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66、选择 江屿的电话

　　江屿的电话是在处暑后第三天打来的。陈芙正蹲在院子里给草莓苗松土，手机放在门廊台阶上，听到震动声她擦了擦手指接起来。

　　"陈芙，有三部戏来找你试镜。"江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开门见山，"第一部古装权谋，女一，大制作，制作班底不错；第二部贺岁片单元剧，你演其中一个单元的主角，周期短，拍摄时间大概两周；第三部电影，导演之前拿过奖，本子不错，但给你的角色是镶边女主，戏份不多，出场大概十几分钟。"

　　陈芙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在门廊台阶上坐下来，屈起膝盖。"三个都要去试？"

　　"都去试试也行。你和制作方见一面，聊一聊，看看哪个本子你更感兴趣。不用急着定。"江屿顿了顿，"你最近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行。试镜时间我发你，你看完本子再决定去不去也行。"

　　挂了电话之后，陈芙握着手机在门廊上坐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泥土，是刚才松草莓苗时留下的。她抬头，看到方昆玉正从鸡棚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只空水桶，卷起的袖口边缘沾了一片干草屑。他走到门廊前，看到她坐在台阶上握着手机的样子，把水桶放在墙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电话？"

　　"经纪人。"陈芙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有三部戏找我试镜。一部古装权谋女一，一部贺岁片单元剧主角，一部电影镶边女主。"

　　方昆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像在等她继续说下去。他坐在门廊台阶上，初秋的风把院墙边那棵无花果树的叶片翻动了一下，露出背面的浅色脉络。他开口了，不高不低："那你自己——对哪个比较有感觉？"

　　陈芙想了想。"古装权谋那个本子我看过大纲，女主角很累。她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没有一刻能放松。演完可能会很消耗。贺岁片那个单元剧，剧本写的是一个小镇女孩回家过年的故事，轻松一些。电影那个——"她停了一下，"导演挺好，本子也好，但角色出场不多。"

　　方昆玉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想一个他已经有了答案但还在整理措辞的问题。"三个角色——你自己更想演哪一个？"

　　"电影那个。"

　　"那就去试那个。"

　　陈芙偏过头看着他。他没有移开目光。"你不多问问？"

　　"你刚才说那个的时候，你手指没有攥着手机。"方昆玉说。陈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机正松松地搁在膝盖上，她没有去握它。"古装权谋那个你提到'消耗'的时候，你的语速快了；贺岁片那个你说'轻松一些'的时候，语气像是概括别人的推荐；只有最后一个——你前一句在犹豫，但你的手没有动。"

　　陈芙看着自己那只摊在膝盖上的手。她慢慢收拢了手指，又松开，感觉到秋初的风正从她指缝间穿过，带着无花果叶片和干草的气息。"那我现在给经纪人回电话。"

　　方昆玉站起来，弯腰拎起那只水桶，往井台的方向走了两步，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试镜那天——要不要我陪你去？"

　　陈芙握着手机坐在门廊上，看着水桶底部最后几滴水珠落在井台边的泥土上，渗进去，消失。"好。"她说。

　　方昆玉把水桶放回井台边，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他没有再走过来，但他站的位置离门廊不远，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选你真正想演的那个。其他的角色会有人来演。但有的机会只来一次，就是你刚好准备好的那一次。"

　　陈芙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江屿的联系方式。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想接哪个角色，但她还在等一句她不需要说出口就能得到的确认——那就是他在那儿，秋天在院子里铺开，像一张正在被慢慢填满的日历。她拨出了电话。听筒里传来接通的声音之前，初秋的风正从无花果树的叶片间穿过，带着成熟的果实和正在干燥的草籽的气味，像一枚正在被打开的、属于她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