愣住了。
杜衡胳膊上两个穿透了的窟窿,往外涌出淡黄色的“血”,顺着小臂流淌下来,在月光下泛着荧荧的亮,转眼在地上凝了一小滩。
汲渊抬头,看向杜衡:“……你——”
杜衡无奈地苦笑。
狼嚎又起,汲渊脱下外袄,罩在杜衡身上:“裹着,躲后面去!”
——又被救了。
狼群一直闹到天边泛白。
地上躺了七八条狼尸,汲渊一身浅色里衣染得透红,汲远瘫坐在地上,杜衡裹着外袄,站在几步外。
“行了。”汲渊踢了踢狼尸,“留两条剥皮,肉分给各家。剩下的烧了,埋远点,别招东西。”他转身看着杜衡,淡黄的汁液从裹着的外袄洇出来,又移开了目光。
“……你这伤,回头我拿点军中秘药给你敷上,得裹严实。”
杜衡点头:“多谢。”
两人都没再提那黄“血”的事。一个不问,另一个自然不说。
众人回家休整,村口蹄声如雷。
“报——!”一骑快马踏进村子,停在汲远家门前。小卒翻身下马,高举一面令牌,气喘吁吁:“中军令:王师刻日伐齐,着仪同三司速回营,整点所部,限三日内至金墉城下听用,不得有误!”
汲渊顿了顿,接过令牌“嗯”了一声,回头看向汲远。
汲远正洗着脸,停下了,没说话。
汲渊走过去,伸出手指,点住他的额头往后一弹:“等我回来。”紧紧地搂住汲远,在他背上抚了两下。
“……嗯。”汲远低头,声音闷闷地从哥哥怀里传出。
汲渊又看向杜衡。
杜衡立在院子中,他听到了“金墉城”三个字,原来北边指的是金墉城。
“小杜道长,”汲渊对着杜衡一拱手:“衣服,帮我保管好了!等我回来喝酒!”
杜衡没来得及回应,愣愣地看着汲渊出门飞身上马,转身挥手扬鞭。太阳升起,刺眼的光遮住了他的脸——那句“此行凶险”,咽了下去。
汲远跟出了村口,一直看到马队变成一个小黑点,彻底看不见,才低下了头。
马蹄踏碎晨光,就这么倏忽而来,疾驰而去,消失在天边。
又是一个不眠夜。
鏖战一整晚到天亮,本应该是筋疲力尽的汲远,再次没有睡着——哥哥又走了,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杜衡也无法进入神游,闭着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汲渊的眼神,他灵台混乱,心绪难平。
“……快跑,快跑……”那道尖细的童音又响起。
杜衡骇然睁眼,推开房门看向院中。
人参把自己的身体深深埋在土坑里,连红果果都藏了起来,不住地抖动,小声地哭。
它旁边的小菖蒲,仿佛感觉到了院外的气息,全部叶子蜷成一团,也止不住地抖。
杜衡如遭雷击——原来,人参的报警,从来不是因为狼群!
杜衡回头看着躺在炕上还没睡着的汲远,倒吸一口凉气——这全村的老弱,怎么办!
夜色中,那个半人高的黑影,又出现在汲远家外。
这一次没有停留,径直朝院门走来。
修了,让语言更简练

一个人孤独的码字,贴文,希望有宝宝能够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