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73、围读 围读会设在

　　围读会设在市里一栋老写字楼的会议室里。长桌摆成U形，桌面上铺着深灰色的绒布，每个座位前面放着一本打印好的剧本，封面上印着暂定片名——《弯道》。

　　陈芙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六七个人。她认出其中几个——男一号是位拿过影帝的前辈，正坐在长桌一端翻手机；另一位男演员她几年前合作过一部文艺片，对方抬头看到她，点了点头。剩下几张面孔她在电影海报和预告片里见过，都是叫得出名字的男演员。她扫了一圈——加上她，会议室里总共只有两个女性。另一个坐在长桌另一侧，看起来比她小几岁，大概演某个配角。

　　她在长桌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方昆玉没有进来，他留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手里拿着一本书，像在等她开完会。陈芙低头翻了翻剧本，纸页在她指尖滑过，发出细密的、干燥的声响。

　　导演还没到。坐在她斜对面的那位影帝前辈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机说了一句："你来演陈汐？"

　　"嗯。"

　　"那角色不好演。"他说，语气没有恶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戏份不多，但每次出场都在关键点上。剧本里写她跟主角只说三句话，但三句话之后主角做了整部电影最重要的决定。"

　　陈芙的手指停在剧本某一页的边缘。她还没有翻到那一页，但她已经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场了。她刚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导演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他看了一眼陈芙坐在边角的位置，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长桌顶端坐下来。

　　"人到齐了。开始吧。"

　　围读会持续了两个半小时。中间休息了十五分钟。陈芙在朗读自己不多的几场戏时，发现方昆玉说的没错——这个角色确实像她。那个叫陈汐的角色，在电影的前半段几乎没有存在感，只是偶尔出现在背景里。但到了第三幕，主角在赛道上输掉了一场对他至关重要的小型淘汰赛，坐在修理厂里发呆的时候，她推门进来了。她递给他一杯水，说了一句："你上次摔断腿的时候，一个人在这里坐到天亮。"

　　主角抬起头看着她。她说完了第二句："你后来能重新站起来。不是因为你赢了那场比赛，是因为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跑。"然后她转身走出去了。围读会上，导演在朗读结束后合上剧本，说了一句："陈汐这场戏是整个电影的轴心——她出来把轴心拧紧了，后面的东西才能转。"

　　陈芙合上剧本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呼吸比刚才更稳了。她在那个角色的台词里听到了曾经在农场蹲着看薄荷根茎、在羊圈里听小羊出生时呼吸的自己——和那个自己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隔着一扇正在被推开的窗，通往一条新的、还在铺设中的路。

　　休息时间，她走到走廊尽头。方昆玉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一本旧书，看到她出来，他把书合上了。"怎么样？"

　　"挺好的。"陈芙在他旁边坐下来，"有一场戏——我坐在修理厂里说了一句台词。说的时候我没有看对手演员，我看着窗外。导演说那个视角是对的。"

　　方昆玉偏过头看着她。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初秋的风从那里吹进来，她正站在他身边，没有在演别人，只是自己。"那你明天要再回来吗？"

　　"明天下午还有一场。读完就结束了。"

　　方昆玉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往走廊另一头走了两步，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走吧。我订的那家店说晚上有鲫鱼汤。你围读完了，该吃顿饭了。"

　　陈芙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偏过头，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初秋的傍晚正在变薄，云层边缘透出一线正在淡去的橘色，像一卷正在慢慢收拢的胶片，在完成它最后几帧的曝光。她合上那扇窗，转身朝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