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落遇晚风》枕野闻序

2、第 2 章 那天爸

　　那天爸爸去傅偃舟家拜年。
　　我求他带上了我。
　　我特地穿了公主裙。
　　红色的，特别有新年的喜庆氛围。
　　他和我爸聊了好久。
　　也聊了好久的我。
　　我从小到大的糗事几乎都被我爸说了个遍。
　　他听笑了。
　　我也笑了。
　　我想着，他还是对我很感兴趣的。
　　等到太阳落山。
　　我们才下楼回家。
　　走了很远我随手插兜，发现刚才顺手拿了一颗棋子。
　　我转头就想着还回去。
　　我爸拦住我：“这有什么，等下次来再还。”
　　“没事爸爸，我去还。”
　　我爸还想拦我。
　　我一溜烟跑没影了。
　　上了电梯，身边站了个女人。
　　高跟鞋、包臀裙，比我高半个头。
　　我们按了同一个楼层。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梯到达，我脚步一顿。
　　等她先走。
　　我看见她径直去了傅偃舟家门口。
　　没有按门铃，直接输的密码。
　　她进去了。
　　我愣在电梯口。
　　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他的女人吗？
　　我看着那扇门愣在原地足足一分钟没动。
　　我彻底明白，他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原来他喜欢那种类型的女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短裙，攥紧了手指。
　　鼻子一酸。
　　胸腔出现了一种苦涩的震动。
　　像是以前某次在学校考试，我自信满满觉得可以考到九十。
　　试卷发下来，赤红色的分数显示——不及格。
　　我手指捏着那颗棋子没进门。
　　如果现在进去，难免要和屋里的女人见面。
　　我鬼使神差地默默转身下楼。
　　.
　　傅偃舟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这是我回家后窝在枕头里，冥思苦想得出的结论。
　　怪不得这么大年纪不结婚。
　　原来是有那种……有那种固定的……
　　我说不出口。
　　我把兜里的那颗棋子狠狠丢进抽屉。
　　这天晚上，我睡觉都是皱着眉头的。
　　他不干净了。
　　我拿起手机，滑到他的头像。
　　清空了和他的聊天记录。
　　我不想跟他玩了。
　　但没想到，转头就被我爸推给了他。
　　因为我家地板有一角渗水。
　　我爸风风火火搞了个装修队过来。
　　干脆全房大面积翻新。
　　他乐滋滋看着施工开始干活。
　　万事就绪，准备拎起设备就要去出差。
　　转头发现，竟然还有我这个麻烦。
　　于是开车把我送到傅偃舟楼下，扬长而去。
　　等到傅偃舟开门看见我时，我一身狼狈。
　　“叔叔。”
　　我垂着脑袋，站在他家门口。
　　怀里还抱着自己的棉被。
　　身后拖着两个大行李箱。
　　我开口小声解释：“我不想打扰你的，是我爸他……”
　　他声音很温柔：“没关系的，念念。”
　　他从我手上一件一件接过我的行李。
　　带我进了一个干净的房间。
　　“就当自己家，不用客气。”
　　我低头扣着手指，点了点头。
　　晚上傅偃舟给我做了饭。
　　是鱼，甜丝丝的。
　　“不知道你们小姑娘爱吃什么，合不合胃口？”
　　饭桌上，他看着我问，语气很轻。
　　我低头盯着盘子。
　　声音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挪出来：“……很好吃。”
　　他停顿了下，没再继续问我。
　　我低头静静扒饭。
　　我不是不想跟他说话。
　　只是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我熟悉的是在我面前的他。
　　陌生的是完整的他。
　　一连几天，我整个人都缩在房间里。
　　除了吃饭。
　　我几乎不和他讲任何话。
　　每次吃饭，开口的都是他。
　　他问一句，我答一句。
　　不问我就不说话。
　　我把头垂的低低的。
　　尽量减少和他的碰面。
　　他见我这样，每次欲言又止。
　　一天早上，他敲响了我的房门。
　　.
　　“怎么了？”
　　我看着门口。
　　他说：“想不想出去玩？”
　　我问：“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
　　“当然。”
　　我从床上爬下来，给他开了门。
　　我抬头看他：“我想去club。我爸一直不许我去。”
　　这个词在家里是禁忌。
　　我最近很想去。
　　以前一些朋友失恋就去那里。
　　听说，那里夜里很热闹。
　　很多人、很多酒、能忘记烦恼。
　　朋友回来后一身酒气。
　　但笑的很开心，就像是忘掉了烦恼。
　　对我说：“很好玩的，许念你要不要去？”
　　我愣了愣：“我问问我爸。”
　　朋友笑半天，说：“你呀，还是个孩子，没长大一样。”
　　我不想当孩子。
　　我也想长大。
　　傅偃舟顿了瞬。
　　我低下头，以为没指望。
　　但下一秒。
　　他垂眸：“我带你去。”
　　我抬眼望他，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
　　他真的带我去了。
　　我抓着他的胳膊，好奇地伸长脖子东张西望。
　　他侧身低头：“吵到了就说。”
　　我回：“我不嫌吵。”
　　我第一次来，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睁着眼睛兴奋地四处张望。
　　才不会嫌吵。
　　我拽着他往人群多的地方走。
　　没拽动。
　　我又使劲扯了扯。
　　听见头顶上方无奈叹了口气。
　　这次拽动了。
　　我们在舞池呆了半分钟。
　　我后悔了。
　　人挤人。
　　酒精加上香水的气味全方位环绕。
　　我止不住的咳嗽。
　　他拧眉，把我带了出去。
　　带到了一个半包围沙发上。
　　让我坐里面，他坐外面。
　　我坐下后愣愣的出神。
　　他目光浅浅落在我脸上：“见过了？没有你想的那么神秘。”
　　他给我点了杯气泡饮料。
　　虽然无酒精，但不算白来。
　　我抱着饮料一小口一小口喝下去。
　　喝完，我忽然看他：“你经常来这里吗？”
　　“没有。”
　　我不信：“可听说人长大后都会来。”
　　他轻笑：“你听谁说的？”
　　我不说话了。
　　他肯定不对我说实话。
　　他喜欢的女人就是这里的类型。
　　.
　　我站起来，声音闷闷的：“我们走吧。”
　　他伸手摸我的头发：“念念最近在想什么？有心事？”
　　在一片喧闹中，他的目光平静柔和。
　　又很深，像那种能看透我的深。
　　我不自觉咬了咬嘴唇。
　　侧头回避他的眼神。
　　这一侧头，正巧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对男女在接吻。
　　那种带着侵略感的接吻。
　　我睁大了眼睛。
　　女生神情恍惚，状态很不对劲。
　　男人的视线一直锁在她手中那杯酒上，神色鬼鬼祟祟。
　　傅偃舟顺着我的目光也往那边看去。
　　下一秒，我飞快把气泡水塞给他。
　　直直往那对情侣面前撞了过去。
　　女人手里的酒杯被我撞碎。
　　她惊慌失措。
　　我迅速出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姐姐。”
　　身边的男人迅速不耐拧眉：“怎么看路的！没长眼睛？”
　　我飞快低头道歉。
　　那人骂了我几句，走了。
　　我神色恢复，眼神变淡漠。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他正要对那女生耍卑劣的手段。
　　我见不得这事情发生。
　　傅偃舟走过来：“你帮得了一时，避免不了以后。”
　　“那至少，我看见了我就帮一点。”
　　“不怕被找麻烦？”
　　“不怕。他不会跟我计较。”
　　傅偃舟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看着前面的灯光：“因为他心里有鬼。”
　　“心里有鬼的人，顾不上抓着别人计较，满脑子只会想尽快把事情遮掩过去。”
　　傅偃舟看着我，眉毛微挑。
　　眼底的平淡撤去几分，眸色微动：
　　“小姑娘很聪明。”
　　“也很勇敢。”
　　喧闹的酒吧人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直直看向他的眼睛，不肯放过这一瞬他看向我的目光：
　　“那你喜欢我吗？”
　　傅偃舟收敛了眸色。
　　我看起来太认真。
　　末了，他脸上又出浮现惯常的温和：
　　“念念很聪明，人人都喜欢。”
　　我坚持追加：“我说的男女之间的喜欢。”
　　傅偃舟眉峰微拢。
　　脸上看不出多余情绪。
　　他平静开口：“男女之间的喜欢，不会是现在这样。你还太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