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来开始爱你》半迟未迟

31、终于回来了

　　陆砚回来后随手把便签扔进了床头柜里。他不用猜都知道李成洲会写什么不要脸的话，但他现在没有看这些的心情。直接收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陆父陆母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听说二姨夫的情况很不好，撞伤了大脑，开颅手术做了一晚上都没结束，两人就先回来，明早再去换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黄女士忙得团团转，她既要给在医院陪床的姐姐搭把手，又要照顾陆砚。忙起来的时候也顾不上自己的儿，陆砚在家里吃了一个礼拜外卖，十一月就结束了。

　　十二月开始，他的脚恢复得好了一些，靠着拐杖能自如出行，这个冬天他的脚步慢下来，反而把周边的景点和商场都走访了一遍。

　　等大三上学年的课程结束，考完了期末考，他的自由支配时间更多，却总不知道要干嘛。他常常在小区楼下的咖啡店里一坐坐一下午，找一两本书打发时间。

　　这期间萧楠来过两回，本来要去他家里拜访，但是陆砚拒绝了。他在楼下的咖啡店坐着，萧楠进来，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示意萧楠坐。

　　陆砚开诚布公，道，“楠哥，我恢复得很好，也不用您特意跑一趟的。”

　　萧楠笑笑，“我带了些吃的喝的，你一会儿带回去。”

　　陆砚腿上的固定器拆了，但行为依然受到限制，他把腿翘在身边的椅子上，道，“楠哥，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不是你的良人。”

　　萧楠笑得很勉强，可是他依然努力保持着体面，“运动员精神，总要挣扎一下。”

　　陆砚道，“可我若无意，很多时候说的话做的事只会让你不开心。楠哥你这么优秀，着实没有必要。”

　　萧楠没有接话，他喝了咖啡，跟陆砚聊了聊东江的见闻，识趣地走了。

　　他后来又来过东江好几回，但正如陆砚所说，因为陆砚对他没有想法，所以得知萧楠要来的消息反而有些为难。萧楠不想给陆砚负担，他后面来了几次，只是在小区对面的商场里坐了坐，看到陆砚在小区里晒着冬日午后令人昏昏欲睡的太阳，便心满意足了。

　　这些陆砚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抱着拉布拉多揉狗的照片，悉数存在了萧楠的私人云端，不对外传播。

　　一月末的时候，刚过完这个春节，大年初三，还是传来了二姨夫的噩耗。

　　陆砚听黄女士泣不成声地解释为何科技发展到今天依旧无法攻克生死难题——二姨夫的大脑被剧烈撞击，神经突触网络被物理撕碎，无法修复，也无法复制。虽然纳米机器人已经在开路手术时将淤血清理干净，但是因为神经突出损伤太多，机器人无法复现正常脑的神经元连接，在争分夺秒抢救了三十个小事以后，宣告失败。

　　但是二姨夫在手术失败后，依旧靠着顽强的意志和呼吸辅助设备熬了两个多月，最终身体机能损伤严重，再也无法支撑他最基本的生命体征。恰好医院与科学院有个合作项目，正在研究复刻人类意识的可行性，二姨毫不犹豫地报了名，但是因而二姨夫脑损伤太过严重，无法复刻50%以上的大脑意识，被筛选下去了。

　　二姨抱着陆母哭了整整一下午。

　　陆砚二十出头，第一次面对亲人的离世，他深受震撼，久久不能从失去亲人的悲伤中释怀。从医院回来的士停在小区楼下，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对面那排高档连锁酒店的窗户，在那扇他过去倍加注意的窗户上停留了几秒钟。那扇窗像是受到了感应，窗帘下意识颤动了几下，然后被拉得更为彻底。

　　陆砚昏昏沉沉，由着父母亲搀着他回到自己的家里。

　　他前日刚看完《盘古与未来少女》这部动漫，明明是搞笑梗不断的中二动漫，谁曾想结局竟然是个彻彻底底的悲剧。陆砚本就因为这部动漫心情低落，加上姨夫的事情，让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下沉，游离入枯海。

　　未来少女来自宇宙的终结，她怀着一片拯救万世的赤忱之心扑入折叠空间，历经千辛只为找到宇宙的起源——奇点爆炸的那一刻，宇宙便产生了亿万种可能，时间如何延伸，空间如何扭曲，过去如何去往未来，哪里可以孕育生命……这些不确定，在爆炸的那一刻，尘埃落定。

　　哪怕要等上千万年，甚至亿万年，才能兑现大爆炸时所构筑的规则。

　　未来少女企图通过折叠空间找到奇点，改写未来宇宙毁灭的命运，却不曾想阴差阳错地遇见了盘古——一个在神话中存在的人物，他应该是虚构的，却被未来少女实实在在地碰上了。

　　盘古用他懵懂而不科学的知识尝试为未来少女找到一条出路。

　　虽然他不能完全明白宇宙毁灭意味着什么，但他努力通过自己的认知，一路帮助未来少女，找到时空之门，掌握宇宙的能量之源，为了替少女守护宇宙，甚至不惜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本以为这一切可以力挽狂澜于式微。

　　但最终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既发生的事情终将发生，哪怕中路曲折，但无法左右结果。

　　宇宙终将毁灭。

　　她捏着盘古在弥留之际递给她的字条。

　　“未来少女，以下内容永远有效——

　　我爱你”

　　虽然生命有尽头，时间不能倒流，宇宙或者会毁灭，但我对你的爱，永远有效，不管我是存在，或不存在。这是这个古人能想到的，最朴实却最浪漫的话。

　　未来少女在尘埃之中恸哭。来时混沌，去时茫然。

　　无所不能，亦无所能。无所畏惧，亦皆所畏。心怀万物，亦无所挂。最终她回望宇宙，黑暗中的起点应当有神明，这个人不知道是不是盘古，但他或者，应该开启新一个纪元。

　　陆砚真正陷入这种低迷的气氛内无法自拔。

　　整个寒假过去，《盘古与未来少女》这部动漫的后劲太大，以至于他都不愿意再看第二遍。偏巧在这个时候，他又经历了亲人离世。

　　这个事情如果告诉李成洲听，他只怕是不能理解的。

　　现在已存在，改写过去如何能够抹去既有的存在？

　　他多半会嘲笑两句，读商科的人自诩管得了世上八成以上的财富，却搞不清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空有钱有什么用？生离死别爱恨情仇一样都解决不了。

　　陆砚想到这里，只觉得脑海中的李成洲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言一行可都太“李”了。

　　二月初的时候，陆砚的腿走慢点的话，看着跟正常人没区别了。陆砚便说服了父母，重新回到学校，继续下学习的课程。

　　他的假条本来批了半年，但是陆砚总觉得，他的低落心情，或许回到学校里，在人多热闹的宿舍里，能得到一定的缓解，于是就打算提前结束休假，主动回学校。

　　临走之前，陆砚走进了对面的快捷酒店，快捷酒店没有前台，只有一个巨大的智能操作台，长相甜美的全息服务员在操作台上静静地悬浮着，看到陆砚进来，欠身打招呼，“欢迎光临金沙连锁酒店。”

　　陆砚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灵伴，这姐们很上道，“金沙连锁酒店你好，我是灵伴智能体，我将与你以机器语言对话……”

　　操作台上没多久就吐出了一张光卡，“1205号房间的房卡，请您收好。”

　　1205号房间，就是陆砚这几天抬头看到，老是有窗帘翻动的那间房，他决定来探个究竟。

　　陆砚抬起手腕上的灵伴与光卡靠近，房卡自动被灵伴识别录入。灵伴开口，“我查了系统，李成洲没有入住记录。”

　　陆砚淡淡道，“说不定不是用的真名，但我真觉得他就住在里面。”

　　“那我们就进去看看”，灵伴道，“现在记录里这间房是空的。”

　　陆砚上了电梯，在12楼停下，抬手用手腕中收录的光卡靠近门锁，门咔哒一声解锁。

　　陆砚推门而入。

　　从这间房的落地窗望出去，刚好就能望见对面小区里陆砚的房间，也能望见小区楼下那家全玻璃天窗的咖啡店。

　　他站在窗帘的后面，静静地望着对面。想象着这个位置，应该是这个人当时站着的位置。他低下头，地毯上有一落灰白的烟灰。

　　然后他转身面对着房间里的成设。床上的被子虽然铺好了，但整洁度远达不到自动清扫机器人的标准。就像是有人睡过后，自己整理的。

　　陆砚低下头，低低地问，“姐们，你觉得，李成洲来过这里吗？”

　　灵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他现在不在这里，有没有来过都不重要。”

　　陆砚点点头，“嗯，确实也不重要。”

　　陆砚买了2月14号的超音速列车回前海。

　　出站的时候，列车上的智能行李就靠着灵伴给予的指令自动解散下车，跟在各自的主人身后，一起出站。

　　陆砚没有行李。在众多长途的客人中像个异类。他的背上只背了个看起来轻飘飘的黑色书包，跟在一众行李之后，缓步往出站口走。

　　出站闸机认出陆砚的车票自动同行，整个过程对乘客来说几乎无感，似乎是没有检验，但各个环节都已经验证过了身份。

　　他甫一出站，就看到斜靠在接待区立柱边的平头高个，便朝着男人走去，“你怎么来了？”

　　“陆砚，终于回来了？！”来人的情绪比陆砚要高涨得多，在熙熙攘攘的前海站里，他一把搂住陆砚，“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