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落遇晚风》枕野闻序

1、第 1 章 我十九

　　我十九岁。
　　傅偃舟三十五岁，是我爸爸的挚友。
　　我打算拿下他。
　　今晚客厅的棋局，让我第一次生出这个念头。
　　“许念，愣什么神？该你走了。”
　　老爸指着桌上棋盘，出声提醒。
　　我眨了眨眼，故作茫然：“呃……这个我还是不会哎，能不能让我一把？”
　　我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轻轻笑了一下，抬手替我挪动了我方红色的棋子。
　　我爸在一旁看不下去：
　　“象棋不难，要是总学不会，到外面是要吃亏的。”
　　我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我没指望自己学会下棋。
　　拿下会下棋的人，不就行了。
　　.
　　从小我就明白一个道理：做事，要懂得借力。
　　我刚上大一。
　　放暑假，没抢过同学某公司培训课程的名额。
　　一气之下回家躺平。
　　正巧碰上了我爸和傅偃舟下棋。
　　我爸是个糙人。
　　十六岁辍学闯荡，早早有了我。
　　摸爬滚打混出一身家底，成了旁人嘴里的土大款。
　　知道自己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所以他分外敬重有学识的人。
　　傅偃舟，就是他心里至高无上的那一类。
　　和人家谈合作，谈着谈着，就谈成了朋友。
　　过去听老爸反复提起这个人的事。
　　我大多左耳进右耳出。
　　可关于这个人。
　　我居然悄悄记在了心里。
　　“你不用下了，我看你的水平，就到这了。”
　　我爸扶着额头，对我的棋艺下了定论。
　　“爸，你怎么还看不起人呢……我才多大，比不过叔叔，难道还是我的错？”
　　我咂咂嘴，目光悄悄往对面瞟过去。
　　他看着很沉静，气质特别稳。
　　我早听我爸念叨过，这人手握数家产业，眼光和手段都叫人叹服。
　　我爸的眼光确实没毛病。
　　就在这一刻，我心底冒出来一个荒唐的念头：我打算拿下他。
　　其实也不完全是突发奇想。
　　以前他来家聚餐，远远见过他几次。
　　那时候只敢远远看着，只觉得这个男人沉静又强大，像永远触碰不到的人。
　　今天棋盘边上近距离看着，我觉得我们的距离也可以再缩小。
　　别人都把我当成小孩子，可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我不是闹着玩玩。
　　.
　　一局结束。
　　傅偃舟起身离开。
　　我眼疾手快，从衣架取下外套，乖巧递过去。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轻声道：“谢谢。”
　　我仰头笑得憨憨的，眼底藏着小心思。
　　人走后，我开始缠着我爸打听：“叔叔是还没有结婚吧？”
　　我爸瞥了我一眼：“你问这干嘛？”
　　“好奇嘛。”
　　“没结。”他说。
　　我继续追问：“那……离过婚吗？”
　　我爸眼神怪异：“也没有，少打听别人的事。”
　　“好的。”
　　我彻底放下心，回到房间。
　　拿起手机搜索：
　　“三十五岁的男人喜欢什么？”
　　“年纪大的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我不清楚他的喜好。
　　但长久以来，我对他，早就不止好奇。
　　弹出回答，清一色离谱：
　　“一般这个岁数，除了钓鱼，几乎不会喜欢任何地球生物了。”
　　“喜欢什么都有可能，但绝对不可能喜欢女人。”
　　我愣了会儿，按灭屏幕。
　　不喜欢女人？
　　我偏不信这个邪。
　　我开始找机会下手。
　　首先目标锁定我爸的手机。
　　翻了半天联系人列表。
　　终于找到傅偃舟。
　　网名是本名，头像背景是黑色。
　　纯色。
　　中间配了几个白色的形状构图。
　　看不懂。
　　点开朋友圈，一条横杠。
　　我愣了会神。
　　好嘛，这也太神秘了。
　　不过，越神秘的男人我越感兴趣。
　　周末，我缠着我爸问傅偃舟有没有空。
　　有空来家里，教教我下棋。
　　我爸一脸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上进心了？”
　　“……人都是要进步的嘛。”
　　傅偃舟回复了:“晚上有时间，可以过来。”
　　我兴高采烈，立马对着镜子化起妆。
　　粉底、睫毛膏、腮红全都上。
　　最后拿着口红上嘴涂。
　　这口红还是我生日舍友送我的。
　　第一次用。
　　但总感觉这个颜色红得过于怪异。
　　但标签写着：“性感红唇”
　　我就没多想。
　　涂上，那就是性感。
　　.
　　晚上八点，傅偃舟到了。
　　我深吸了口气，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他目光扫到我嘴唇上的时候顿了一下。
　　大概率是被我迷到了。
　　“叔叔好。”
　　我站得端端正正。
　　我爸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上下扫了我一眼：
　　“你这身打扮干啥？打算出门逛街？刚才不还哭着喊着要学下棋吗？”
　　我：“……”
　　傅偃舟微微挑了下眉。
　　我爸摆摆手随口吐槽：
　　“你别管她，这孩子今天奇奇怪怪的，突然爱学习爱下棋，还臭美上了。”
　　傅偃舟轻轻勾唇：“没事，小孩子心性，也正常。”
　　那晚，我彻底偃旗息鼓。
　　被迫学象棋学到打瞌睡，这才终于熬过去。
　　既然傅偃舟不吃这套，我决定采取新的措施。
　　和老爸打听了他家住址。
　　我穿着短裙，特地在他楼下蹲点。
　　连续两天都没见到人。
　　第三天傍晚，终于蹲到他从车库出来。
　　还拿着手机在耳边打电话。
　　“好巧。叔叔。”我故作矜持打招呼。
　　他看了我一眼，随意点了下头。
　　径直过去了。
　　过去了？！
　　我蔫在原地。
　　可走出两步，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回过头，朝我这边望了过来。
　　我心头一跳，立刻受宠若惊。
　　可他手机还贴在耳边，依旧在处理电话那头的事。
　　那一眼淡淡扫过，没有多停留。
　　随即转回头，往前走去。
　　是我想多了吗？
　　还是，他已经注意到我了?
　　晚上回到家。
　　我在卧室焦灼的走来走去。
　　一遍遍把枕头揉了又揉。
　　我心里憋得难受。
　　可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打算再次发起行动——再去蹲人。
　　第二天，我收拾好装备准备出发。
　　没想到，他自己上门来了。
　　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
　　看起来像是正事，跟我爸在书房谈了好久。
　　我进门倒茶。
　　正好看见他的文件有一张掉在地上的水渍里。
　　我皱眉——我爸没事在书房养什么鱼，到处是水。
　　我立马捡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使劲吸干水还给他。
　　他没看我，随手接了过去。
　　甚至没注意到我。
　　还在和我爸谈事情。
　　我蔫了。
　　等他离开时，我垂着脑袋送客。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开口：“小姑娘人不错。”
　　我立刻眼睛一亮。
　　他看我的目光顿了顿。
　　我睁大眼睛，期待他能再多说点什么。
　　可不等我多说半句，他已经转身迈步往外走。
　　脸上又恢复那副波澜不惊的长辈模样。
　　.
　　我爸立刻扫兴：“哪有这么好，这是看你来了，装的。”
　　我：“……”
　　傅偃舟走后的这天晚上，我成功加到了他的微信。
　　不是他给的。
　　是我跟我爸要的。
　　我看着那个黑白头像愣了好一会神。
　　还是没敢发任何消息。
　　不着急不着急。
　　人家这么忙，万一介意我很烦。
　　那不都毁了。
　　钓鱼都要等半天呢。
　　钓男人必须要有耐心。
　　再等等，再等等。
　　我就这么等到了两个月后。
　　傍晚。
　　学校发了一份文件。
　　关于某个校企文化的。
　　我没看明白。
　　灵机一动，拿出手机拍了个照片。
　　翻到傅偃舟微信：
　　“叔叔，这个我不太懂。”
　　“你能帮我看看吗？”
　　发过去之后，我心里开始打鼓。
　　十分钟后，他回了。
　　帮我细致分析了文件条款。
　　我看的津津有味。
　　末了，我很有礼貌：
　　“谢谢叔叔，有时间我请叔叔吃饭呀。”
　　我这人很大方的。
　　给我回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他说：“不用。”
　　聊天就要结束。
　　可我不想浪费这次机会。
　　我敲字：“那你下班了吗？”
　　“还没有。”
　　“晚上有空来我家吗？”
　　“暂时抽不出时间，等下次吧。”
　　“那好吧。”
　　“放假了吗？念念。”
　　我倏地眼睛一亮。
　　念念！
　　他叫我念念了。
　　我慌忙敲字：
　　“放了放了！”
　　“我们国庆有十天假呢，老师说……”
　　那天，我和傅偃舟聊了很多。
　　晚上躺在床上笑的眉眼弯弯。
　　第二天，我主动给他发消息打招呼。
　　可他没再回我。
　　等到假期结束，我又发了一条：
　　“叔叔，你在干嘛？”
　　他没回我。
　　一小时后，回了：“在应酬。”
　　我的指尖在输入框停住。
　　最后还是一点一点删掉打好的字。
　　我不再打扰他了。
　　他也没再主动给我发任何消息。
　　仿佛那天晚上的聊天，是一场虚假幻觉。
　　难道仅仅只是他出于礼貌的客套而已吗？
　　.
　　傅偃舟主动叫我，是在近年关的时候。
　　给他挪车。
　　他有两辆车，都在公司外面。
　　需要开回来。
　　本来他是叫我爸帮忙的。
　　我爸没在家。
　　而我的驾照刚好拿到手。
　　于是自告奋勇，兴致冲冲说我也能办。
　　我不嫌麻烦地骑着共享单车跑了大半个城市。
　　到他公司楼下时，我身上冻得已经没有多少热气了。
　　一见面，他控制不住地伸手摸我的脸，给我暖和。
　　眼底清清楚楚透出心疼：“怎么这么傻？”
　　我帮他把车开了回去。
　　晚上，他请我吃了饭。
　　大闸蟹。
　　在一家很贵的餐厅。
　　说让我随便点。
　　我哪敢随便？
　　这不是破坏形象吗？
　　我故作矜持，羞涩一笑：“叔叔，我饭量比较小，还是你点吧。”
　　我爸在电话那头叫嚣：“这孩子皮实，多跑两步没问题，你犯不着带她吃饭。”
　　傅偃舟没听我爸的。
　　那天他带我吃了很多，最后还给了我一个大大的转账红包。
　　我简直开心死了。
　　后来除夕那天晚上。
　　他主动给我发了消息：“念念，新年快乐。”
　　我高兴的手舞足蹈。
　　我爸以为我傻了。
　　傅偃舟似乎也对我上心起来。
　　点赞我发的朋友圈自拍。
　　来我家做客会特地给我带一份礼物。
　　是个布偶娃娃，粉色的。
　　我不喜欢粉色。
　　但是他送的我就很喜欢。
　　我写了满满几页日记，都是他。
　　我觉得我快要得逞了。
　　不仅让他注意到了我，还超额完成任务——他对我上心了。
　　晚上做梦，连我们俩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可惜冷水来的猝不及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