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谜》庄若云

35、落花千载依如旧 吴嘉亮抬眼

　　吴嘉亮抬眼望向忽然上前的学姐，眉宇间浮起几分不解。
　　“要请教，也该先轮到三年级学姐，哪有低年级插队的道理？” 年长女生面不改色地说道。
　　高扬等三个女生脸色一垮，心里不满，却不敢反驳——毕竟对方高了自己一个年级，只能委屈地看着她。
　　吴嘉亮见状，绅士地笑了笑：“下次有机会，我再向学姐请教。今天是她们先开口，就先指导她们吧。”
　　“太好了！” 高扬等三个女生立刻欢呼出声，脸上满是开心。
　　窗外，几片粉白的花瓣随风飘入，落在桌角，又悠悠荡荡地打了个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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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平望中学理化辅助实验室。
　　柳一鸣和陈恪还在练习猜谜，夏夏在一旁看着。
　　他看着柳一鸣破题的模样，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起——柳一鸣的破题速度确实比之前快了不少，可遇到稍微复杂一些的谜题时，还是会卡住，思路断在半路，既不够快，也不够深。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看得他心里发堵。
　　他索性不再看谜台，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桃花与樱花纷纷扬扬，漫天飞舞，粉白交织。花瓣随风飘落，悠悠荡荡，落了一地。
　　马思温看得微微出神。千百年过去，花开花落，景致依旧，从未改变。
　　柳一鸣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心里莫名一动。
　　他仿佛透过纷飞的落花，感受到了一种遥远的孤寂——那是吴嘉亮，始终在原地，执着又孤单地等着他追上。不催促，不退缩，只是等。柳一鸣凝视着窗外缓缓飘落的花瓣，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在心里郑重说道
　　你等着吧，吴嘉亮。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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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暖融融的阳光穿透书店高大的落地玻璃窗，斜斜洒落，在层层书架间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旧纸与油墨交融的清浅香气，静谧氛围格外治愈人心。
　　柳一鸣穿行在林立书架之间，马思温依然静静跟随着他，目光流连于一排排书脊之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嗯，找到了，应该就是这本吧？” 柳一鸣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抚过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旧书，烫金书名清晰映入眼帘 ——《微山谜话》。
　　他侧过脸庞，轻声询问马思温。
　　“对啦，阿鸣，就是它没错……” 马思温瞬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活像拿到心爱玩具的孩童，和活泼的夏夏如出一辙。
　　柳一鸣抬手将书从书架上取下继续往前，目光扫过国学专区，又随手挑了《文心雕龙》、《笠翁对韵》等国学经典，外加几本灯谜相关书籍，怀里的书本渐渐堆叠起来，沉甸甸的分量，却让他心底满是踏实与满足。
　　“欢迎光临。” 收银台的女店员微笑又礼貌地开口招呼。
　　柳一鸣抱着一摞书走到柜台前，一本接一本递过去扫码：“我要这几本，还有这本……” 他挑选的大多是晦涩难懂的国学典籍与专业谜书，封面古朴雅致，一看便是民间私印的仿古版本。
　　“一共一百六十三元。” 女店员微笑着报出结算金额。
　　柳一鸣轻轻点头，抬起手腕，用随身佩戴的文玉轻轻一碰，便完成了支付。他悄悄松了口气 —— 还好，花费没超过两百元上限。
　　他想起爷爷曾说过，他们年轻时，用的是随身文玉前身产品，名叫手机。那时候网络监管宽松，资费标准混乱，不少学生的手机里存着大额现金，又缺乏实名登记，奢靡消费、网络诈骗等乱象层出不穷，屡禁不止。
　　后来龙国下定决心大力整治，出台了严格管理规定：学生在校期间必须统一穿着校服，每位未成年人的随身文玉单日消费上限设定为两百元，超出额度便会自动锁定，无法完成支付。
　　爷爷每次提及这段往事，语气里都满是欣慰与赞许，显然十分认同国家强制引导学生节俭、杜绝盲目消费的举措。
　　柳一鸣当初听着，只觉得那段岁月格外遥远，如今亲身经历，才慢慢读懂这份规定背后的深意 —— 并非生硬束缚，而是用心保护，是教会少年人懂得克制、学会珍惜、踏实前行。
　　他抱着装好的书本转身离开收银台，脚步轻快而自在。快要走到书店门口时，忍不住停下脚步，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书架排得整整齐齐，满架书安安静静立着，连空气里都飘着旧纸淡淡的墨香。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微山谜话》，指尖轻轻蹭过封面，旧纸特有的温厚触感，磨得指腹很舒服。
　　“上次你一直想要这本书，对吧？” 柳一鸣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可惜，上次被贺霆撕坏了。”
　　上次游园，贺霆出言嘲讽，撕坏了这本珍贵旧书。当时他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如今终于如愿买到，心底既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也夹杂着几分物是人非的怅然 —— 曾经并肩猜谜的好友，如今渐行渐远，一本旧书，竟也成了过往时光的印记。
　　“以你现在的学识功底，看懂这本书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马思温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满是欣慰之意。他望着眼前的少年，心中不禁生出无限唏嘘 —— 不过短短半年光景，柳一鸣的成长蜕变堪称翻天覆地。
　　从最初对灯谜一窍不通，连基础猜谜规则都要他手把手掰碎了讲，到如今破题反应利落、思路顺得不再卡壳，之前攒的国学底子也慢慢磨开了窍，已经能稳稳跟上成年谜友的常规对局节奏。单论他这个年纪能背下来的国学经典篇目数量，放眼同年龄段的学生里，也没几个能比得上他。
　　柳一鸣听着这番话，心底悄悄涌起一丝成就感。
　　他深知，如今的进步离不开马思温的悉心引导与长久陪伴，却也并非全然依赖 —— 这半年来，他每日坚持读书、背诵经典、练习猜谜。不是他自己想学，而是偶然还会感觉文气在体内乱窜，马思温在旁边看着，他不敢偷懒。。
　　“对了，顺便给夏夏挑一本灯谜入门书吧。” 马思温忽然提议，语气里带着温和笑意，他很喜欢活泼可爱、元气满满的夏夏。
　　“买入门书给她？怕是没什么用处啦。” 柳一鸣语气里带着点傲娇，“她到现在还分不清灯谜和民间谜语的区别。”
　　他想起教夏夏猜谜时的种种场景，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明明已经讲得明明白白：灯谜讲究别解、拆字、会意，有着严格规范；民间谜语则侧重事物特征、通俗易懂。可夏夏总是将两者混为一谈，要么把灯谜猜成简单谜语，要么把普通谜语想得过于复杂。
　　马思温只是乖巧讨好地笑了笑。少年看着傲娇别扭，实则内心柔软，嘴上嫌弃不已，可既然已经说要挑了，这书，迟早会买。
　　两人早就提前约定好，周末早上买完书，便一同前往吴江的震泽古镇游玩。马思温对此满心期待，前世他便知晓吴江是蚕丝文化的发源地，也曾去过震泽古镇，登过三国时修建的慈云寺塔，凭栏西眺。
　　时隔千年，他想看看如今的慈云寺塔，看看千年时光流转下，这座水乡古镇的别样风貌。他可不敢惹柳一鸣生气，万一少年反悔不带他去，那可就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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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逛完震泽古镇时，暮色缓缓笼罩大地。柳一鸣脸上带着游玩过后的满足，也透着几分疲惫。
　　下午爬慈云寺塔时，那陡峭的木楼梯几乎让他腿软，此刻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但站在塔顶凭栏远眺时，整个水乡古镇尽收眼底——粉墙黛瓦间河道纵横，远处桑田连片，那种开阔让他记了很久。他甚至觉得，要是能把这些景色编成谜面，一定很有意思。
　　马思温却在回忆下午他站在慈云寺塔时，他轻声喃喃自语：“便是传说中孙夫人的望夫塔——三国时那位被兄长骗回东吴、从此与夫君天各一方的公主。她登塔遥望远方，望到的是无边无际的天地，可她的故土，又在何方呢？”
　　千年前，孙夫人登塔遥望夫君，满腔思念终成空；千年之后，他魂魄漂泊世间，无根无依，又何尝不是另一种 “遥望”？故土难归，故人难寻，悠悠时光流转，终究只剩孤身一人。万千思绪翻涌心头，满是跨越千年的怅然与迷茫。
　　就在马思温沉浸在过往思绪之中时，柳一鸣突然惊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糟了，天都黑透了！再不赶紧回家，肯定要被骂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