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68、电话 电话是第五

　　电话是第五天下午来的。陈芙正在院子里给草莓苗搭防鸟网，秋初的鸟开始多了，她前两天发现有几颗刚泛红的草莓被啄出了小洞。她把竹竿插进土里，正蹲着系网绳，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摘下手套接起来。"喂。"

　　"定了。"江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干净利落，和平时一样快。但尾音比平时长了一点，像在一句话结束时停顿了一下，然后确认："导演定了你。下个月十五号围读会，地点我发你。今天下午正式邮件会发到邮箱里。"

　　陈芙蹲在草莓苗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网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排刚刚被网罩住的草莓苗，叶片边缘还沾着上午浇水时留下的水珠，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细碎的亮光。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好。"

　　"围读会之前，制作方会把修订版剧本发过来，你先看看，有想法可以提前跟导演沟通。时间不赶，你有大半个月慢慢准备。"江屿说。他收住话头又补了一句："你那个角色——导演说试戏那天你坐在窗台上的感觉，就是他写那个角色的时候脑海里的画面。"他停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补那句话，最后还是说了："他说你当时看起来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但你没有在等。"

　　陈芙蹲在草莓苗旁边，低头看着自己攥着网绳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她松开了一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午后的阳光里落下，带着几不可察的弧度："那是因为——我知道他要来。"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像在确认她这句话已经说完了。

　　"那围读会见。"江屿说。

　　挂了电话之后，陈芙在院子里蹲了一会儿。无花果树的叶片在她头顶轻轻翻动着。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没有回头。方昆玉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她面前那排刚罩好的防鸟网。"定了？"

　　"定了。"陈芙说，"下个月十五号围读会。"

　　方昆玉伸出手，把她刚才系到一半的那根网绳接过来，在竹竿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那下个月十五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送你去。"

　　陈芙也站起来，低头看着那排被网罩住的草莓苗。她已经回到了那个试镜时脑子里想着的人身边了。她感觉到自己正站在自己选定的那扇门前面，门没有锁，她已经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正等着一只不会推得太急的手帮她托住门框，好让门开得比预期更多一些。她说："那我下个月围读会回来之后，草莓应该正好熟第二批了。"

　　方昆玉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排被网罩住的草莓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正在接近成熟的浅红色光泽。他开口说了一句："嗯。到时候可以摘了吃。"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回来的时候，我腌一罐新的萝卜。"

　　陈芙站在无花果树下，初秋的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泥土的气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落在午后的阳光里，不高不低："好。"

　　——第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