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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小彭村草木同悲 ……像一锅 ...

  •   小彭村在边境上。
      这些年,从战场下来的人,有的路过歇脚,有的就不走了……原本几十户的村子,慢慢扩成了两百来户。依山傍水,里长护着,邻里帮衬,倒也过了几年平静日子。
      丧事过后,村子里开始有人走。
      胖婶隔壁的王阿公,把家里的牛车收拾了,带着老伴往宜阳郡去了。走的那天,王阿婆将家里的米面都留给了胖婶,胖婶抹着眼泪告别。
      村西边的李家,把六岁的小儿子送到了昌洛县的亲戚家。走的那天,孩子哭,爹娘也哭。
      汲远和杜衡,平静地站在门口看着。
      背后的小阳山也不太平。
      这几天,老是有惊鸟从林子里四散飞出来,遮天蔽日,往南边飞。汲远和杜衡上去看过,林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凶兽,也没有人——但鸟就是惊。
      就这么又过了几日。
      入夜,死寂。
      杜衡从打坐中收回神思,不对劲——草木的感知比常人敏锐百倍,往常这个时候,村子里总还有些狗叫声,今夜什么都没有。
      太静了。
      杜衡凝神——他感觉到了:泥地传来震颤,有马蹄的轻响,还有空气中甲胄摩擦。他飞快睁开眼,风从各处灌进来,冷、硬,混着血腥气!
      “杜衡,快跑——带着小远!”小菖蒲的神识,冲着杜衡喊。
      村子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爆出来的,像一锅热油滴进了沸水,炸开——沙哑的惨叫划破夜空,从里长家传来。
      杜衡拉开院门,远远就看见一群黑影举着火把连成线,像一条活的火蛇在村子里游走。他又飞快关上院门,拉起炕上还睡着的汲远,拖着他往后山跑——两人刚跑出院门,就看见整个村子火光冲天,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后山方向也有,村子被围了!
      村子里好些睡梦中的人被吓醒,有的穿衣汲鞋,有的一脸茫然,有的恍惚中刚打开门,就被长刀削掉了脑袋,捅穿了肚子,鲜血飞溅。
      惊叫声、怒骂声、哭嚎声、马蹄声,砸院子的吼叫声……整个村子乱成一团。
      远远望去,槐树下影影绰绰:一群军汉手持角弓,拖着环首刀,有的穿着皮甲,有的配着两当铠,举着火把跑来跑去——火把四处飞掷。人群中为首的那位胯下一匹高大黑马,穿一身明光铠甲,胸前两块护镜在火把的照射下反着冷光,手里持一杆长槊,槊锋斜指地面,槊尖滴着血,右手拎着一个头颅——里长!
      他们跟上次那些流寇完全不一样。
      汲远看见那领兵的晃悠着手上人头,睚眦欲裂,杜衡硬扯住他转身又往回跑——眼看着从前院是跑不出去了,杜衡一把将汲远推进后院的地窖——这地窖还是汲渊当年回来时挖的,把他塞进粮筐后面,抓过柴草挡住窖口:“别出来!”
      “——奉右丞相令:周军新败,遁窜边鄙。凡边邑藏匿周卒、私蓄军械、为败军设祭者,皆以从逆论——村邑焚毁,丁口不留。”
      “让你们死也做个明白鬼。”
      齐兵。真正的齐兵。
      清周令。
      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村子烧起来了,遍地哀嚎声里,混杂着女人们凄厉的尖叫。杜衡听到了隔壁胖婶的声音——村子里每一个人的脸,过往每一个片段,在他的灵台上一一掠过,“小杜道长”言犹在耳,杜衡扫了一眼墙角的菖蒲叮嘱“不要显形”,转身出了院门。
      他咬牙掐了个诀,躲过晃动的火把,把自己隐匿在阴影里,他看到衣衫不整的狗蛋娘靠在门槛上,刀穿心而过;看到阿婆倒在院墙边,背上插着一支箭;看到村道上散落的断臂残肢……杜衡闭上眼凝神,吸口气沿着墙根一路飘进胖婶家。
      胖婶仰着脸,瞪着双眼,半躺在炕上,衣衫破烂,裤子半褪,一把环首刀半截没入她脖子里,鲜血溅了一床。
      她惨白的手一只抠住炕的边缘,另一只还掐在身上行恶的军汉背上,不让他移动分毫,死而不僵。
      屋内啪啪声不绝,军汉正兴致高昂,一脸迷醉,不住的喘粗气。
      杜衡显形,背着他拉开矮柜门,春妞捂着嘴,满脸泪,噤若寒蝉,簌簌发抖。
      杜衡拉住春妞往外拖,军汉若有所觉,抽出刀回身就砍——
      “当”
      是汲远。他不知何时跑出了地窖。
      汲远横着长枪,护住杜衡,挡下这一击——“快跑!”反手一枪捅穿那军汉,血喷了他一头一脸,汲远手跟着抖起来。
      杜衡拖着春妞往院门冲,正撞见另一个兵闯进院子,提刀砍来。汲远慌忙横枪去挡,枪杆吃了一刀,“咔”地断了——汲远眼睛红了,抡起枪头划向面前这人的喉咙,那个兵闷哼一声倒了。
      ——又一次,被汲渊的枪救了。
      杜衡对汲远喊:“走!回院子地窖!”
      汲远没动。他把那截断枪攥在手里,双目充血,指节发白,决绝地看着杜衡。
      “……小远!还记得你哥说过的话吗!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汲远不语,咬牙。
      “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小远!”杜衡吼道。
      汲远闭上眼。
      杜衡拽着春妞往外跑,汲远跟在后面,手里还握着那截断枪。
      突然有那么一秒,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火把噼啪响,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然后声音回来了,比刚才更响,像一锅重新烧开的水。
      趁着那一秒的静,杜衡带着他俩混在乱跑的人群里,又冲回了汲远家的院子。
      还没等杜衡把春妞和汲远推进地窖,无数支火把从院墙外扔进来,落到房顶上、后院里,窖口柴堆上、门槛上,院子迅速燃烧起来。白马在院子里刨蹄子,打着响鼻,惊地乱窜。
      角落里的菖蒲被点燃了。火顺着叶片烧过去,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小菖!”汲远回头欲扑灭菖蒲的火,杜衡指尖一掐,已经催动灵力,但箭雨从院墙外射进来,其中一支直奔汲远心口而去。他只能收了诀扑过去,把汲远扑倒在地。
      第二波带着火星的箭雨又落下来,杜衡护着汲远和春妞,入目皆是火,退无可退。
      角落的菖蒲,叶片刹那间干枯焦黑,陷入一片火海。
      根还在。
      “这里!这里还有活口!”
      “一个不留!”
      第三波箭雨,夹着那支瞄准了汲远的暗箭——
      杜衡满是裂纹的内丹快速旋转起来,灵力须臾间溢满全身,如沸腾的湖水激荡,在他经脉里翻滚倒转,冲上灵台,罡气涌动,就见他周身萦绕起金光,越来越亮——突然,他的灵体边缘像香炉里的烟一般化开,身上浮现一道道蛛丝般的金色裂纹,如水波绵延,金光骤然暗了下去……杜衡听到了一声闷响,想起了西王母的话——他体内的内丹裂开了,什么都护不住。
      “……护住小远……你别……别死……”小菖蒲从一片火海中化出灵体,凝出的灵体很淡,像蒙着一层白纱,却朝着杜衡吐出自己的内丹——它自散了根须中残存的灵体,把灵力全给了杜衡。内丹化为一道碧泉,涌入杜衡气海,包裹住裂开的内丹,融合在一起,杜衡周身又亮了起来。
      小菖蒲的灵体,就像一滴露水,在金光中蒸发。
      彻底消散了。
      “雾!”
      “起雾了!”
      “怎么回事!”
      村子从地面上蒸腾起一片茫茫雾气,越来越浓,雾气弥漫,雾中隐约可见金光点点。浓雾铺天盖地,在漆黑的夜里笼罩了一切,不仅延缓了村子火势,还让齐兵咫尺莫辨,如无头苍蝇一般乱作一团,互相冲撞。
      趁着混乱,杜衡把汲远和春妞搡上马背,“春妞,春妞!”杜衡按住春妞的肩,“听我说,抱住小远,死死抱住他!听到了吗?!”春妞浑身颤抖,却仍听话地点头。杜衡转头伸出手,摸了摸汲远的脸:“走!不要回头。”
      “我不走!杜衡……我不走!不要……”汲远挣扎欲下马。
      杜衡一掌拍在马臀上,白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翻出院墙,踏过乱军冲了出去。
      汲远在马上回头,撕心裂肺地哭。
      “有人过去了!”
      “放箭放箭!”
      “追!”
      杜衡从未如此恨过,恨自己是一株无用的草药,恨自己不仅护不住同类,连人也护不住。他双目赤红,双手迅速掐诀,就见浓雾中气流涌动,凝成万千叶片状的虚影,边缘锋利如刃闪着寒光,蓄势待发——只要一挥,眼前这些齐兵全会变成两截!杜衡在抖——杀了他们,汲远就安全了。可是……杀了人,坠妖,就再也修不了正道。汲远才十六岁,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什么都没有了……杜衡眼中的赤红退了下去,雾气流旋,叶片消散。
      忽然,小彭村地面裂开,从土里伸出无数粗壮的树根,紧紧缠住每一个齐兵的脚,牢牢地锁住,越缠越紧,让他们动弹不得,骨裂声此起彼伏,齐兵陷入一片恐惧。
      在这片混乱中,白马一骑绝尘,冲出了村子。
      看着白马跑出村口,越跑越远,杜衡终于撑不住了,浑身灵力散尽——树根消散如尘埃,浓雾眨眼淡去,空中只余留星星点点的金光。
      浓雾过后,依然是红光漫天,浓烟滚滚,乌云罩顶,空气中混着焦糊味,如人间炼狱。
      整个小彭村,在一片火海中,血流成河。
      一条黑影,避开坍塌的梁柱,顶着灼人的热浪,藏匿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逆流穿行。
      杜衡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透明了,能透过指尖看到后面的火光。灵力一点点地从指尖往上退,滔天的湖水平静下来,像水在退潮。他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飘起来,眼前越来越模糊,灵台一黑,归于寂灭。

      小彭村烧了一整晚,冷风一送,火顺着枯草爬上小阳山的坡脚,被山上下来绕村而过的溪水拦住,天光初显,火势矮了下去,到正午,只剩下烟,从焦土里一缕一缕往外冒。
      官道上远远过来一个人,临近除夕,宜阳郡学堂放了假,彭丁宝正往家里赶。
      他进村,脚步越拖越沉——村口的泥地被踩得稀烂,脚印、马蹄印搅在一起。再往里,村里的井边,躺着几具焦骸,缩成一团,面目全非,粘在一起。村子中央的老槐树,半边树根黑如焦炭,皱皱巴巴,树下的石碾子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村道上散落着焦黑的残躯,隐约还看得出四肢的轮廓……包袱从手里滑下去,他转身往自己家跑。
      傍晚,日头西斜,村口又出现一个人影。
      他沿着颓垣败壁的边缘溜进村子,脚踩在炭黑的土地上,咯吱作响。越走越深,到村子尽头的一家废墟前,闪身进去。先在角落的土里刨了两下,刨出一片干枯断裂、混着黑土的碎屑——是菖蒲的根。
      呆坐了一息,他转头朝另一个角落跑——原先的水缸裂成了几瓣,缸底都烧干了。“杜衡……你在哪,杜衡,你出来……”是汲远。
      他在坍塌的焦木瓦砾里翻,翻完这家跑那家,一家一家地搜。
      北风刮过废墟,呛人的烟混着浓烈的腐臭灌进嗓子,他干呕两声,咳出一口血沫。
      到村东边最里面一间,他看到了坐在断梁上,垂着头的彭丁宝。
      彭丁宝脸上的泪痕干成了白印,手里捏着一块黢黑裂开的木牌,隐约可见个“里”字:“……发生了什么?”
      “……是北齐兵……北齐兵屠村。”
      “……我爷爷呢?”彭丁宝的眼白上爬满血丝。
      汲远沉默。
      “……为什么?”
      汲远不语。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村?!为什么!”彭丁宝捂住头。
      “清周令。”
      彭丁宝跪在破瓦残砖里,红着眼抬头吼:“大家都死了……为什么你活着!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汲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流下两行泪来。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凭什么!我爷爷做错了什么!我们村子做错了什么!”彭丁宝哭得声嘶力竭。
      两个少年,一站一跪,在残骸里,只剩哭声。
      身后传出轻微的响动,汲远握住拳头猛地回身——
      焦土动了动,从里面钻出一条黑影。
      一身的伤,没一处好皮,鳞甲翻卷,有的地方皮焦肉绽,露出红肉,还冒着焦烟;有的地方鳞掉光了,只剩皱皮裹着,尾巴尖都蜷起了。
      唯有两只大眼一如既往金灿灿,跟汲远对上——撞了个正着,墨黑一线的蛇瞳,柳一!
      它半立起身体,高昂着头,跟汲远对望,半晌无声。
      过了一会儿,柳一歪过头,张开嘴,“啪”的呕出一团满是口水黏答答的东西。
      水草——杜衡!
      汲远的泪挂在下巴上,愣了。随即咧开嘴,猛地扑过去,把柳一压在地上,抱着蛇头小声说:“谢谢你,谢谢你!”
      柳一侧着脑袋,露着蛇牙,对他嘶嘶吐信——本座不跟你计较。快起开,重死了!疼!
      夜幕降临,彭丁宝跟着汲远,回了汲远家的废墟。
      两人赶了一天的路,又哭了一场,肚子早就空了。在地窖里翻了半天,翻出些没烧透的干粮,两个少年坐在一片废墟上,就着冷风啃。
      “……还有谁活着吗?”彭丁宝小声问。
      “……还有春妞……杜衡推我俩上马,骑着我哥的白马走的——我把马给她了,让她连夜跑。”
      “她去哪了……还会回吗?”
      “昌洛县。听说有亲戚。”
      “……其他人,村子的其他人,真的都死了吗?怎么像做梦呢……”彭丁宝喃喃着,话没说完又哭了。
      “……”
      “……小杜道长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把我爷爷也救了?我爷爷对你们那么好……还有胖婶……”彭丁宝哭的抽起来,止不住。
      “……”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村……”
      汲远看着他,眼神复杂。
      “救俩都快没命了,你爷爷他早——”旁边啃腌肉的柳一突然插了一嘴,嗓子沙哑。
      汲远连忙喝住:“柳一!别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彭丁宝手里的饼掉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蛇、蛇讲话了!他今天受的刺激可太多了。
      “杜衡的护法。”汲远说。上次他也是这么跟胖婶解释的。说完,他沉默了。
      两个人、一条蛇无声的啃着食物。
      突然柳一僵住,嘴里的腌肉都掉到了地上。它突兀地盘紧身体,抬起上半身,昂着头,“嘶——”地吐了下信子——“有人进村了!不少,脚步很轻!”
      彭丁宝愣着,汲远转身往后跑,冲进断了横梁的废墟里,在一堆破烂里翻了半天,摸出一把长刀。刀鞘烧的东缺一块西秃一块,汲远握住刀柄,猛地一拔——寒光出鞘,煞气逼人——哥哥的刀,还在!
      “过来了!快跑——别犯傻!”柳一含起水草,尾巴拼命拍地。
      汲远收刀回鞘,提刀冲出来,拽起发呆的彭丁宝,跟着柳一,往狗蛋家的废墟跑。
      “这里有人迹!”
      “家主有令,灭口——搜。”
      “得令!”
      彭丁宝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直到“灭口”两字传来,慌了,从被拽着跑,变成跟着汲远狂奔。
      月色下,两个少年加一条蛇,穿过狗蛋家的废墟,沿着溪边的小路,扒开烧坏的断枝残根,往山上跑,彭丁宝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少年人影穿梭,被沿途碎石和断梁割得七零八落。
      进到小阳山也不敢停,一直跑。彭丁宝气喘吁吁,忍不住问:“还、还要跑多久?”
      “这边。”柳一钻进一片灌木丛,两人跟着钻进去——灌木丛干枯布满倒刺,刮得两人生疼。灌木后面是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陡峭山路,又窄又黑,两边是碎石岩壁和齐腰高的野草,草上还挂着霜。
      彭丁宝喘得直不起腰:“这……这怎么走?”
      “爬。”汲远头也不回。
      小路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子打着滑,汲远用嘴咬着刀,两手撑住岩壁往上爬。彭丁宝跟在后面,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汲远回身一把拉住他。
      “你走前面,我顶着你。”
      彭丁宝喘着气,咬住牙:“不用,我跟得上。你走你的。”
      身后,追兵的声音远了,听不见了。
      柳一在前面带路,蛇鳞贴着地,速度极快,爬一截就回头看一眼汲远他们跟没跟上。它身上的伤被草叶刮过,疼得嘶嘶吐信,没停。
      爬到半山腰,看见一个不小的山洞,柳一点点头,两个少年进去,瘫坐在地上。
      两人喘着粗气,从洞口探出头往山下看——小彭村焦黑一片,满目疮痍。一群举着火把的黑点,像一幅被火舔过的山水画上,又被人泼了墨,墨点还在来来回回地游移、搜寻。
      “他们是谁?”彭丁宝问。
      汲远没说话,跟柳一对了个眼神——这帮人,跟屠村的齐兵不一样。
      柳一盘在洞口的石头上,金瞳在夜色里亮着,嘴里又叼回了那棵水草,蛇瞳微眯。
      汲远看着水草,心里落了地——太好了,杜衡还在。
      可再看看山脚下,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那群墨点正在往村子尽头的山脚移。
      怎么办。
      小彭村,一片焦土,被无边的黑夜吞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小彭村草木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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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偶尔周一不更)。不拆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