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谜》庄若云

27、旋因越俎竟遭黜 但是，事实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他看到了，让他无法想象的一幕：
　　谜台前，柳一鸣正在大杀四方。
　　未见羊车妒恨生（4字病状）
　　对手应答：上不来气
　　吴嘉亮眉头一挑。这题答得虽快，但那四个字落在他眼里，却不像答案，倒像是对手此刻真实状态的写照——喘不过气。柳一鸣没有给出任何喘息的机会，节奏紧得令人发指。
　　“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同音四声字）
　　对手应答：衣仪已易
　　吴嘉亮作为一名准职业谜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韵律"。柳一鸣的每一次答题出题，都仿佛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点上。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根本不是新手能有的。
　　此时，马思温也在教导柳一鸣：
　　“阿鸣，你听好！不要像个木偶一样的出题答题。而是要去感受每道题内在的韵味，感觉到题的美、题的趣。”
　　“题的韵味？题的美？题的趣？”柳一鸣好像有些领悟了，他发现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又来了，自己好像站在了一块广阔的土地上，那些谜题，变成土地上生长的作物。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柳一鸣似乎真的听进去了。吴嘉亮惊异地发现，柳一鸣原本有些僵硬的背脊松弛下来，整个人仿佛与谜台长在了一起。
　　那一刻，吴嘉亮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柳一鸣不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脚踏大地，那些往来穿梭的谜题，化作了大地上生生不息的万物。
　　“现在开始，我出的每一个题都是为了能让你见习……”
　　随着马思温的话语，柳一鸣眼中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的亮光。
　　月上夷洲白（医学词）
　　对手：胰岛素
　　鸭市花钱得闹声（英语趣译，2字）
　　对手：买嘎
　　随着马思温出题，柳一鸣好像完全理解了每个题的扣合，也明白了为什么要这样出题——也就是题的美和趣。
　　吴嘉亮感到一阵窒息。
　　让他心惊的不是柳一鸣答题快，而是那些从柳一鸣手中抛出的谜题——光屏右下角，醒目的金色星级几乎从未断过。三星是起步，四星是常态。
　　在这个谜台内置体系里，“金星”只授予原创的新作，系统出题是无星的。普通学生制谜，大多在前人的旧作里打转，模仿居多，能跨过“与旧作相似度低于百分之五十”这条原创线的已是少数。而柳一鸣抛出的这些题，三星起步——这意味着，它们不是模仿，不是套路，而是全新的创造，且质量极高。
　　那一颗颗金星，像无声的战鼓，一下下敲在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的心上。
　　周围的观众早已鸦雀无声，个个呆若木鸡。他们或许不懂谜理，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近乎碾压的压迫感。柳一鸣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仿佛他不是在竞赛，而是在以一己之力，将整场对局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独角戏。
　　“阿鸣，你已经觉醒了……”
　　马思温的喃喃自语，在吴嘉亮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终于，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了。
　　柳一鸣似乎厌倦了单纯的应对，他主动发起了一击。
　　手指落在谜台的按钮上，那动作不再是之前的质朴试探，而是带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与从容——流畅、果断，像是要把一道精心构思的谜面，通过谜台硬生生砸进对手的视野里。
　　一道全新的谜面随之显现，右下角的四星标识熠熠生辉：
　　经纶满腹囊中涩（炫富语，4字）
　　对面的选手脸色瞬间惨白。
　　短暂的死寂后，他几乎是凭借本能，颤抖着输入了答案：“才多少钱”。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久久无法落下。
　　吴嘉亮看得真切，柳一鸣的对手那不是犹豫，那是绝望。
　　那个对手眼睁睁看着柳一鸣抛出的那一道道带星的原创谜题，哪怕自己勉强答出来了，面对下一题时依然会毫无还手之力。那股从谜台上弥漫开来的、近乎绝望的差距感，让他连按下确认键的勇气都彻底消散。实力的鸿沟，不是靠一时的咬牙坚持就能跨越的。
　　他颓然瘫坐在椅子上，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落不下去。整个赛场，只剩下柳一鸣那道带着四星光辉的谜面在光屏上静静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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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贺霆艰难地开口了：“我输了。”
　　对手实在太强，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谢谢！承让了！”对手谦虚地说。
　　贺霆感觉自己好累，他不由叹了口气：
　　“私立中学的灯谜社，他们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听说连吴嘉亮有时候都会来这晃一晃！这么看来连陈恪也一定没有办法对付他们了！”
　　正急于看队友比赛情况的贺霆看到柳一鸣那个谜台时，他惊呆了，以为自己眼花了。
　　“嗯，那个小子边上……”贺霆惊呆了，“是吴嘉亮，他居然看得这么认真？”
　　能让吴嘉亮呆呆看着，看来柳一鸣的表现肯定很惊人，贺霆放下心了。现在担心的就只能是陈恪了，这家伙，每次都是靠运气，难道他是传说中的锦鲤附身吗？
　　那边陈恪正在哀叹：
　　“我好不容易撑到现在，不过看样子也只能投降了……”
　　他勉强出了一道题：
　　汉奸之流（商家口号，3字）
　　他决定了，如果对手还是像前面一样，不用思考就答上来，自己就认输，因为这个题是他认为自己最好的题了，趣味性很浓的一道题。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难度很低的题，对手居然犹豫了，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对手明明先答了正底“卖国货”，然后又把正确的答案删除了，改成“外卖员”，按了发送键。
　　瞬时，边上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气。
　　听到旁人的吸气声，对手傻了：自己这时怎么犯迷糊，外卖员明明是一个称谓，这下肯定错了，这题肯定0分了，我居然让他有了起死回生的机会。
　　陈恪兴奋了：我能赢了。
　　这题的质量还是有保证的，这么一来自己能暂时微弱领先。他出错了，心态肯定变差了，他逆转情势肯定很困难。我改成系统出题，就稳了……
　　陈恪的计策成功了，随着他稳打稳扎。三题过后，对手认输了。
　　“哈哈哈……”陈恪激动不已，“贺霆，我……”
　　贺霆无语了，他想到吴嘉亮偶然会来私立中学晃晃，吴嘉亮就来了；他刚才想陈恪锦鲤附身，陈恪真的就运气爆棚了。自己这么神吗？
　　他转头看向柳一鸣时，眼都直了。
　　柳一鸣直挺坐在谜台前，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整个人像一块沉静的石碑。吴嘉亮也是呆呆看着他谜台上的题。
　　周边一片安静，没有人发声。
　　“一鸣同学，你……”陈恪轻轻叫着柳一鸣，他也看出来了，柳一鸣胜了，双方出完了规定的20道题，柳一鸣多数质量高于对手。
　　“这样就结束了，阿鸣。”马思温提醒柳一鸣，比赛已结束了。
　　终于系统做出柳一鸣胜的提示。
　　“赢了？”贺霆还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这位同学也很不错，能跟到这个地步，也是因为你有这样的实力，这次斗谜留下的题会惊动四方的。”不少老师也各自拍了拍柳一鸣对手的肩，对他做出了肯定：
　　“你应该感到很骄傲……”
　　“你的题相当不错……”
　　柳一鸣的对手哽咽了：“老师……”
　　柳一鸣不知怎回事，他的眼圈红了，他也想哭。
　　他刚站起身，突然一愣：
　　“吴嘉亮？”他没想到吴嘉亮会来看这种比赛。
　　“这是很漂亮的一次斗谜……”吴嘉亮看看柳一鸣，眼都不眨一下，他说得很慢，“我很不甘心，因为你的对手为什么不是我呢！”
　　柳一鸣惊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不明白吴嘉亮是什么意思。
　　“柳一鸣同学，我终于明白了，不超越你的话，就无法达到化境的境界……所以我以后不会再逃避你的存在了……”吴嘉亮很认真地对着柳一鸣说道。
　　柳一鸣很想告诉吴嘉亮，你要超越的人是马思温，不是我。可惜这种话，他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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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金星私立中学与平望国中的决赛，平望国中以两胜一败的成绩获胜了。”终于主持宣布最后战果了。
　　一时间会议厅议论声四起，没有人会想到私立中学居然会输了。
　　主持正准备在“单败淘汰赛对阵图”最顶上给平望国中做上获胜标志时，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那个小孩不是柳家的吗？”主持人转过身来，看到有一个学生指着柳一鸣说话。
　　“你不是阿鸣吗……我记得你现在不是才念小学六年级吗？”那个学生继续说道。
　　“啊啊哈哈被拆穿了。”贺霆作为主帅兼领队，只好承认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主持人吃惊了，指着柳一鸣，“难道说你不是平望国中的学生啊？”
　　“呃呃……对不起，都是我硬拜托他来的……”陈恪急忙站出来解释。
　　主持人在经过一番讨论后，终于在“单败淘汰赛对阵图”划去了平望国中获胜的标志。宣布：
　　“优胜是吴江金星私立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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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结束了，三个人在回去的路上，显得很高兴，虽然被取消了资格。但是，他们总归是胜利者。
　　“那灯谜社怎么办？”柳一鸣问陈恪，他还是很关心这次比赛对陈恪组建灯谜社的影响。
　　“明年再努力咯……”陈恪也很高兴，毕竟他们赢了，虽然没得到名次。
　　“贺霆，你呢？”柳一鸣也关心对联社的这个灯谜强者。
　　“我当然是想尽快回到对联社啊。”贺霆也显得很高兴，“对了，我之前说没有得到优胜的那些后果，是骗你的。”
　　“谢谢你，阿鸣……”马思温突然对柳一鸣这么说。
　　“嗯？”柳一鸣有些不解。
　　“最后的那些题，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马思温试着问柳一鸣。
　　“嗯……”柳一鸣沉吟半晌，低下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思温，我想你可能……真的是很厉害。就连吴嘉亮那么认真的眼神，都是都是因为——注视着你。”
　　柳一鸣的目光越过谜台，落在人群外的吴嘉亮身上。
　　那个人眼底藏着灼热的执念——那是急于追赶马思温的执念。吴嘉亮尚且如此，自己又岂能永远做个缩在思温身后的影子？
　　反观眼下，自己与这两人之间的差距依旧犹如天堑。但一念及此，柳一鸣的心境陡然一变，不再是畏缩，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明。
　　“属于我的第一步，总要迈出去！”
　　念头落下的刹那，柳一鸣眉头一皱，胸口猛地一沉——像被人用指尖轻轻抵了一下，不重，但尖锐。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那股刺痛一闪即逝。
　　紧接着，他觉得脑子里像有一道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一直以来，他只是马思温的替手：替他猜谜，替他出题，替他对每道题做出精华解释。作为交换，马思温替他完成国学的作业——各取所需，他从来没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学习”。
　　可就在刚才，当他决定“要自己迈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那些他在替马思温干活的过程中，手指碰过无数次的谜面、脑子里转过无数次的思路，不知何时已经在自己心里生了根。不是马思温在替他思考，而是他自己在思考了。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仿佛一直模糊的世界突然清晰了一寸。不是眼睛变了，是心里的那层雾散了。
　　马思温发出了一声真实的、带着震惊与欣慰的叹息：
　　“阿鸣，你终于不再是借我的眼看世界，而是有了属于自己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