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69、稻草人 防鸟网搭了

　　防鸟网搭了三天，陈芙发现效果不大。

　　那天下午她去检查草莓的时候，看到一只灰麻雀正蹲在网罩里面，歪着头啄一颗已经红透了的草莓。网底有一道被撑开的缝隙——不知道是风吹开的还是鸟钻进去的——那只麻雀从缝隙里挤进来之后找到了新的落点，正站在草莓苗旁边，满意地低头啄食着果实的表面。

　　陈芙蹲在不远处看着它吃完了那颗草莓。麻雀啄完之后跳了两下，从那道缝隙里钻出去，飞走了。

　　方昆玉从鸡棚那边走过来的时候，看到陈芙正蹲在草莓苗前面发呆。他走近了，低头看了看那道被撑开的缝隙，又看了看那颗被啄剩一半的草莓。

　　"网拦不住鸟。"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道缝隙，"它们能找到缝。一只找到了，剩下的会跟着来。"

　　陈芙偏过头看着他："那怎么办？"

　　方昆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扎个稻草人。"

　　旧衣服是从木屋储物间里翻出来的。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衬衫，方昆玉的，袖口磨毛了；一条旧牛仔裤，膝盖处有一块补丁，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陈芙把它们抱到院子里的时候，方昆玉正在院墙边找合适的木棍。他挑了三根——一根粗的做主体，两根细的做手臂，长短差不多。树干已经被虫蛀了一截，但剩下那部分还结实，够用。

　　他在院子里把三根木棍绑成了一个十字架。粗的那根竖着插进草莓田旁边的泥土里，细的横着绑在顶部，用麻绳缠了几圈，系紧了。阳光从午后斜照过来，十字架的影子落在草莓田边沿，被拉得很长。

　　陈芙蹲在旁边帮他把旧衬衫套上去。蓝格子衬衫的袖管穿过横着的木棍，像两只空荡荡的手臂垂在风里。她正在系领口的扣子，方昆玉伸手去调整那根横棍的平衡——他的指尖被绑麻绳时留在木刺上的尖锐戳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食指指腹上那一小点渗出来的血珠，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枚微型的红琥珀。"没事。破了一小块皮。"

　　陈芙站起来，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指。那一小点血珠正在慢慢扩大，沿着指腹的纹路渗开。她说了一句"你等一下"，走进屋里翻出一只小医药箱——江屿寄来的，里面放着创可贴、消毒棉片和一小卷纱布。她拿着棉片和创可贴走回院子里，弯下腰，用棉片轻轻擦了一下他指腹上的血珠。他低头看着她做这些。然后她把创可贴沿着他指腹的弧度贴上去，轻轻压平了边缘。

　　"好了。"她说。

　　她收回手，后退半步，重新蹲下来继续系稻草人领口的扣子。她还蹲在稻草人面前，系完扣子之后拿起那条旧牛仔裤——把裤管套在竖棍的下段，用麻绳绑好。稻草人穿上了方昆玉的旧衬衫和一条打了补丁的牛仔裤，两只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轻微晃动着，像一个正在学站立的人。她把旧草帽戴到它头上，帽檐微微朝下压，像在看着草莓田的方向。

　　方昆玉也蹲下来，和她并排，看着面前那个刚刚成形的稻草人。阳光从西斜的角度照过来，把稻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草莓田边缘的泥土上。

　　她指着稻草人的衣袖说："它看起来像刚学会站着。"

　　方昆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过几天鸟习惯了，就不怕了。"

　　"那怎么办？"

　　"到时候再换一件外套。"他偏过头来看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还留着那件浅杏色的裙子。"

　　"那件不换。那是我自己的衣服。"

　　两个人蹲在稻草人面前，看了一会儿。傍晚的风从田埂上吹过来，把稻草人的袖管轻轻掀动了一下，像在跟他们打招呼。陈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方昆玉也站起来，走回木屋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偏过头来看她一眼。他那只贴了创可贴的手指正握着门框边缘，拇指在创可贴的边缘轻轻抚过，像在确认一件小事——那枚创可贴在他转身的时候从她指尖离开了，但他知道它还在那里，像一枚被风压弯的草，正在用最轻的方式提醒自己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