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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劫生 求您可怜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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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的时候庄培因跟个尸体一样,被两三个侍卫扛着抬进客舍,称为裴鑫的郎中随即拿着药笥进屋。
裴鑫坐在床边,放下药笥,上手要解开庄培因身上的衣服。但那血肉和衣料糊到一起去,只能用剪子把衣服给撕开几道口。
听到人进门的动静,裴鑫开刀的手不乱,目不斜视:“你自己进京尚且都是九死一生,确定还要带上这个拖累?”
这话没人回来,裴鑫自顾自回答:“也是,薛家人放个屁你都要凑过去闻个咸淡,更别说是薛大人亲自下的令。”
那人关注点似乎一直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身上,问道:“他活不了?”
裴鑫撒药的时候一点不客气,床上的人脖颈都是汗,他弯腰在盆里洗了洗手,拿起裹伤布,“好生伺候倒是不难,可你三天两头不是被人暗算,就是被人捅刀子,他能活几天?”
包扎好伤口后,裴鑫拿了药笥,离开前问:“最后一次机会,你还是执意要进京,不考虑下我提的条件?”
“给他多抓几包药,这个人我要活着带回去。”
裴鑫目透无奈,“薛青伺啊,你就等着被薛家吃干抹净吧!真不知道那老头是不是给你下了药。”
门口的侍卫自然地堵住了门,裴鑫只好驻足,回头看他,“不会吧?”
薛青伺嘴角一翘,“这个人需要活着进京,我相信你的医术。”
“疯了。”裴鑫原路返回,啪一声,药笥放在床边,“我保他一命,进京后呢,我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了还能活命?”
薛青伺眼神一暗,似乎在考量。
而裴鑫却知道,他的命已经由不得自己了。
冒险来策反薛青伺,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也是意料之中。只是裴鑫觉得寒心,他以为他们至少有三年同窗情,不至于一点情面都不给,但这可是薛青伺啊。
薛青伺走到一旁,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一杯水,递给了裴鑫。
“多谢。”裴鑫接过茶杯,不想喝,但还是抿了一口。
天一黑,客栈外巡逻的侍卫一波又一波,周遭安静得只有风过林梢的簌簌声。
冷气从窗户灌进来,吹醒了裴鑫。他一睁眼,看见庄培因倚着墙,脸色惨白,眼神却透着劲儿。
裴鑫打着哈欠,起身把窗棂取了,冷风隔绝在外,“你我都是笼中鸟,还是把力气省下来吧。”
听这话庄培因也没有放松警惕,但是他从这人身上闻到了药草辛香,猜测是给自己处理了伤口的大夫。
裴鑫坐回矮凳,看着面前的人,“知道抓你的那个黑脸男是谁吗?”
庄培因默不作声。
裴鑫:“终究是山野村夫,芝麻大的官便能将你捏死。外面这人姓薛,不过京中一个微末小官,可在这个地方,在你面前便跟天子无二。”
庄培因哑着嗓子,慢吞吞说:“那你呢。”
不等裴鑫回答,身后的门嘎吱一声打开。薛青伺慢悠悠走了进来,他此时已换成常服,整个人洗去官气,多一丝江湖味。
薛青伺看着床上的人,身后的侍卫‘请’走了裴鑫,屋内只剩下二人。
庄培因刚才在斟酌那大夫的话,与他而言,姓薛的是天子。眼下显然是没有希望拖着一身伤从这里逃出生天,但他也不可能一头雾水地进京。
薛青伺开了口,“明日启程,路上遇到的麻烦不会少,今晚你可以早些休息。”
虽然说是休息,但薛青伺没有走的意思。
庄培因掀开身上的被褥,颤颤巍巍下床,半跪在地上。
薛青伺垂眼,看见庄培因干净的后脖颈上有几缕发丝黏在上面。
“大人,我可以问您……”
“我给你选择。”
庄培因一时诧异。难道除了进京外他还有别的选择?他抬起头,静静地等着薛青伺开口讲自己有什么选择。
但薛青伺却没有立刻说,而是往前一步,踞坐床榻之上,姿态松弛。
庄培因膝盖即使转个弯,面向对方,怯怯问:“还有什么选择?”
薛青伺手抚上腰,摸在那银鎏金的镂花护手上。
随即拔出那柄七寸匕首,当啷一声掷落于地。匕首在地上划拉一圈后,刀锋静静地对准了愣神的庄培因。
沉寂的房间内,人的心跳声一下下重起来。
庄培因明白了,进京才是姓薛的给他的选择,除此之外只有一死。
“你的人、尸体,我都可以带过去交差。”薛青伺语气寡淡,“另外杀你家人一事,与我的人无关。”
庄培因定定地看着地上的匕首,脑海里他已经伸手捡起来,一把抹过脖子。鲜血当场喷了一地,他人就静静地躺在地上,嘴里默念着师兄的名字。
可也就这样,他庄培因的一生依然无足轻重,草草了事。
如果是这个结果,那自己为什么没有抱着庄树死去,这一路的逃命只是为了挪个地再窝囊地死去吗?
庄培因摸到了冰凉的刀面,指尖按上去,上面映出一双猩红的眼。
一臾间那双靴子擦过身侧,庄培因忽而伸手抓住了薛青伺的袍摆,几乎是恳求,“我……我可以跟在大人身边吗!”
案上的烛火光被薛青伺挡住大半,他的阴影完全罩住了瘦弱的庄培因。
庄培因抓人竭尽浑身力气,但薛青伺却纹丝不动,看自己的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庄培因以为自己无望时,薛青伺伸出了手。
这只手不着金银首饰,指节修长,手背有一道横切过去的疤痕。
庄培因一下松开袍子,转而把匕首捡起来,双手呈到薛青伺的掌心里。
烛火噼啪一跳,屋里的光影终于变得敞亮,加重了墙上庄培佝偻的影子。门已经关上,庄培因却迟迟没直起腰。
翌日薛青伺将手下人分成两路,让大部队人留着裴鑫继续留在客栈,自己带着庄培因乔装成普通士卒在天亮前离开。
庄培因身上还带着伤,一路上为了看上去不像个拖油瓶卯足了劲儿,可徒步路程太远,太阳落山前他脚底的伤已经止不住血。
一路行至山野之地,不见任何官兵迹象,庄培因见状才肯开口。
“大人,我们这是在躲谁?”
薛青伺走在他前面探路,一路上半句话没有,背脊依然挺拔,此时侧目回:“你这一路在躲谁,我们就在躲谁。”
庄培因疑惑,他是被下了追杀令的草民一个,可薛青伺这般有身份的人,居然还有人敢害他,难不成皇帝身边有人居心不良。
庄培因不自觉慢下脚步,“竟然有人对圣上不敬,若是如此大人回京岂不是苦难重重?”
“裴大夫与你说了什么?”
“只说您姓薛。”
薛青伺:“嗯,持此之外你也无需知道别的。”
就在庄培因不知道怎么接话时,薛青伺停了下来,像是等自己跟上。
庄培因:“大人,我脚伤未愈怕是要耽误行程。”
薛青伺弯下腰,看见他布鞋一侧的血污,“废了一条腿也不碍事。”
这话听得庄培因心脏一抖,他盯紧薛青伺腰间斜挎的那把鲛鱼皮横刀,怕下一刻就会拔起,毫不犹豫砍掉自己一条腿。
薛青伺抬眼,“玩笑话而已,前面就可以骑马赶路了。”
“……”庄培因这回忍着疼提速跟紧人。
到村里后,一老农从后院牵出一匹马,薛青伺抓过绳翻身跃上马,而后看还没动作的庄培因。
庄培因:“大人这是要拖着我走?”
“各自骑马容易走丢,上来吧。”薛青伺在身前留出一处空地,以庄培因的身量能完全钻过去,但庄培因没动。
庄培因:“我现在想跑也跑不了。”
又何必两个男人骑一个马,怎么看都别扭。
薛青伺:“只有一匹。”
庄培因走上前,攥住绳子一角,脚踩空出的马镫,刚一使力,一股更强大的力气拖着他的腰把他捞上了马。
亏在这马健壮,换一个弱小的怕是跑不出这村子。
半夜,两人终于下地休息半刻。庄培因靠着树,此地刚下过雪,夜里雪一化,冷得人打哆嗦,他脚伤都成了痂流不出血。
在他以为自己要冻晕过去的时候,突然手脚暖和起来,睁眼看见近在眼前的篝火。
薛青伺不知从哪儿打来的兔子,正拿那匕首去皮。撕开皮肉的动作利索敏捷,血糊了一手,左右摇曳的火光浅浅照着他深邃的眉弓。
神色淡漠得像个熟稔的屠夫。
庄培因咳一声,一团白气扑上眼,“我要自己去打猎吃吗?”
“打给你吃的。”薛青伺树枝一插兔子架在火上,问道,“这里离京城九百里,跟裴鑫他们会合起码要五天,你这条腿还能要?”
庄培因缩了缩脚,“要。我不想下半辈子是个毫无是处的废人。”
“到了京城,你这一身本事也无用。”薛青伺似乎在安慰,他撩起袍尾,擦过刀面的血。
庄培因固执辩驳:“不能废!我的功夫是师兄亲手教的,这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兔子烤熟一面,薛青伺将焦的一面肉切下来扔给了庄培因。
庄培因将肉拿在手心暖了暖手,才低头咬了一口,“大人说过,无论是我还是尸体都能交差,如果真到了那一刻我宁愿死掉也不要断腿。”
薛青伺没再多说,又切了几块肉扔给庄培因,最后自己吃骨头上的那点肉。
柴火慢慢烧烬,黑夜笼罩上来,庄培因吃饱后手脚也暖和了,靠着树背有些乏味。
迷迷瞪瞪闭上了眼,再次睁眼,薛青伺还在昨晚那个位置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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