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独厄潜灾困此躯 三人互相道 ...
-
三人互相道别后,柳一鸣独自朝着地铁站走去。
晚风裹挟城市喧嚣拂过他微微发汗的额头,心口那股莫名不适却如尚未散尽的余震,隐隐缠扰,挥之不去。
他想起先前毫无征兆的晕厥,那意识骤然剥离的恐慌再度翻上心头。不敢贸然搭乘地铁,他便走到路边长椅坐下,凝神向内体察身体的异状
他想起此前毫无征兆的晕厥经历,那种意识被骤然剥离的恐慌感再次袭上心头。终究不敢贸然上车,便拐到路边的休息长椅上坐下,试图静心探查自身的异样。
柳一鸣心知肚明,这变故定与他方才在私立中学对战结束后,脑海中闪过的那个”我跨出第一步”的念头脱不开干系。
那不仅仅是一个念头,更像是一道无声的指令。一旦发出,便再难收回。
此前胸口那股沉甸甸的闷感、记性变得异常强悍,以及偶尔闪过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这些他早已习以为常。
这些异样他早已慢慢习惯。起初只归为马思温附身带来的蜕变,或是少年青春期的身体躁动。
可今日那道念头升起的一瞬,他才猛然醒悟:这绝非普通成长,已然背离寻常生理的轨迹。
忽然,心口一阵发紧。
那感觉不像皮肉外伤带来的刺痛,也不是寻常胸闷带来的窒息,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仿佛原本顺畅流转的东西,被什么硬生生卡住了一瞬,随即又松开了,却留下一种挥之不去的异物感。
不是疼,是堵。
心口骤然一紧。这并非皮肉刺痛,也不是窒息般的闷感,而是一种奇异的滞涩,仿佛体内某处流转之物被骤然卡住,片刻后方才松解,却留下挥之不去的异物感。
不似运动后的心跳狂乱,也并非岔气的锐痛,只是一股郁结的 “堵”,不上不下。柳一鸣停下脚步,抬手抚上胸口,指尖触得到体表温热,那来自躯体深处的异样,却真实得无可辩驳。
他眉心不自觉蹙起,心底的不安一层层涌了上来。
胸口这变故已经够离谱了,哪有人会突然觉得身体里像塞进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这绝不是正常的生长。马思温说过,文气是养出来的——可他现在感觉到的,倒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撑开。
他又忆起今日一整天,马思温始终缄默,不再如往日般絮叨指点,倒像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那种反常的寂静,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慌。
念及此,柳一鸣心底陡然掠过一个冰冷而大胆的念头:自己身体的异变,恐怕远非”被鬼魂附身”这般简单。
难道……他这副身子骨,天生就有什么缺陷,或者……藏着什么要命的隐患?
他垂眸凝视掌心,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胸口那奇异的触感。困惑与恐慌在胸中翻涌。
他是柳永的后人,这点自幼便知,可柳家后人成千上万,也没见谁像他这般。
马思温偏偏选了他,难道不是因为这身子骨”合用”,而是因为这身子骨”有病”?
柳一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纷乱的心绪,随即在心底呼唤马思温,将胸口的异样与心中的猜测,一五一十道出。
意识深处,马思温沉默了许久。
那沉默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他想起困在折扇中,凭一缕残识听到的外界传闻。
百余年前唯一能登月的飞鹰国,曾称在月球拍到长城,这事上世纪八十年代长城列入世界遗产时传遍全球。可五十年后那张照片仍未露面。
直到本世纪二十年代全球大灾变,飞鹰国迫于压力放出原图,画面里根本没有长城,只有一条灰龙盘踞龙国疆域 ——这并非血肉实体,乃是一国文脉与国运映照在天穹的投射异象,此事瞬间震惊世界。
飞鹰国官方称只有特定时段轨道才能短暂观测到它,此后各国年年都能看见龙影。记录显示巨龙逐年由灰转亮,像在苏醒,飞鹰国还把灾变甩锅给龙变,大家只觉可笑,却不得不承认龙形越来越鲜活。
龙国积弱龙影灰败,国力、文脉复苏,龙鳞才有了光泽,只是四爪藏于云雾,始终未腾飞。本世纪五十年代龙国经济登顶,世人都以为巨龙即将腾飞,可二十年过去,龙形再无变化。但世人不失望,只是觉得,它只是在等一个契机。
唐诗宋词元曲明清灯谜,这些小品文中,灯谜从未被重视。龙国却在经济登顶后大举文启计划,力推灯谜,莫非龙国认为龙腾与灯谜有关?难道这孩子日后的造化,会与那巨龙腾飞、乃至那不被重视的”灯谜”文脉传承有关涉?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自己会附身其中。
马思温想到这里,吓了一跳,这想法过于荒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马思温便猛地一凛。
一切皆是揣测,并无实证。至于灯谜补龙爪,也不过是他所闻世间零星的怪论与他一人的推演。若这猜想有一分是真,那便是十分的险。若此时透露半分,只怕这孩子自己先被吓垮了魂。对,不能告诉他。但一定要想法让这孩子学好国学,走文脉传承。
马思温沉默许久,才沉沉开口:
“你感知到的异变属实,但这并非世俗意义上的病症,可凶险更甚于病痛。”
柳一鸣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你的躯体内,多出两处本不该敞开的缝隙。一处在心口,一处在小腹。常人两处皆是闭合,能松动一处已是万中无一,你却两处俱开,这便是你的祸根。”
柳一鸣下意识地又按了按胸口,仿佛想证实那两处”缝隙”的存在。
“这两处,本该存着'文气'。”
马思温语速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文气者,精神之资粮,肉身之柴薪。如今缝隙开了,文气却在里面横冲直撞,不得安宁。”
他轻叹一声,那叹息短促得几乎听不见,”就像屋子漏了风,若不堵上,迟早油尽灯枯。”
“你是柳永后人,这或许是个引子。”
马思温话锋一转,语气淡了下来,“但柳家后人成千上万,能开得此缝的,独你一份。这与血脉贵贱无关,只关乎你这副身子骨恰好合用,也恰好难受。”
马思温的声音忽然停住。
隔了一息,那冷硬中才透出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仿佛在给予最后的警告:
“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无益。到了知道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不迟。”
柳一鸣张了张嘴,想问是什么事,却发不出声音。
“而现在,你只有一件事可做——”
马思温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不容反驳:“背书,背古文,了解国学。把这些文字嚼碎了咽下去,把你的缝隙补上,把往外漏的文气留住。这是唯一的'药'。”
一字一顿,冷硬如铁,将接下来的话刻入他的心神:
“不吃,文气失控,神仙难救。”
马思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疲惫,“到时候,你想问,也没人能答你了。”
柳一鸣不懂什么缝隙文气,只听懂了“死”字。如果不想死,如果不想在下次“醒来”时变成一具尸体,他就必须立刻开始“吃药”。
他猛地起身,转身便走。
晚风擦过耳际,吹得他脚步踉跄了一下。
快些回家,马上开始“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