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72、启程 出发前一天

　　出发前一天傍晚，池言叙坐在门廊台阶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笔，像在列一份清单。

　　"羊每天放一次，早上九点，坡地那片草还够吃两周。"他抬头看了一眼正从羊圈走回来的方昆玉，"吉尔的水盆早晚各添一次，草料每次加半捆。鸡棚的门天黑前要关上，早上六点半开。草莓每天下午浇一次水，浇透，但别把根泡烂了。"

　　方昆玉把空水桶放回井台边，走过来在门廊另一侧坐下。"你记得还挺清楚。"

　　"你出门前说的，我记了一下。"池言叙低头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时候发出细小的沙沙声。"还有那棵无花果树——秋果快熟了，鸟会来啄。稻草人的外套可以不用换，鸟已经习惯它站在那里了。"

　　陈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帆布包。她站在门廊上，看着池言叙低头写字的侧影，又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方昆玉。她还没开口，池言叙已经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帆布包的拉链没拉好。"

　　陈芙低头看了一眼——包口确实敞着一条缝，露出半截卷起来的剧本边角。"……你怎么看到的。"

　　"你走出来的时候，包的晃动幅度比装满的时候大。"池言叙把笔记本合上了，"你东西没带齐。"

　　陈芙把帆布包放在台阶上重新整理了一遍，把剧本往里塞了塞，拉好拉链。她蹲在门廊上整理包的时候，看到方昆玉站起来走回屋里，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把折叠伞。"明天可能会下雨。"他把伞放进她的帆布包侧袋里。

　　"天气预报说不会。"

　　"带着。"方昆玉说，语气温和的，像在说一件他已经习惯做的事。

　　陈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她把帆布包背好，站起来。池言叙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他站在门廊边沿，看着她问了一句："围读会几天？"

　　"两天。第三天就回来了。"

　　池言叙偏过头看了方昆玉一眼："你住哪？"

　　"她住的地方附近。我订了家酒店。"池言叙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确认什么："那你们去吧。农场这边我看着。"他又补了一句，不高不低的，"稻草人的外套要是被风吹掉了，我帮你挂回去。"

　　陈芙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方昆玉已经把两件行李放进了摩托车后备箱里。她走出来的的时候晨光刚从东边那排树梢后面透过来，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露水气息，无花果树的叶片边缘泛着一层细密的、正在被太阳蒸发的微光。池言叙站在门廊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他们跨上摩托车。吉尔从院子角落走过来，站在铁栅栏门旁边，看着她的方向，尾巴慢慢摇了一下。陈芙低头看了它一眼，吉尔打了个响鼻，像在说"知道了，你去吧"。

　　方昆玉发动了摩托车。她坐在后座上，风从她耳边经过，把她的碎发往后拨。她透过回望的目光看到池言叙还站在门廊上，端着那杯茶，姿态和在田野里等她回信时没什么两样。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土路在前方延伸着，两边的草已经开始泛黄了，在晨光里像一层被薄雾浸透的旧布，正在等待第一个踩上去的人。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慢慢松开——从攥着金属杠的指节，到落在后座边缘的手掌，再到轻轻搭在他外套侧边的指尖——像一枚被风吹了一整个春天的种子，终于落到了它该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