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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新人结社广招奚 梅花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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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开了,杏花开了,春天来了。
柳一鸣顺利通过了平望国中的入学考试,正式踏入了国中校门。
今天是入校第二个月的第一天。他站在校门口,望着刻有”崇文重教”四字的牌匾,脚下石板路被踩得发亮。
他不由回想年前年后的这几个月。
放在爷爷那辈,考试在九月,那是“秋闱”。可从父亲那一辈起,一切都变了。
爷爷曾模糊记得,那一年是龙国“文启计划”推行的第二年。这项计划把九年义务教育延长为十二年,取消了初中和高中的分段,所有孩子都能免费连贯读完覆盖完整初高中学段的”国中”。
入学考也从金秋挪到了初春,也就是现在人人皆知的“春闱”。官方说法是“顺应生发之气”。可在柳一鸣看来,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命——这意味着他的寒假,乃至整个过年期间,都没得玩,必须埋头苦读。
得知柳一鸣要参加次年“春闱”后,马思温像打开了闸门,把积压了数百年的存货不要钱地往外倒。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诗经》的情思刚起,柳一鸣一遍记下。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论语》的教诲刚落,柳一鸣一遍通透。
“道可道,非常道……”《道德经》的深邃玄奥,柳一鸣一遍入心。
四书五经的章句,诸子百家的名篇,马思温挑着那些“气”最足的往他耳朵里灌。柳一鸣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无底洞,不管多少文字进去,都能瞬间归类、理顺,甚至连马思温念诵时那股特殊的“气韵”,都被他一并吸收了。
柳一鸣的国学底子,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野蛮生长。短短一个月,那些曾经左耳进右耳出的文字,已经成了他骨子里的血。
可很快,柳一鸣自己发现了新问题。
那些庞杂的文字在脑海里不断堆积,压得他眉心发胀,脑子里像塞满了东西理不出头绪,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滞涩。
这天夜里,他放下书,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思温,”他在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脑子里塞满了东西,理不清。”
马思温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焦灼:“阿鸣,你这是‘食而不化’。光念不行,古人说‘书画同源’,你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却没消化,得找个法子把它们化开。”
“化开?”柳一鸣看着桌上的笔墨,“你的意思是……写?”
“对。”马思温说得有些郑重,“光念,字还是字,你还是你。你得学会‘练笔’。”
“练笔?”
“把脑子里那些乱撞的意境,顺着笔尖,钉在纸上。”马思温的语气里带着执着,“你要让每一个字,都成为你心念的延伸。什么时候你能把脑子庞杂的文字,稳稳地压进这薄薄的宣纸里,你的文字,才算真正有了骨头。”
柳一鸣没再犹豫,自己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去想什么笔法,只是顺着脑子里最清晰的那股气,落下了第一笔。
“阿鸣,念《大学》!写!”马思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一横要像房梁,撑起正气!”
……
“阿鸣,念《孟子》!写!这一撇要有浩然之气,顶天立地!”
“气从心口起,笔从心上发!别管字丑不丑,把那股气灌进去!”
柳一鸣顺着他的声音,心念一动,那股沉在心底的气息便顺着胳膊直抵笔端。
他写得手腕发酸。
第一夜,马思温只让他死磕《大学》。
三天后,当柳一鸣能把《大学》一气呵成地写下来时,马思温终于满意地“哼”了一声
他低头看纸,那些烂熟于心的文字从笔尖流出,落在宣纸上,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脑子里那股滞涩感,随着每一笔的落下,一点点地散了。胸口不再闷,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若说这番苦修带来了什么的变化,那便是他的书法与笔力,终于算是“入了门”。
柳家世代书香门第,柳一鸣自小也没少被按在书案前描红。只是他天性顽劣,总觉得握笔苦练远不如出门疯跑有趣。
即便写得一手规整的楷书,也不过是徒有其形的“匠气”,笔锋呆板,毫无灵韵可言,连爷爷看了都常摇头叹息,说他“有柳家之形,无柳家之魂”。
可这几个月在马思温的“引导”下练下来,情况总算有了点起色。
马思温并不拘泥于教他永字八法,只一味催着他“运气”、“贯神”。起初柳一鸣只觉得手腕酸痛,但随着体内文气日渐充盈,那些曾经死板的笔画竟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他依旧用的是柳家的笔法,但下笔时的轻重缓急、提按顿挫,算是摸到了一丝浑然天成气韵的门槛。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坚持书法练习与静心读书,他的文字表达能力也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干瘪。那些原本只能死记硬背的辞藻,此刻在脑海中沉淀、交融,让他提笔时,总算能顺畅地写出几句像样的句子,不再觉得词不达意。
前几日,爷爷偶然瞧见他废稿堆里的一张字,竟愣了半晌,最后只捻着胡须,吐出一句话:“有点意思了。”
柳一鸣自己也能感觉到这种变化。现在他提笔,不再觉得那是个苦差事。笔尖落在纸上,虽然手还生,但至少能跟着心里的意思走,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不听使唤。他知道,自己总算不再是瞎划拉,这字,算是有了点模样。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坚持书法练习与静心读书,他渐渐觉得脑子里没那么乱了。那些原本庞杂繁复的文字,在脑海中一点点沉淀下来,不再是一团糨糊。他的记性也比从前好了不少,背书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虽然还远谈不上过目不忘,但比起之前那种“背了就忘”的窘迫,已经好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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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午后阳光正好,斜斜铺满平望国中的校道。
柳一鸣快步走向校门口的公告栏,眉头微蹙。
他和陈恪正筹备成立灯谜社,目标是拿到学校正式认证,报名参加即将到来的省市中学生灯谜联赛。海报他已经贴了好几次,可每次隔天就被人撕掉或覆盖,今天他特意过来,想亲眼看看究竟是谁在暗中捣乱。
刚走近公告栏,旁边传来两个女生的说话声。柳一鸣扫了一眼,是以前邻班的两个陌生女生,一个留着清甜短发,一个扎着利落高马尾,他叫不上名字,只隐约有点眼熟。
“哎,你社团定好了吗?”短发女生随口问道。
“还没呢,纠结死了。”高马尾女生轻轻叹气,“听说公告栏这边新贴了不少社团海报,我们等下过去看看?”
两人并肩走到公告栏前,柳一鸣身后又响起她们的对话。
“你打算报哪个社团啊?”
“唔……还没想好。”
柳一鸣竖着耳朵,满心期待她们能留意到灯谜社的海报,结果身侧走来两个男生,声音大大咧咧,毫不掩饰。高个子穿着蓝白篮球服,神情张扬,是校篮球队的张磊;旁边黝黑壮实、一脸随性的是赵凯。
“就贴这儿,校门口最显眼,谁都看得见。”张磊语气理所当然。
“对啊,黄金位置,不占白不占。”
两人低头一瞥,立刻看见了灯谜社那张略显简陋的海报,眉头当即皱起。
“灯谜社?咱们学校有这社团?”赵凯满脸茫然。
“什么冷门玩意儿,也敢占这么好的位置。”张磊嗤笑一声,伸手直接把海报扯了下来,随手揉了揉,”赶紧拿了,别碍眼。”
“你们干什么!”
柳一鸣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顶,想也没有想,抓起墙角一把拖把就冲了过去。
张磊和赵凯吓了一一跳,回头见他举着拖把气势汹汹,顿时慌了神。
“你、你干嘛?”
“撕我们灯谜社的海报?太过分了!”柳一鸣又气又急,拖把在手里虚挥了两下,两人下意识后退两步。
“别、别过来啊……那是厕所的拖把!”赵凯急得结巴。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夏夏清亮的喊声:“阿鸣!”
紧接着是陈恪沉稳的声音:“柳一鸣,停下!”
夏夏最先跑到他身边,脸蛋涨红,满脸担忧;陈恪紧随其后,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冷静:“怎么回事?”
“他们把我们的海报撕了!”柳一鸣怒声道。
张磊把手里的篮球社海报往公告栏正中央一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反正也没人会参加你们灯谜社,占着位置干嘛?”
“就是,你们连正式社团都算不上,凭什么占公告栏的黄金位置?”赵凯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刀。
一个熟悉又冷淡的声音,忽然在校门口响起—— 柳一鸣猛地一怔,回头看见贺霆正靠在公告栏旁的路灯杆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把折扇。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实力强的社团,自然该占最好的位置。”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话会从并肩打过比赛、一起熬夜猜谜的朋友嘴里说出来。
贺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灯谜社招人,确实够辛苦的。”
顿了顿,他又转向柳一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不过对联社就不一样了。柳一鸣,等你在灯谜社待不下去了,随时可以来我这边。”
“说得对,你们灯谜社慢慢撑吧,哈哈!”张磊和赵凯对视一眼,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柳一鸣三人站在原地。
柳一鸣气得指尖微微发抖,手里的拖把几乎要被他捏断。
“气死我了!”
“阿鸣,晚上要记得回去静坐。那《易经》的气最沉,你还没学会怎么‘坐’呢?”马思温的劝说让柳一鸣有些哭笑不得,但火气也小了一点。
“算了算了,一张海报而已,别往心里去。”陈恪拍了拍他的肩,弯腰捡起被扯坏的海报细心抚平褶皱,重新粘好,默默贴到公告栏最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
“再做一张就行,别气啦。” 夏夏在一旁小声安慰,圆圆的脸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关切。
“可是贴在这儿,谁看得到啊?”柳一鸣依旧不甘心,语气里满是委屈。
陈恪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很快又抬头,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别灰心,有个好消息。教理化的赵嘉树老师,把他从废品站淘来、自己修好的谜台送给我们了。”
“谜台?”柳一鸣眼睛一亮。
“嗯,能连谜库、自动出题、实时判题,很方便。赵老师还说,放学后可以用空闲的理化辅助试验室当活动室。”陈恪说得认真,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快。
“哇!那我们灯谜社不就等于成了吗?”柳一鸣瞬间忘了刚才的不快,眼睛亮晶晶的,和夏夏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话说出口,两人不由一呆,又相视而笑。
“不管怎样,先把社员招齐,这次一定要拿到学校的正式社团认证。”陈恪语气坚定。
“学长,我接下来做什么?贴海报、发传单,还是直接抓人来当社员?”柳一鸣一下子来了精神,少年心性尽显。
“哈哈,抓人也太夸张啦。”夏夏笑起来,声音清脆得像银铃,“我也一起帮忙!”
柳一鸣侧头看她,有点无奈:“你怎么老跟着我?”
“因为好玩呀。”夏夏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娇憨。
柳一鸣没再说什么,心里却莫名沉了下去,转头看向陈恪,语气不自觉低了几分:“贺霆他不加入我们灯谜社了?也不一起猜灯谜了?”
陈恪轻轻点头,声音也低了些:“嗯,他现在专心在对联社,刚才那样说话,以后大概不会帮我们了。”
“是吗……”
柳一鸣低声应了一句。他想起贺霆一边抠鼻孔一边说“开局便噪不休的,通常都是废物”的样子,想起他比赛时不慌不忙出布的表情。这个人明明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现在他去了对联社,以后大概不会再来了。
柳一鸣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板,说不清是问陈,还是问自己:他也不一起猜灯谜了吗。
就在这时,校门口驶来一辆红色豪华跑车,缓缓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