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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少年行各奔天涯 此后山高水 ...

  •   小阳山只有一座主峰,壁立千仞,似刀削斧劈,宛如一根从天而降的桩子,钉在小彭村的背后。
      夜色深沉,山里的树层层叠叠,粗壮挺拔,有的还是从石缝里长出来。如果不是经年累月在山下生活,第一次来很可能找不到路——游移的火把,一直在山脚盘旋。
      接下来怎么办?汲远走出洞口,站在柳一身边,四周漆黑一片,有点茫然。
      山洞里的彭丁宝,正抱着身体靠着墙,专心致志地团成一团。疾跑一阵出了一身汗,又被隆冬的风一吹,浑身透骨的冷,他牙齿冻得“咯咯”响。
      “小远,小远!”一个软糯的娃娃音,从洞口半人高的野草里传出来,是小人参。
      “这里这里!”汲远悄悄挪过去,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洞里的彭丁宝。
      几颗红果果从野草里冒出头,柳一叼着水草也凑了过来。
      柳一把水草吐在地上,小人参用力晃了晃它头顶的红果果,最大的一颗掉了下来,落在水草上,眨眼被水草融了进去,不见了。
      地上的水草动了。
      先是颤了颤,然后整株草开始发光,淡淡的绿光,像萤火虫,在漆黑的夜里一闪一闪。柳一立刻用身子挡住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快,再来点。”
      小人参直接抖落了头顶上所有的红果果。
      绿光越来越亮,水草叶片舒展,下一秒,从叶子里化出一个人形,躺在了地上。
      是杜衡。
      他发着淡淡的光,汲远伸手想扶他起来,却穿过了他。
      一人一蛇,四只眼睛一同看向乱草堆里的小人参。
      小人参狠狠心,送出来一小截根须,根须融入杜衡的灵体。汲远憋着气,一盏茶后光渐渐褪去,杜衡的身体慢慢凝实,眼皮动了动,睁开了。
      杜衡醒了。
      秃了的小人参扑进杜衡怀里,还没来得及撒娇哭诉,汲远的胸压了上来——汲远搂住杜衡,抱得死紧。
      “要扁了,快……快放开……”小人参夹在两个人之间,拼命挣扎。
      杜衡的脸色还很苍白,他不是刚刚送走汲远吗?“……你怎么,不听话……”
      柳一“哼”一声,尾巴拍了拍地,蛇头转过来,见没人理会,又“哼”一声侧过去。
      杜衡这才发现不对劲,放眼四下是荒山野岭,定睛一看身旁有个柳一,远远的洞里好像还蜷缩着一个人——彭丁宝?
      他回过神来,这不是村子了。“我,后来……”
      “柳一救了你,杜衡,要不是他……”汲远哽咽。
      “……前辈施完法,灵体回了水草,我……我捡到了……”柳一有点不好意思。
      被两人夹在胸口,小人参瓮声瓮气地抢着说:“它才不是捡的,它是特地回去的!前辈看它的皮!要不是它一直含着你——”
      “谁要你多嘴!”柳一瞪了小人参一眼。
      “谢谢你,柳一。”杜衡弯起眼睛:“难怪我身上黏糊糊的,都是你的口水。”
      黑得发亮的蛇,居然脸红了,身子乱扭,“前辈……哪有!”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丢下我,一个人去面对?我……”汲远想说的是“我要跟你一起”,还想说“我不能没有你”,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杜衡做这一切,跟哥哥一样,都是因为自己太弱了——弱到都没资格跟心里的人并肩作战——所以哥哥每次都是“等我回来”,杜衡也是“听话”。
      杜衡并不知道少年心绪,只感觉汲远抱得他发疼。他拍了拍汲远的背,又学着汲渊的动作抚了两下,哄道:“好好好,我再也不丢下你,绝对不会了。你先放开好不好……”
      “……你别把我当孩子!”
      “你们俩能不能先放开……”柳一简直没眼看。
      “他们上来了!——”小人参猛地一震。
      杜衡还没来得及问“谁上来了”,就被拉起来——汲远还不忘捡起地上的水草,一把塞进怀里。
      汲远回身捡起地上的刀,又去喊还在洞里的彭丁宝。
      柳一高高昂起蛇头,金色的眼在黑夜里扫了一圈:“不少人——沿着我们之前的路。两边都有!”
      “前辈,我去拖住他们!你们快点跑。”小人参蹭蹭杜衡,从他身上跳下来,钻进地里就不见了。
      “……你小心点。”杜衡有些担心。
      “人参最会设迷障了,山里又黑,它不想让他们走出来,那他们就得花点时间!”柳一“嘶嘶”说。
      杜衡苦笑,欠的越来越多了,没法还。
      “前辈,是你先救我们的。”柳一仿佛知道杜衡心里在想什么,红着脸说:“我……我……”没说完,不好意思地滑到前面去了。
      彭丁宝被汲远推醒,扶墙站起来晃了晃,又跌回去。他脸很红,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呼出的气又热又急。
      “你发热了?”杜衡上前一探,还挺烫。
      “没事。”彭丁宝抬起眼,发现说话的是杜衡——只是他现在头晕身软,骨头缝里都在疼,也没心思去想小杜道长是怎么出现的了。
      “我背你——”汲远蹲下身去。
      彭丁宝推开汲远,站直了,“不用。走。”
      “快点——这边!”柳一盘在石头上,回头“嘶嘶”喊。
      杜衡看了彭丁宝一眼,三人跟在柳一后面,往洞口旁边的小路钻进去。

      “他们是谁……还是那群齐兵吗?”杜衡走在柳一身后。内丹虽然裂了,但被小菖蒲的灵力勉强黏合,加上昆仑神物水草和百年老参的参果参须,他如今就像风中残烛——灭不了,也亮不起,前提是不再妄动灵力。
      “……是我跟汲远在村子遇到的。他们说奉命而来,灭口的。”彭丁宝在身后边喘边答。
      “可能是私兵,不知道缘由。”汲远走在最后面,轻声补充,抬起头,跟前方的杜衡在暗夜里对了一个眼神——有异常。那封抚恤文书!
      后面的路更难走。
      柳一是故意引的这条道,没人走过——连路都不算,全是石壁和枯藤,有的地方要手脚并用地爬,有的地方要侧着身子挤,又陡又湿滑,两边不断有碎石落下,半晌听不到落地声——他们正走在悬崖峭壁之上。
      柳一在前面带路,蛇鳞贴着石壁,尾巴缠着杜衡的手腕,又快又稳。
      杜衡的身子轻,像一片叶子,勉强也跟得上。
      汲远从小在山间行走,他走在最后,抓着岩壁,另一只手拿着刀扫掉路两边的枯枝,还有余力护着彭丁宝的背。
      彭丁宝走在中间,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上一阵阵发冷——但他没说。他偶尔回头看看汲远——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又探头看看山下——这些黑衣人追着的压迫感让他想到村子当晚,如果当时他在,会怎样?
      彭丁宝咬着牙爬,手抠着石缝,抠出了血,他深吸口气,小声嘀咕:“我彭丁宝,永远是爷爷的宝,是村子的宝。爷爷不在了,村子没了,我在,我绝不让爷爷失望。”
      杜衡听到了。
      “还行吗?”汲远在后面悄声问。
      “哼,你问你自己!”彭丁宝咬着牙,声音沙哑,“我还能爬一天!”
      杜衡笑了,彭丁宝呆了一呆。
      后半夜了,有浅淡的月光透过云层,崖壁上阴影交错,雾气在脚下翻滚,像起伏的海面。
      众人屏住呼吸,一手抓着石缝,一手撑着岩壁,一步步往上挪,挪到一块斜斜凸起的大石头旁,抱着石头让手脚歇了歇力,往下看——雾色迷茫的夜里,隐约可见零星晃动的火把和人影。
      那些黑衣人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穷追不舍。
      “他们在崖下,我们刚刚那个洞口……”汲远用气声说,彭丁宝身躯一紧。
      “来了。”柳一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很轻:“藏好。”
      两个少年一条蛇加一个杜衡,藏在凸起的石头阴影里,抠着崖壁缝隙,挂在悬崖上,一动不动。
      听不清声音,只有火把的光映在崖壁上,忽明忽暗,晃动的人影来来回回,忽大忽小。
      他们在搜找。
      彭丁宝紧贴着石壁,他头重脚轻手发软,忽然眼前一黑,手抠不住了,往外滑去,眼见着就要落下山崖——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拉住了彭丁宝的手腕;还有一只手,从下面伸上去横着刀鞘顶住了他的腰。
      上面的手是杜衡的,很细,用力到骨节凸起;下面的手是汲远的,很凉,坚实地顶在他的腰背上。
      彭丁宝的鼻子发酸,他突然有点想明白了——汲远也失去了一切。但是汲远托住了他,小杜道长也没有不救他。
      一块碎石滚落悬崖,下面的人影火把都不动了,火光的范围往崖壁上延伸了一些——他们在看崖壁!
      彭丁宝咬着嘴唇让自己清醒,手指死死插进崖缝,稳住身形,一动不敢动。——他不能出声,不能拖累汲远和小杜道长,不能掉下去,他要活下去。
      他把嘴唇都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弥漫。
      火把光晃了几下,最终还是从崖壁上退了下去。
      崖下又恢复了一片漆黑。
      “……暂时走了。”柳一“嘶”了下,轻声说道,“继续爬。上面就是山顶。”

      又爬了半个时辰,山势缓了下来,眼前是一个平台。柳一盘在平台中央,吐了下信子,“这是小阳山的峰顶,我平时修炼的地方。除了走峭壁,上不来。”
      杜衡被柳一拖上来,腿有点软,回头欲拉彭丁宝,发现他自己上来了,正坐在地上靠着山壁喘气——他坚持到了现在。
      山顶很空,风很大,墨黑的天很低,皎洁的明月挂在天幕正中,繁星点点。往山下看去,流动的雾色云海,在月华中翻滚,宛如银缎,很美。
      杜衡打坐,吸月气入丹田,过气海、膻中、巨阙,行至天突,最后冲上灵台,月色如水,抚慰了全身的灵脉,最后收入气海,与内丹交融,温热的,他的神魂好了许多。
      仿佛在回应他似的,内丹跳动了两下,杜衡想到了小菖蒲。
      月色清幽,“咕——”,如擂鼓一般的肚子响此起彼伏,打破寂静。
      杜衡愣了一下,看向两位少年,原来是肚子饿了,也难怪。——汲远和彭丁宝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啧——”柳一眯了眯蛇瞳,“凡人真是烦人,等着,本座去给你们找点吃的。”说罢窜下平台,钻进一片杂草里不见踪影。
      杜衡想起崖壁上,那孩子的自言自语。过了一会儿,他蹲在彭丁宝身前,看着他的双眼:“彭丁宝,对不起……”
      彭丁宝和汲远都愣了。
      “对不起,我没能救你爷爷。”杜衡诚恳地说。
      “你……你……”彭丁宝眼里瞬间泪花翻滚。
      “是我没用……你怪我吧。”
      彭丁宝双手捂着脸,泪顺着指缝淌了出来。
      杜衡伸出手,摸了摸彭丁宝的头,“你要好好的活。”
      彭丁宝的手从脸上滑下来,呜咽变成哭声,哭声变成嚎啕,他哭得跪伏在地,哭得空旷的山顶都跟着回响——小阳山在悲鸣,那些想不通原因的恨意,无能为力的压抑,憋在心里的愤懑,随着这声嚎啕,都被杜衡的话带走了。
      杜衡看着眼前跟汲远一样失去一切的少年,想抱一抱安慰一下,汲远挤进他俩中间,把手搭在彭丁宝的肩膀上,面无表情地拍了两下。
      杜衡收回手,没再说什么,安静地陪着。
      两个少年,并肩坐在山顶。
      柳一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个布包,往地上一扔。
      “运气好,”柳一吐了下信子,“山坳里捡到的。”
      汲远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干硬的麦饼,一小块腌肉,还有几个硬邦邦的野梨。
      汲远拿起一个麦饼,递给彭丁宝。
      彭丁宝接过来,咬了一口,麦饼还带着霉味。他闷头啃,一边啃一边擦泪,“你怎么不给小杜道长。”
      “他不吃,”汲远自己拿起另一块麦饼,把腌肉掰了一半给彭丁宝,剩下的一半扬手甩给柳一。
      两个少年是真的饿了,杜衡看了一会儿,闭眼打起坐来。
      啃着麦饼,彭丁宝“噗嗤”一声笑了,“我们这也算是吃上守岁饭了。”
      汲远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做到又哭又笑的,又拿起一个野梨,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彭丁宝。
      “你不知道吗?今天是除夕……我是赶回来陪爷爷过元日的……”彭丁宝接过来咬了一口,他啃着啃着不动了,叹了口气。
      “现在子时都过了。”一旁撕咬着腌肉的柳一忍不住插话。
      一起逃命,也算是过命的“兄弟”了,彭丁宝还是没习惯一条蛇口吐人言。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彭丁宝又啃起了腌肉,边啃边问汲远。
      汲远啃梨的动作停了一下,没立刻回答,转过头看向杜衡。
      杜衡眼睫微颤,睁开眼,汲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要从军。”
      杜衡猜到了,看汲远一直握着那把刀,他就猜到了。
      汲远继续盯着杜衡:“你呢?”
      “我还没想好——我要活下去,我要找一个交代,不只给我爷爷,也给村子的所有人,找一个交代。”彭丁宝抬起头,从怀里掏出那块裂开的“里”字木牌,盯着月亮轻声说。
      汲远没回话,只盯着杜衡。杜衡懂了——汲远是在问自己,他笑着对汲远说:“我陪你。”
      汲远仍不移开目光,执着地瞪着。
      风停了,时间也停了,好像经历了万古千秋,又仿佛仅弹指之间,杜衡眉眼舒展:“我陪你,陪到你不想要了,绝对不丢下你。”
      汲远脸红了:“我才不会……每次都是你们不要我。”
      “啧,肉麻。”柳一“呕”了一声,窜走了。

      深蓝色的天,颜色慢慢褪下去,星星也淡了,天空开始泛起青白,晨光从东边漫过来,越来越白。
      金乌还没跳出来,光已经先到了,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
      杜衡站在崖边,看着山下的村子——灰扑扑的废墟,焦黑的树木,环抱的溪水,像一幅褪了色的画卷。不论如何,天亮了。
      “可以下山了。”柳一在石头上立起来,“人参传话了,他们一个时辰前从山的前边下去了。”
      杜衡摇醒睡着的两位少年:“我们从另一侧下山。”
      下山的时候,稳妥起见,柳一还是挑的没人走的小道。除了蛇鳞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响,山林静谧无声。
      “……新的一年了。”彭丁宝这次走在柳一后面。
      “嗯。”汲远紧紧跟着。
      “愿你们新岁平安,无病无灾——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杜衡道出一句吉谶——柳一和杜衡看得分明,这句吉谶出口,自化作了一道红光,没入两个前行少年的身体里——好兆头。
      走到半山腰,杜衡停了下来,“休息一下吧。”
      柳一把身体缠在道旁松树的树枝上,闭目养神。
      “柳一、小人参,”杜衡整了整衣袖,朝柳一躬身一礼:“谢谢你们。”
      柳一差点掉下树,“前辈!折煞我们了!”一旁的乱草堆窸窸窣窣,小人参从里面冒出半个身体。
      “你们还的恩情已经够多了。”杜衡看着它们,“不用再跟着了。你们回山吧。”
      柳一的蛇身僵了一下。
      “前辈……”小人参哭唧唧。
      彭丁宝坐在地上,累得已经顾不上惊讶“人参也会说话”,左右也不过是“小杜道长的护法”。
      杜衡笑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本就不属于俗世,回山里好好养伤,好好修炼。柳一,你行善积德,会有大造化的。”杜衡意有所指。
      “那……那你呢?”柳一第一次没用前辈称呼杜衡,急急说道。
      “他自然是跟我走。”汲远说完,居然从柳一的蛇脸上,看到了失落的表情,皱眉想了想:“……你还欠我一次。”
      柳一瞪大金眼,“嘶嘶”朝汲远裂开嘴露出獠牙:“臭小子,本座什么时候欠你的!”
      “我赶你们回山……”汲远撇开头,小声嘟囔。
      杜衡直摇头,一下笑出声来。
      ——还真是打蛇随棍上啊,专捡软处捏。
      柳一目瞪口呆,从没想到汲远还有如此厚脸皮的一面。
      “……你,你们可以,可以去寻我……”汲远冷着脸,盯着左边的一块石头,仿佛能盯出花来。
      “谁寻你,我们才不去呢!去了你又赶我们走。”人参挥舞着仅剩的几根小须须。
      柳一也略显不自在,蛇尾来回拍动,磨蹭了半天,不知道从哪里叼出一小片黑色的东西:“喏。这是我褪下来的鳞甲……你收好,本座可以通过气息寻到你。如果有事寻我,你就点燃它。”
      “怎么这么黑……”汲远嘀咕。
      “嫌黑你就还来!”柳一别过头,声音闷闷的:“……前辈也许用得着。”
      彭丁宝坐在远处,看着汲远与黑蛇打打闹闹,忍不住喊了一声:“汲远,接着——”
      汲远抬手,稳稳接住——是个荷包,打开一看,居然是一袋钱,又重又多——难怪这小子跑这么慢,逃命都还带着这些零碎。
      “小时候……”彭丁宝侧过脸,说半句又停下来,转头望天:“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
      汲远一愣,嘴角挑起一点弧度。他把荷包掂了掂,揣进怀里,“谢了。”
      到了山脚下,再往前走,就上官道了。
      官道分岔,一条往南,一条向北。
      往南去,经白河驿沿伊水穿过几个县郡,就到洛州;向北走,绕个弯,拐上往东边的官道,就是去宜阳郡。
      “我走北边,去宜阳郡……你呢?”
      “我走南边。”汲远说,“我们去洛州,从军。”
      “汲远……你等我!”彭丁宝哑着嗓子。
      “嗯。等你。”
      新的一天,冬阳惨淡,日光稀薄。
      两个少年短暂拥抱又分开,隔空挥手,少年的义气,点燃孤寒。
      “活下来,变得更强。”“活下来,讨个交代。”
      杜衡静静地看着,和煦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小阳山上,洒下点点碎金。
      此后山高水长。山留在原地,少年走向乱世人间。
      他们不知道,小彭村的灰烬里,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向北方。
      深夜里,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正翻着小彭村的名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案面。
      阴影并未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少年行各奔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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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偶尔周一不更)。不拆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