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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劫生 我也没有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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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伺起身解开缰绳牵过马来,两人继续赶路。
日头正旺,庄培因一路上都在留意周围,他发现薛青伺这个路线不像是奔着京城方向去,但又没完全偏路。
路过一县,薛青伺找了个当地大夫给庄培因脚敷药重新包扎。在薛青伺到栏柜结账时,庄培因迅速问大夫。
“敢问郎中,此处为何地?”
郎中没有犹豫:“蓝田,两位是要去哪儿?”
看见薛青伺走过来,庄培因就没继续打听。
蓝田对庄培因来说终归是陌生,但他心里的猜忌在过黑石关的时候完全验证。黑石关是他和师兄被师傅捡回来的地方,当时他还是个襁褓婴儿,是师兄与他提起过这里。
这里离京城远,离北郡近,战争多发之地。
一进关,狂风卷着沙粒砸一脸。迎着风马跑得越发慢,两人就此下了马,在一沙堆阴面歇脚。
即时要入夜,大片的沙漠地让这里变得尤为干燥。庄培因路上都在舔嘴唇,现在嘴巴发干,他想靠自己猜出薛青伺这反常路线的目的,但是又怕多嘴惹出事端。
薛青伺这时拿出别在腰后的竹笠戴上头,他一扫周围,而后拆下酒壶,喝了一口。
这一口喝得爽快,让庄培因看得心动不已,许是眼神藏不住灼热,薛青伺将酒壶递了过来。
“谢谢。”庄培因拿到后也顾不上斯文,只仰头灌了一口,不想这里面的酒这么辣口,一呛嗓子,险些喷出来。
薛青伺看他一眼,“明天进京。”
“难道这几日不是……”
薛青伺眨了下眼,“你师兄没教过你说谎的本事?”
“……”庄培因低头小喝一口,“我们不学这个。”
薛青伺收回目光,“日后我会教你。在京城,嘴上的能耐远比拳脚本事管用。”
“师兄说过,人与人相处真诚最可贵,大人要教我的东西我怕是学不会。”庄培因认为师兄教自己的东西是他一辈子要遵守的。
薛青伺:“忘记你的过去。”
“不可以。”庄培因固执道,“如果我忘记了他们,我就不是庄培因。”
“从你决定跟我起,这世上的庄培因就死了。”薛青伺手按在地上,几颗沙粒翻到手背上,他望向前方。
庄培因刚要反驳这句话,却见薛青伺回头把一黑面巾递过来,“戴上。”
不远处的残石柱后,隐隐露出一队人马的身影。庄培因警惕起来,他突然明白过来,薛青伺这一路的目的就是为了蹲到这波人,接下来怕是动手解决。
可前方那些人马明显是官兵装扮,那辎车一看就知里面坐着的人身份尊贵,唯一不对劲的是随从都垂头丧气的。
“上马。”薛青伺说。
庄培因小声道:“不会要硬闯过去?”
薛青伺言简意赅:“没带弓箭。”
庄培因只好听他的意思上马,虽然有残丘蔽体,但前面的人越来越近,很快就会暴露出来。
庄培因忽觉腰侧一沉,低头看见薛青伺把那匕首插到了自己腰带里,脑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不要让他们看见你的脸。”
庄培因点头,心里却有些发怵。不仅是因为这些官兵让他想到追杀自己的那拨人,还有敌众我寡的处境。
换做平常他尚且能自保,此时身上都是伤,能不拖累薛青伺都算好了。
一阵狂风卷起,沙尘吹得马嘶此起彼伏,掌旗的人一没稳住脚,手里的旗杆脱手砸车上。
“废物!你要害死孤?!”马车里传来男人的怒骂声,“停车停车!等风小了再走!”
前面带路的低声下气道:“不能停啊殿下,吕大人说了咱们得连夜赶去沧郡,恐迟疑误事!”
魏禀十分窝火又不得不听,“把那掌旗的斩了再走!”
掌旗的一听立马泪如雨下,跪在地上喊扰民。为首的虽觉晦气,但也没别的招,只能下手。
见人头落地,其余人吓得瞬间清醒,迎着风鼓足劲儿往前走。
黑夜里,火炬东倒西歪,长长的烟缕连成飘零的白绫。沉寂中一人突然大叫一声‘有鬼’,一时间又乱起来。
在为首官兵的呵斥下,前排的强壮镇定,举高火炬照前面‘鬼’的面貌。
这回瞧见不到几丈外的东西,依稀能看清是一人一马,静静地立在那里。
为首的高喊道:“前方何人拦路?!若是来劫财的,劝你哪里来的滚哪儿去。”
对方没有回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抽出刀来,下一瞬策马冲过来。
“快降住他!”
几十个士兵拔刀冲去,接二连三栽在地,为首的终于拔刀退到车旁。
“殿下,怕是有人不想让您平安到仓郡。”
魏禀喝道:“还不多派人拦住他?我们赶紧走!”
很快一群人拥上去拦住刺客,一群人护着马车赶忙跑路。
温热的血水飞溅而来,渗透进面巾里,庄培因觉得又腥又黏。身下马因跑太快而颠簸不断,他紧紧抓着缰绳,生死全由薛青伺。
薛青伺没有恋战,而是掉头追上马车,但追兵反应过来如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后面!
风声刺耳,近在眼前的马车再次被掉头的士兵拦住,胜在薛青伺的刀够快,基本是一刀毙命。
前方一骑兵掉过头,跟薛青伺过了两招。
“谁派你来的?!”
那士兵挥起弯刀,出其不意劈向庄培因。薛青伺猛地拽紧缰绳,骏马前蹄骤然高抬,躲开刀锋。
即时士兵怎么引诱,薛青伺始终沉默,硬是一句话没套出来。
可对方显然不是薛青伺的对手,很快败下阵,为首的人头落地后其余的溃不成军,四处飞窜,留下骂街的魏禀。
魏禀一脚踢开死翘翘的车夫,亲自抓起缰绳跑路,望见身后的人越来越近,急得脑门都是汗,在一阵慌乱下终于解开了车。
少了马车拖累,马匹跑得愈发迅疾。
只要跑过黑石关前面就有人接应自己,想到这里魏禀手里的鞭子抽得更狠。
突然眼前一黑,那人居然轻功闪身到了前面!魏禀没来得及转向,就被踹下了马。
人在地上滚一圈,捂着肚子咳出一口血。
在薛青伺离开时庄培因心里的确丛生别意,但在低头看到怀里的匕首时,念头又随风去了。
他拉过缰绳下了马,走到薛青伺身侧,看着地上那人惨样,心生怜悯。
魏禀吐出嘴里的土,血糊不清地跪地求饶:“大侠饶命!我给你全部的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不要杀我!”
魏禀连着邦邦磕了几下头。
薛青伺不为所动,转头看向庄培因:“这是太子魏禀。”
“?”庄培因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差点惊掉下巴,“什么?太子?”
庄培因再看地上的魏禀。对方原本吓得哆嗦的身体突然僵住了,深深皱起眉望着薛青伺。
“青伺??”魏禀一吸鼻涕,瞳孔放大,“你是父皇新提携上来的司阶薛青伺?!”
不等薛青伺确认,魏禀惊道:“是父皇派你来杀我?!我就知道什么过继念旧情统统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保全他那虚伪的仁政虚名!”
薛青伺等他骂痛快了才开口:“陛下一直都很重视殿下。”
“狗屁!”魏禀穿着粗气,手舞足蹈,“我不过是想拿到我该有得的,他却听信那些谗言废了我,现在还不远万里派你来杀我!”
魏禀转念又笑起来,抓住了薛青伺的腿,“我虽败了,但吕家还在,何愁没有重来之日,你放了我,来日你要加官晋爵我都应你!”
这一连串的信息砸得庄培因发懵时,薛青伺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拽到自己身前。
魏禀的视线第一次落在庄培因身上,“你又是谁?”
庄培因要回头问薛青伺时,对方的手从后抓在他面巾上。冰凉的指腹轻微按着他的眼下皮肤,而后腥味被一股清冽的石墨香冲淡。
随即面巾被摘下。
魏禀疑道:“这是你给薛梅卿新找的娈童?”
庄培因听不下去,接道:“不是,我只是个普通的人。”
“既然要跟我,就要一个像样的投名状。”薛青伺将面巾随手抛在魏禀身上,随后拍了拍庄培因腰上的匕首。
庄培因一时间头皮发麻,这个动作用意昭然。
“你!”魏禀瞪大眼,双唇打颤,往后四肢并用爬。
庄培因没有动作。
“薛家只需要有用的人。”薛青伺没有催促,反倒走到了马前,抬手拉紧络头,慷慨道,“当然,你也可以放走他。”
庄培因心里大骂畜生,说什么他的脸不能让别人看见,这时摘面巾的又是谁?他如果放过魏禀,接下来就是心惊胆战一辈子。
薛家。
如果不被薛家接纳,他岂不是没有活路?
庄培因叹了口气,一拔匕首,往前走去。
“滚!滚开!我可是太子!!”魏禀四肢无力,看着那刀离得越来越近,吓得双目猩红。
庄培因一脚踩住魏禀小腿,看着他憔悴的脸,莫名想,当时自己求饶时,在薛青伺的视角看来,是不是也这么狼狈不堪。
魏禀越挣扎越没力,嘴里的话也含糊不清。
“殿下。”庄培因慢声说,“像您这等人物,我原是一辈子都未必能够得见。如果不是我的家人……您就恨那些人吧,我也没有选择。”
这年庄培因刚过十六。在他十一年的习武生涯里,他从未杀过人。可短短几日之间,他手上便沾满了人命。
庄培因心有所感,从今往后,只怕是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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