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谜》庄若云

34、初拈灯虎笑遗钗 陈恪言下之

　　陈恪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 柳一鸣猜谜厉害，可文化课成绩一直平平。
　　“对哦！”夏夏立刻跟上，眼睛弯成月牙，一副“我就知道要轮到你了”的促狭样。
　　“你干嘛跟着他起哄啊！” 柳一鸣有点气鼓鼓地瞪着夏夏，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懊恼，“真受不了你。”
　　一旁的马思温，看得乐不可支，嘴角忍不住咧开，又怕被柳一鸣发现，赶紧捂住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笑。
　　夏夏没理会他的生气，转而笃定地说道：“可私立中学不只是升学名校，灯谜社也很强吧？大家都说，那边厉害的人，成绩肯定都很好。”她依旧固执地认为，猜谜厉害和学习好是划等号的。
　　“也不一定。” 陈恪慢慢开口，语气平和，“有些职业谜士，在校成绩其实并不突出，甚至还有一两个……”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目光不经意扫过柳一鸣，后半句不言而喻 —— 柳一鸣猜谜天赋惊人，文化课却一直跟不上。他自然不知道，近一个月来，柳一鸣借着马思温的引导，默默记下了海量知识，如今缺的，只是慢慢消化、将外来知识真正内化为自己的学问。
　　“啊，原来是这样！” 夏夏眼睛一亮，立刻开心起来，悬着的心放下不少，“那说不定，阿鸣以后也能当上职业谜士呢！”
　　“你真的很烦。” 柳一鸣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嘴上嫌弃，心里却没真生气。
　　话音刚落，夏夏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地开口：“对了！听陈恪学长这么说，我觉得我好像也可以学猜谜了！”
　　这话一出，柳一鸣和陈恪同时愣住，齐齐看向她，满脸意外。
　　“不行不行，你肯定不行！” 柳一鸣想都没想，直接否定，语气斩钉截铁。
　　马思温凑近柳一鸣，悄悄地对柳一鸣说：“别这么说，教她一点基础也无妨，这小姑娘活泼可爱，看着讨喜。”
　　柳一鸣心里动了动，看着夏夏期待又委屈的眼神，想说她不行，却一时找不出强硬的理由拒绝。
　　“阿鸣都会猜谜，我肯定也可以的，对吧，陈恪学长！” 夏夏见柳一鸣不松口，立刻转头看向陈恪，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央求。
　　“当然可以！” 陈恪立刻笑着点头，巴不得多一个人加入灯谜社，“夏夏同学，你也加入我们灯谜社吧，就算完全没学过，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教。”
　　“阿鸣，你就稍微教我一点基础好不好？” 夏夏转向柳一鸣，拉了拉他的衣角，语气软乎乎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哎，真拿你没办法。” 柳一鸣无奈叹气，终究拗不过她，“行了，我教你。”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讲解，把之前听来的内容，几乎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也不管夏夏能不能听懂：“听好了，先说概念，灯谜是一种文字娱乐游戏，利用一语双关、拆字会意这些手法……”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后面这段话，并不是他照搬别人的，而是听完内容后，自己自然而然总结出来的。那些规则、那些概念，就像本来就在他的脑子里，他只是把盖子揭开了而已。
　　他愣了愣，暗自疑惑：自己什么时候，理解和总结能力变得这么强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空气——马思温正静静站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柳一鸣撇了撇嘴，没说话，但心里那点疑惑，悄悄被一种踏实的感觉取代了。
　　柳一鸣来不及细想，看着夏夏似懂非懂的懵懂模样，他压下疑惑，继续往下讲，从灯谜的基本结构说起：“…… 这是谜面，这是谜底，这是谜目，少数灯谜还有谜格。”
　　接着，他开始逐条讲解灯谜的核心规则，语气严肃又认真：“灯谜有第一条铁律，谜底不准‘露面’—— 谜面上出现过的字，谜底里绝对不能再出现，就像藏猫猫，露出破绽就不算‘隐’了。还有，谜面和谜底不能‘倒吊’，两者必须有别解……”
　　他一条一条讲得细致，把关键规则都梳理清楚。讲完规则，他想了想，挑了一道自己觉得简单又有趣的入门谜题，那是洛言老师上课举过的例子。“打个比方，你看这道 —— 打得鸳鸯各一方（打一数学名词）。”
　　他看向夏夏，试图引导她思考：“你想想，鸳鸯是雌雄成对、从不分离的，常用来比喻夫妻。按谜面意思，‘各一方’就是分开了，从‘雌雄对应’的角度，应该想到什么字？”
　　夏夏眨了眨眼，认真想了几秒，脆生生地回答：“男女，对不对？”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柳一鸣的手僵在半空。陈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嘴边。马思温则是一秒后猛地爆发出笑声，笑得直不起腰，肩膀一耸一耸的，连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你故意的吧？” 柳一鸣急了，哭笑不得，“数学名词里哪来‘男女’？就算要分，也该是‘公母’啊！你这脑子，根本学不会的！”
　　“什么嘛！阿鸣你自己才笨！” 夏夏也生气了，鼓着腮帮子反驳，觉得柳一鸣根本没资格说她。
　　马思温在柳一鸣身后，笑得直不起腰。
　　“好了好了，别吵了。” 陈恪连忙打圆场，无奈地拉住柳一鸣，“慢慢来，夏夏第一次学，不懂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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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吴江私立中学灯谜社办公室。尹老师和吴嘉亮的对战已经进行了十多题。两人你来我往，节奏沉稳，谜艺不相上下，闲聊也没停下。
　　尹老师一边思索谜面，一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回忆：“我以前在岭南省穗都教书时，一有空就教当地孩子猜谜。后来机缘巧合来了吴江……”
　　“当初来的时候，满心都是要在这儿推广灯谜的想法。说实话，刚来那会儿，挺失望的 —— 整个苏宁地区，孩子的灯谜水平，实在不算高。”
　　“是因为岭南省灯谜氛围更浓厚吗？” 吴嘉亮适时开口，语气恭敬。
　　“没错。”尹老师点头，眼神里带着怀念，“那边有专门的灯谜补习班，跟文化课补习班一样，一间教室坐满学生，学谜的氛围特别浓。岭南省和闽省，才是传统意义上的灯谜大省，底子厚，传承久，出了无数谜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呢，凡事都有个例外。论群众基础，这两个省确实强，但要说顶尖人物——近几十年来，真正站在灯谜界顶点的那几个人，偏偏都出自宁苏省。吴士弘、森元木、赵守铖……圈子里的人都清楚，宁苏省出的不是‘多’，是‘绝’。至于为什么顶尖人物扎堆出在宁苏，谁也说不清，有人说是文脉厚，有人说是机缘巧合。反正从我入行起，这就是个说不清的怪事。”
　　他沉浸在回忆里，语速放缓，吴嘉亮安静听着，没有插话打断。
　　“不过去年来这边上课后，我的想法彻底变了。” 尹老师忽然笑了，眼里泛起赞许，“吴江的孩子，一点不比岭南省的差，甚至更有灵气。”
　　话音落下，他无意间瞥见吴嘉亮的反应 —— 少年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手指按在谜台按键上，微微发颤，显然心绪不稳。
　　尹老师了然，淡淡补了一句：“不过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话意有所指，吴嘉亮却下意识以为说的是自己，连忙谦逊道：“老师过奖了，我还差得远。”
　　尹老师却摇了摇头，语气郑重，一字一句，让吴嘉亮心神巨震、脸色骤变：“我说的不是你，是平望国中的柳一鸣。去年冬季灯谜大赛，他代表平望国中参赛，当时我们私立中学的选手都毕业了，在场的人里，只有我还记得那场比赛。”
　　“我也记得！” 吴嘉亮猛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当时就在现场！”
　　他瞬间想起赛场上柳一鸣的表现——?节奏密得让人喘不过气、破题全踩在题韵节点上、连出的谜全是三星四星的金星题，每一步都让他震撼不已?。
　　他忍不住脱口轻呼：“柳一鸣！” 声音很轻，却让尹老师听到了
　　他的胸腔里瞬间燃起一团炽热的火焰，斗志翻涌。他又想起柳一鸣最后那句坚定的话：“我要留在灯谜社努力，因为我要参加省市中学灯谜赛。”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尹老师看着他眼底燃起的斗志，笑了，慢悠悠说道：“不过，以你的实力，未必不能赢他。”
　　“这就是我加入灯谜社的全部目的。” 吴嘉亮抬眼，眼神坚定无比，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尹老师笑了笑，没有再多说，抬手关掉谜台：“对局就到这儿吧，你的实力，我已经清楚了。”
　　说完，他起身，带着吴嘉亮往活动室走去，边走边介绍灯谜社的日常安排：“我们社团以等级分组，主打团体赛。有人专攻典故谜，有人擅长巧思扣合。每周二、四我上课，周五大家一起讨论制题。活动自愿参加，想进团体赛可以编入 A 组，一切看你自己意愿。”
　　话没说完，就有三名女生局促地快步上前，怯生生拦在了尹老师与吴嘉亮二人跟前。
　　站在正中、身形高挑的少女名叫高扬，她脸颊烧得通红，垂着目光，声线细若蚊吟：“老师，对不起……”
　　尹老师面露几分疑惑，温和问道：“怎么回事？”
　　高扬攥紧衣角，深吸一口气鼓足全部胆量，抬眼悄悄瞟了一旁的吴嘉亮，小声道出心底期盼：“我们…… 我们想请吴嘉亮同学，抽空指点我们猜谜。”
　　话音落下，她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羞涩与满满憧憬，这是高扬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想接近一个男生。
　　尹老师刚想开口，告诉她们吴嘉亮的水平远超新生，指导起来意义不大，吴嘉亮却已经站起身，语气温和：“没关系，我不介意。”
　　“哇！”
　　三名女生眼前骤然一亮，齐齐小声欢呼，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雀跃欢喜。
　　可这份喜悦还没持续片刻，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插了进来：“你们先等等！”
　　一名年纪稍长的学姐快步上前拦在跟前，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反驳的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