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来开始爱你》半迟未迟

8、五日

　　7月21日，周六。

　　电子屏上的指针指向凌晨一点。

　　实时报道里说“荔香”已经在前海引起多起交通事故，消防局收到多宗树木倒塌，房屋浸水的报案。

　　整个咖啡店笼罩在一片急躁暴戾的风雨声之中，门口一片狼藉，没有玻璃门抵挡暴雨，靠着堆在门口的沙袋，店里很快开始积水。

　　员工休息室里一盏暖黄的灯光隐隐约约透过雨幕。

　　陆砚撩起带血的T恤，他的后腰上被碎玻璃扎伤了，好在伤口不深，李成洲替他用碘伏消毒了伤口，贴上防水贴。陆砚干脆就把上衣脱了，露出结实的胸膛来，“一点小伤，没事。”

　　李成洲盯着他的后背，他扎着地发尾有雨水顺着后脑滑下，划过后脖颈，沿着脊柱往下滑，最后没入裤腰。

　　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我先洗个澡。”说着便狼狈地躲进员工休息室里那间简陋的淋浴室。

　　陆砚见他这幅模样，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他到自己的储物柜里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敲了敲浴室的门，“衣服我放门口了。”

　　李成洲冲完热水澡，换上陆砚给他拿的衣服。这小子看着瘦，身板比李成洲还结实。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还显得有点大。“臭小子……”李成洲喃喃道，“长得真好呀。”

　　“好什么？”陆砚端着三文治进来，递给李成洲，“店里只有这些，别嫌弃。”

　　李成洲确实也是饿了，他抓起三文治大口吃了起来，三文鱼牛油果三文治，口感滑腻很有饱腹感。

　　凌晨一点半，天文台改挂十号风球。店外狂风暴雨，像是在撕扯着整个城市。

　　“外面车都停运了，你怎么来的？”陆砚给他递了杯热水。

　　“走过来的。”李成洲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发出一声喟叹。他淋了一路的雨，虽然是七月的天，还是浑身发冷。洗完热水澡再有一杯热水，身体缓和了不少。

　　“从哪里走过来的？”陆砚道，“你也真是胆大，不要命了？”

　　“老天给了我一个机会，我得抓住”，李成洲吃饱喝足，靠在单人床的床头，催促陆砚，“快去洗澡。”

　　陆砚抬眸看了看他，“你不会是想耍流氓吧？”

　　李成洲白他一眼，“要是想耍流氓，刚刚就不用去洗澡了。”

　　他靠在床头，听着陆砚在淋浴间的水声，半闭上眼睛，压制住内心里莫名的躁动。

　　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真好啊。

　　淋雨间的水声停了片刻，陆砚穿着另一身墨绿色的T恤和运动短裤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坐到李成洲身边。“李成洲，你是知道我被困住了，才来的吗？”

　　李成洲笑眯眯地摇摇头，“我刚刚说了，是老天给我的机会。”

　　陆砚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的眼神里有比喜欢更深层次的意味，可他读不懂。抬眼对上李成洲温柔的眼神，他心念一动，“李成洲，我答应你了。”

　　他不要李成洲再问一遍，既然他决定了，就要直接告诉他。

　　李成洲眼中带笑，靠近陆砚，闭上眼睛吻了他。

　　这一吻他放缓了呼吸，全心全意去感受，少年青涩的回应。

　　“陆砚”，屋外风声鹤唳，李成洲的语调却让人觉得安宁，“我爱你。过去很爱你，现在很爱你，以后也很爱你。”

　　“我可能以后很多事做得都不够好，我可以先向你道个歉吗？”他双手按在陆砚的肩膀上，“你生气了想骂就骂，我怎么样都不会离开你的。”

　　陆砚道，“这是什么新潮的表白方式？上来先道歉吗？”

　　李成洲将他揽进自己怀里，“我太开心了，可能在胡言乱语，但是都是真心话。”

　　少年顺势倒在他怀中，墙上的时针指向两点。刚刚高度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很快感觉到困意，“……你困么？”

　　李成洲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困了就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怀里的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多时便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李成洲关上灯，在黑暗里打量着少年的睡脸——他睫毛纤长，鼻梁挺拔，睡着的时候一副乖巧模样，李成洲的手轻抚他的脸颊，在他额头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睡吧……李成洲在黑暗里凝视着他良久，才轻手轻脚把他移到床上。少年或许是太累了，完全没有被打扰到美梦，他挪了挪身体，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好事情。

　　李成洲在床前站定，静静地望着他，舍不得挪开步子。

　　十几岁的年纪，长得高壮，吃得饱，睡得好。他性格温和，待人诚恳，一看就是父母很好，小康家庭培养出来的小孩——从小到大诸事顺遂，没有吃过苦，但也有的是底气，什么苦都不怕。

　　所以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李成洲，不是因为他不懂人间险恶，而是因为他内核稳定输得起。既然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为何不试试呢？

　　李成洲就是喜欢上这样的陆砚的吧？他从里到外明媚坦然，眼底没有阴霾，心中没有恐惧。和他在一起，你能从他身上汲取能量，治愈自己，学会爱人。这样的人，是个人都会不自觉喜欢吧？

　　不过他运气更好，这样的人，被他捷足先登抢到了。

　　这是他的陆砚。

　　没有人能抢得走。

　　他慢慢蹲下身，黑暗里的眼睛含情脉脉，泛着莹亮的光，仔仔细细描摹少年的轮廓。

　　陆砚，我们始终在一起。

　　无论现在，将来，过去。

　　若死亡将我们分开，就让时间把我们葬在一起。

　　咖啡店外风雨肆虐，这样的夜晚更适合窝在被子里享受遮风避雨的宁静。

　　李成洲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少年，掏出兜里的屏幕对着陆砚，在黑暗中拍了一张照片。

　　屏幕中定格的画面光线昏暗，看不清主人公的脸。

　　李成洲站在门口，最后回头望了陆砚一脸，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闯入铺天盖地的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