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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龙眼 白露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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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这天,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了院门口。
陈芙正蹲在院子里给稻草人换外套——那件旧蓝格子衬衫已经连续穿了半个多月,袖口被风刮得更毛了。她听到引擎声抬起头来,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门打开了,一个人从驾驶座上下来。
池言叙。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头发比走的时候短了一些,像是刚理过。他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弯腰从里面搬出一只白色泡沫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他抱着箱子走到铁栅栏门前的时候,陈芙已经站起来了。她站在门廊台阶上,看着他推开铁栅栏门走进来,那只白色泡沫箱抱在胸前,边角用胶带封着。
她开口了:"白露吃龙眼。"
池言叙把泡沫箱放在门廊台阶上,直起身来。"市里买的"
"你特意买的?"
池言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回都回来了。先吃的先吃。"
陈芙站在门廊上。她的目光从他脸上一寸一寸地移过去——头发短了,颧骨好像瘦了一点点,但精神还好。她开口说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你那边出事了。"
池言叙的手指在泡沫箱边沿停了一下。他低下头,用指甲把封口的胶带撕开,动作不快不慢。"本来上周要回了——走前一天晚上我妈摔了一跤。下楼梯踩空了,踝骨骨裂,在医院住了七天。"
陈芙站在门廊台阶上。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她已经把这句话在手里攥了很久,攥到边缘都圆了,才拿出来:"那你为什么不能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
池言叙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刚刚撕下来的胶带,在指间绕了一圈,折了一下,没有说话。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在说一件他还没完全学会怎么表达的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说。"他说,"电话里说——听起来像是在找借口。好像在说你哥在外面过得很好,只是路上出了点小麻烦。我怕你听了觉得我是在拖时间。"
他停了一下,没有抬头看他,继续说:"我怕你在门廊上坐着,听到我声音的时候,你听出我其实不用那么久——但我没有告诉你原因——你会觉得你哥把这边的事忘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风从田埂上吹过来,把稻草人的袖管掀动了一下。陈芙站在门廊台阶上,低头看着池言叙手里那根已经被他折成一小段的胶带,开口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池言叙握着那根胶带的手停住了。他站在门廊台阶下方,没有抬头看她。但她看到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咽下一个他没有预料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词。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说:"……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陈芙在门廊台阶上坐下来,和他隔着半级台阶的高度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你下次走之前,能不能在口袋里放一张纸条——'我两天不回来就是有事了,但我会回来'。"
池言叙偏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的闪烁,声带发出声音之前有片刻的停滞:"那以后我把口袋里的纸条放好。你把那张纸条放在门廊的台面上就好了。"
陈芙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她感觉到自己正在收回目光,把那段悬了三周的时间轻轻折好,放回它该在的位置。"那你那个学姐——她对你怎么说的。"
"她说——你这周再不回去,你妹妹可能会把白露的龙眼都吃了。"
陈芙听到之后,嘴角弯了一点点。她看着泡沫箱边角露出的一截龙眼枝条,枝条上还挂着几片深绿色的叶子。"你那个学姐还挺了解我的。"
池言叙站起来,把泡沫箱搬到门廊边角,伸手打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龙眼,深褐色的果壳,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挤在一起,像一堆刚刚被收拢好的信件,每一封都带着寄出的地址和未拆封的日期。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这箱龙眼我本来想——如果赶不上白露,就留着等你下次去市里的时候带给你。你不是喜欢吃这个。"
陈芙看了一眼那箱龙眼,然后收回目光,落在池言叙的脸上。他已经抬头看她了,在等她的下一句话。她开口说了一句:"辛夷这半个月来了五六趟,每次都带吃的。上一次带了一锅红烧肉。"
池言叙站在门廊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院子里那棵无花果树上,又移回她脸上。"她问起过我吗?"
"每次都问。"陈芙说。她又看了一眼池言叙,像是要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错,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你下次见她,可能要做好准备。"
池言叙看着她:"什么准备?"
"你可能要追妻火葬场了。"陈芙说着,已经走下门廊台阶,往厨房的方向走了。她走出去几步之后,听到身后池言叙的声音从门廊上传过来,不高不低:"那她下次来的时候,你帮我留个门。"
陈芙走进厨房,没有回答他——但她伸手推开了那扇朝向院子的窗户,把窗台上的薄荷盆往旁边挪了挪,给风腾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池言叙站在门廊上,看着那扇被推开的窗户,伸手剥了一颗龙眼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喉结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