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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二章 新城县小露锋芒 漫天火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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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没开。
城上站满了兵,弓弦如满月,箭头直指城北旷野,也有一部分对着下面的乱民。
城下的恐慌如瘟疫蔓延,乱民翻滚涌动。汲远和杜衡挤在慌乱的人堆里,忽听到城墙上传来争执——
“爹——住手!”
一名锦袍少年,被人拦在城墙垛口边,正跟一个披甲老将争得面红耳赤。
“爹!你看看下面的人,看看他们!”少年喊得声嘶力竭,“你把人挡在外面,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闭嘴!”老将按着剑,脸色铁青,欲挥手下令。
“那也不能……”少年抓耳挠腮:“兵书有云——”
“你懂个屁!”老将一怒之下打断少年:“齐兵就在城外,下面的人不知是何来路,现在开城门,这城还要不要守!”
“爹!你就开一道缝,放这些人进来,不行吗?”少年急地扑上去抱住老将胳膊。
“滚滚滚——城破了,全城几千口人给他们陪葬?!你给我滚开!来人——”老将双眼凸起,甩开少年,少年差点跌下城楼。
汲远跟杜衡对视一眼,又气又说不出话。是气这少年心慈手软不分轻重缓急?还是气老将当机立断视流民于无物?最气的是谁都没错,但无能为力。
城外北边飞扬的黄沙里,弓弦响了,箭从天上泼下来,密密麻麻。先落在空地,随即射向人群。
城楼上,闻声而动,弓弦也响了。
一排排箭从城楼射向远处旷野,也有往城下放的——不射人,只在人跟前,把人往外逼。
城下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落地的是齐人的箭,头顶的是周人的箭,不知道往哪里躲,人群轰地散开,又轰一下聚拢。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腿上中箭,扑倒在地,怀里的孩子滚出老远。前头的人踩过去,后头的人涌上来也踩过去,孩子瞬间没了声息,妇人也被人潮淹没。还有人跑着一头栽下去,脖子硌在石头上,“咔”地断了。
城垛边那少年,扒着墙,白着脸朝北边骂,“齐狗!你们这些狗,狗——”,骂来骂去也骂不出什么,嗓子都劈了,又回头冲城墙上那些放箭的兵吼:“你们为什么不救人!为什么不救人啊——”
他骂齐军,也骂周军,哭得直抽。
杜衡站在那儿,脸色发白。他忍不住掐诀,被身旁的汲远握住手指——
“你别动,别用法力,我去。”汲远护着杜衡,在人流中压低声音说。
杜衡冷静下来,反手扯住汲远:“你也别去——现在冲出去,没半点用。”
汲远胸膛起伏,侧头看向杜衡。
“要做什么,也等天黑。”
伴着一路的惨叫声,两人往城外官道旁的林子里退去。
他们回头看着城墙上,那个又哭又骂的黑点,喉咙发紧。
天彻底黑了。只剩冬夜的风声,零星的哭声。
官道上,两个影子贴着枯草,快步疾行,往新城城门摸去。
汲远让杜衡回水草丛里,杜衡没理他——他怕这少年一冲动,没人拽得住。
月色把影子投在官道上,又黑又长。
新城城门下,横七竖八躺着些死人。有的被箭射穿了,有的被踩得血肉模糊。城门紧紧闭着,城上换了岗,火把一闪一闪。没人收尸,也没法收尸。
两人站了一会儿,对视一眼,摸黑往北走,走了半个时辰,前面有火光——齐营到了。
“今日没攻进城里。”杜衡压着声,“齐兵明日,定会强攻……”
汲远盯着那片火光,拇指在刀柄上蹭了蹭,脑海里闪过“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放火。”两人同时停住,又同时看向对方。
汲远从怀里连掏带摸,掏出个火折子,吹了一下,火苗起来,对杜衡挑了下眉,又弄熄。
——这怀里真的是什么都有。
放火烧什么?怎么进去?汲远还在皱眉思索,杜衡就闭了眼,掐了个诀——
夜色里,地上的枯草,山上的树木,全都成了杜衡的“眼”——他把自己的五感附在它们身上,看到齐营里西北角一片焦黄——是草料,挨着草料一股牲口的臊——是马厩,齐营里来来回回移动的火把——是夜巡兵,正中一点通红——是主帅帐。
他凑到汲远耳边说:“我去放火,你去城门口通知新城县守军——”
“你说过不丢下我。”汲远从喉咙里挤出话来,“你信不信我?”
“让我去。”汲远用力扣住杜衡的手,一双眸子在黑夜里发亮,扣得杜衡手腕生疼。
杜衡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高的少年,灵台里头大身子小摇摇晃晃的孩童身影越来越淡——汲远站在那里,说得斩钉截铁,手握得青筋暴起。
杜衡移开了目光,“……你潜进去,烧西北角的草料和马厩。”他把手伸进汲远怀里,摸出贴身的那株水草,从水草上抠下一点粉末,往汲远鼻尖唇上一抹,“我帮你下雾,这个可助你。小远,切记不要——。”
“信我。”
汲远勒紧背上的窄刀,扬起嘴角,猫着腰潜入夜色里。
齐兵营里,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浓雾,带着湿润的水汽,又夹杂丝丝缕缕的苦香,让人忍不住深嗅——嗅着嗅着,便眼皮发沉。巡防的、喂马的、帐中待歇息的齐兵们被浓雾一裹,一个接一个打着哈欠,倒在地上。
汲远迎着浓雾,窜进齐营,不小心踩着个睡着的齐兵,那人咂咂嘴,没醒。
进了营,借着微光,正往草料和马厩摸去时,看到一顶顶立着的帐篷,汲远站住了。
村子的火光,焦黑的房梁,胖婶的脸,里长爷爷的头……一个个画面在汲远脑海里闪过。“呛啷”一声,刀已在手,寒光一闪,血溅三尺——汲远一刀抹了帐门口齐兵的脖子,终究是红着眼,背过身去点火。
杜衡神识一紧,凝神把雾拢得更浓。
就在这时,浓雾中西北角透出一丝红光,闪了两下,越来越大——干草遇火,顷刻便窜了老高;杜衡眼睛一亮,双手迅速换印,一阵强风刮来,西北角的火势越来越大,火舌舔上帐顶,帐子一沾就着,半个齐营眨眼陷入一片火海。
风起雾散,齐兵营里陆续有人醒了,“着火了,着火了!”惊叫声一片。
一阵马乱嘶鸣,无数马匹踏着火光冲出齐营,四处奔逃,有些马尾巴还带着火,整个营帐乱成一锅粥。
“小远!”杜衡又急又气,偏只能压低声音喊。
就见漫天火光中,迎面跑出一个少年,他背着一柄窄刀,手上还握着一个火折子,几步便冲到杜衡面前,脸上几道血迹混着黑灰。
杜衡拉起汲远的手,借着晚风,两人向着新城县城门奔去。
城墙上火把通明,箭在弦上。
“别放箭——”汲远仰着脖子,扯着嗓子喊,“别放箭——齐营烧起来了!快出击!”
城墙上静了一瞬。
那位披甲老将按着垛口往下看,还没来得及询问——
“报——城外扎营的齐军着火了!”一直盯着齐营动静的斥候,冲上城墙急急禀报。
话没说完,那老将拔出剑号令道,“出城!随我出击——”他扫了一眼城下两位的身影,记下了。
城门迅速大开,这老将身跨一匹红棕色战马,手提一柄长刀,带着一队周兵,向着齐军驻扎的营地疾驰而去。
杜衡拉着汲远,借着大开的城门,闪身躲进门洞。
火光把半边天烧得通红,齐营方向,喊声、马嘶、兵器撞击声,乱成一片。汲远几次想要冲出去,被杜衡一把拉住,摇头:“不行,你过去是添乱。”
不多时,新城县守军回来了。
为首的老将手里提着一颗头颅——是齐军统领的,甲上满是鲜血。他带兵冲进去时,齐兵刚从火里醒过来——没了战马,营帐烧着,人还没穿上甲。
他提着头颅走过来,往门洞里一扔,“咚”地滚出好远。
“不错。”他看着门洞里的杜衡和汲远,咧嘴大笑:“这火,是你们放的!”
汲远刚要开口,杜衡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前辈误会了,我们只是通风报信。”汲远在一旁点头。
“老朽不糊涂。”说完老将还眨眨眼,“两位英雄从何处来?”
“……晚辈杜衡,乡间学道的。”他顿了顿,“今夜惊扰了将军,是我们唐突。”
老将盯着他——这青年眉目清隽,不卑不亢。“学道的?”他“哼”一声,转头看向汲远:“有点手段。这位小友也是学道的?”——这窄背长刀,可不多见。
杜衡没承认,也没否认:“这位是故人之弟。”话题一转:“齐营起火,将军能一鼓作气拿下,是将军的功劳,其他的旁门左道,不值一提。”
老将看着汲远背的那把刀,仿佛想起了什么,敛起笑容,悠悠叹了口气。转瞬搓了搓脸,把刀上的血在城门边上蹭了蹭,“两位辛苦了。走,到我家喝口热的!”一手一个,上前揽住杜衡和汲远的肩。
杜衡和汲远对视一眼,推辞不了,只得跟着老将走了。
夜阑人静,城里依旧安稳,路口只有兵丁静静地巡逻,杜衡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有些感触,汲远没有说话。
“老夫荣俨。”老将走在前面,刀上的血已经干了,“新城戍主。”
杜衡在后面应了一声。
走了几步,荣俨“啐”了一口,又哈哈大笑道:“今天真是痛快!这群狗东西——金墉城那回,也是这帮狗东西。”
汲远脚步一顿。
“……金墉城。”他开口,声音有点紧,“将军也在?”
荣俨没再说别的。三个人沿着空街走,到荣家门口,荣俨才回头看了汲远一眼。
荣家就在城里主道的街尾。不大的院子,三间瓦房,院里一棵老柏树。
荣俨卸了甲,叫小厮烫了酒,端来两盘小菜。
白天那锦衣少年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爹大笑着跨进院子,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人,想到白天和他爹的争吵,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犬子,荣之让。”老将指了指门槛上的少年,又看杜衡,“杜道长。”
这久违的称呼让杜衡呆了一瞬,冲少年行了个礼,荣之让没理。
荣俨叫小厮添了副碗筷,回头瞪了荣之让两眼,又转向汲远:“这位小友——怎么称呼?”
“在下汲远。”
荣俨握着酒壶的手顿了一下,“汲——”他正想追问,门槛上的荣之让忽然跳起来。
“爹!凭什么他们两个能进城?白天那些流民——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进?”
荣俨招呼两人入座后,满上一碗酒,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神情:“你那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说就说,骂我作甚。”荣之让瑟缩一下,又挺直脊背:“城里的人是人,那些流民就不是人了吗?”
“你——你懂个屁!”荣俨吹胡子瞪眼,荣之让寸步不让,父子俩又吵起来。
汲远压低声音:“真是个书呆子……”却也带着一丝艳羡。
杜衡坐在桌边,拍拍汲远的背,“呆子”他小声重复了一句。
那边父子俩吵得不可开交,荣俨一挥手:“去去去——滚回去睡觉!别影响我跟两位小友喝酒!”
荣之让气鼓鼓地抢过他爹手里的酒,一仰头灌下肚去,把碗往桌上一墩:“喝——我让你喝!”
荣俨不理他,又满上一碗,给汲远推了过去——
汲远看一眼荣之让,端起碗闻了一下,有些犹豫,他没喝过酒。
荣之让盯着面前这位“特权”少年,一想到城门下的惨状,怒从心头起,正欲夺走汲远手中的碗——
汲远避开,仰头灌下——呛得咳了两声,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好!”荣俨拍桌,“来来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又给汲远满上,也给荣之让满上一碗:“你学学人家,跟你一般大,怎么就比你懂事这么多!”
荣之让气急了瞪着他爹,端起酒碗又一仰头,灌完还挑衅地看着汲远,嘴里唧唧歪歪。
汲远没理他——也许是白天城下的凄惨,也许是夜里刀口舔血的刺激,或是这对父子的吵闹,勾起了什么,让汲远又憋着气灌了一碗酒下去,抬头回望荣之让。
两个少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你一碗,我一碗,拼起酒来。
杜衡坐在旁边,指尖摩挲着空碗边缘,他想起那晚汲渊推过来的酒,正想着,一抬头——荣俨交待好小厮,早已离席,而两个少年,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喝得伶仃大醉,胡言乱语起来。
荣之让趴在桌上,手臂乱摆:“喝……再来……什么克己复礼,什么天下归仁……再来……”
杜衡摇头,又看向汲远——
汲远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眼皮眯起来,眼睛更小了。
杜衡咳了一声,站起来“荣公子——”没人应,他又咳一声“荣书呆——”
“……走开……走开……”这次反应大了一点,荣之让挥着手臂差点打到杜衡。
无奈,杜衡转身去推汲远:“别喝了,睡觉。”
汲远闻声抬头,迷蒙的眼睛看到杜衡——眉眼弯弯,真好看,跟梦里一模一样。
汲远慢慢凑过去,贴上杜衡,越贴越近,脸都快靠上他肩膀。
杜衡拉了汲远一把,没拉动,只得横过汲远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扛半拖着回厢房:“真是把你养的太好了。小时候那么乖……现在又重又不听话——”
“杜衡……杜衡”汲远额头越凑越近,凑到杜衡颈边磨蹭:“你又来我梦里了,是不是?”
杜衡懒得理他,只想快快将这个醉鬼扛到床上。
“杜衡……”汲远含糊地说,停住不动,任杜衡怎么拖也不迈半步,“……你别走。”
“我不走。”杜衡左顾右盼,找小厮指的房间。
行至廊下,汲远硬热的身体猛地压过来,把杜衡一下怼到墙壁,后背一痛,唇上蓦然一热——
他,他刚刚?他刚刚?杜衡猝不及防,慌得一下推开汲远,汲远的脑袋撞在廊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响。
还未回神,汲远两只手扣住杜衡两颊,人又靠过来,闭着眼,唇贴了上来。
他能感觉到汲远的睫毛,少年灼热的呼吸打在脸上,手指在他两颊轻轻抚摸——汲远的唇小心翼翼,有点烫,带着酒气,贴着杜衡辗转反侧,湿热的舌尖在他的唇上舔过,留下痕迹。
杜衡如五雷轰顶,僵在墙上。
杜衡紧绷着肩,汲远的手指扣着他的下颌,不让他逃开,拇指在他下唇上蹭,像在哄,侧了一下身体,又压上来。这次他含住杜衡的下唇,轻轻吮吸,唇瓣微启,濡湿的舌尖顺着他的唇缝探进来,叩开齿关,越探越深,直到碰到他的舌——汲远抖了一下,含住舌尖,缠绵翻搅,越亲越用力,呼吸交融。
杜衡想偏头,偏不了,想挪开,被困在汲远怀里,脸烧得通红,晕头转向,化作一道光,躲进贴身放着的水草里了。
一阵风过,回廊冰凉的地上,汲远还在梦中。他舔舔嘴唇,甜到了心里——终于是亲到了梦里的杜衡,满意地翻个身,睡死过去。
怎么会这样!杜衡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他的内丹没有裂成两瓣,他的道心,裂开了。
水草里的杜衡,回想入世游历,人间父子夫妻,他以为他都懂,但是汲远亲上来的那一刻,一切都乱了。他反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边愧对汲渊的托付,一边又羞耻自己的逃跑,好好的一切怎么就都歪了!六神无主,都无法打坐了。
天亮了。
汲远被冷醒——他躺在回廊的地上,背疼脖子僵,头痛欲裂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杜衡?”没人应。
“杜衡——”他定定神,从胸口掏出那株水草,水草在他掌心晃了晃。
“你……怎么不送我进房间?”汲远咕哝,“我在地上睡了一晚上。”
杜衡显形,一言难尽,汲远好像全忘了——忘了好,忘了好……
汲远抬头,愣住了——杜衡的发丝褪色,几缕白发夹在黑发之间,若隐若现。
“你!”汲远的酒醒了,“你头发——”
杜衡也愣了,往气海探查一番,“没事。”
“什么没事!你骗我。你不是灵体吗?”汲远急了,“怎么会有白发呢?到底怎么了?!”
“……草木之灵,修炼卡住了,灵体与本体不容,就会现五衰之相。”杜衡淡淡地说,“还好,有菖蒲的内丹和人参吊着,只是头发白了点……”
汲远想起昨晚下雾、催火,又带着他驭风奔跑——
“你,你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
“是因为我!”汲远一把抓住杜衡,说一句近一步,越逼越近:“你就是因为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我——”
杜衡想到了昨晚,焦头烂额,想抽回手,没抽动——
两人纠缠不下时,回廊那头——“哎——远兄,小杜道长!你们在这儿!”
荣之让脸上带着宿醉的薄红,衣衫凌乱,显然也是刚刚从桌上醒来,亢奋地大呼小叫跑过来,一把搂住汲远的肩,又冲杜衡点点头。
“上街!今早有集,城南那家胡辣汤,酒后喝一碗,我们新城县一绝!”
他推着两人往外走。
汲远看了杜衡一眼,杜衡挪开了目光。
清晨的新城县,带着人间烟火气,城南街上热闹得很——挑担的、卖菜的、赶驴的,人声鼎沸。
在太平日子里长大的公子,眼角眉梢都是笑——荣之让边走边指:“就是那家胡辣汤!今天带你俩好好尝尝,这可是我们新城县一绝——”
他正说着,街头一阵骚动,行人纷纷避让,一队骑兵从城门跑过来,披黑甲挎宽刀,帽插鹖羽,不是守城的兵——为首的一个,跑过他们身侧,又突地打马回头,停在他们面前。
那首领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在日光下展开——画上的人一双单眼皮,面容俊朗,与汲远有八分相似,只是画上之人眼角下方一道疤痕——是汲渊,汲远瞳仁缩了一缩。
那群骑兵看见他了。“站住——”
荣之让还没反应过来:“哎?你们,干什么的?”
骑兵翻身下马:“奉诏——”他话还没说完,街旁摊子后面,窜出几个黑衣人。
“锵”——黑衣人手持短刀,直指骑兵和马旁的汲远,骑兵反应迅速,立刻格挡。
静了一瞬,人群像惊鸟,乱了——摆摊的,过路的,挤成一片。
“跑!”杜衡汲远对视一眼,拉起荣之让,拔腿狂奔。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别废话,快跑!”
黑甲骑兵欲追,黑衣人也追,两方碰撞在一处,缠斗起来。
三个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滑如泥鳅,黑甲骑兵和黑衣人追在后面,半步不落。
跑过两条街,迎面撞上正带兵巡街的荣俨,他一脸嫌弃地看着儿子——
“爹!救命啊!”荣之让脸色煞白,“嗷”的一声猛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