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60、暂别 池言叙是在

　　池言叙是在立秋前三天说的。

　　那天傍晚，三个人坐在门廊上吃西瓜。方昆玉把瓜切成了船形，绿皮红瓤，码在粗陶盘里。夕阳正在从无花果树叶子的背后往下落，把整片院子染成一层融化的金色。

　　池言叙咬了一口瓜，嚼完咽下去。他偏过头来看了陈芙一眼，又看了一眼方昆玉，然后开口了，声音和他平时说"粥好了"时差不多的调："我后天回市里一趟。"

　　陈芙握着瓜的手在膝盖上方停了一下。"……多久。"

　　"一两周。有一些工作要处理——线上咨询堆了七八个没约上的档期，还有一个长期追踪的案例需要当面回访。那个学姐的工作室，也有些收尾的事要面谈。"

　　池言叙把瓜皮放在门廊边沿，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指，动作随意的，和平时没有分别。他看了一眼陈芙，她正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西瓜，像在消化这个消息。"那你——"她开口说了两个字，又停住了。

　　"会回来的。"池言叙说，声音和他平时一样平，但比平时轻了一点点，像在把一句他已经想好要怎么说的句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好，"我租了一整年的房。白墙客栈对面那间，窗户能看到石榴树。我交的押金还没退，房东不会让我走的。"

　　陈芙低头咬了一口西瓜。她嚼着嚼着咽下去，然后说："那你回来的时候，老赵家的无花果应该熟了。"

　　"那正好。"池言叙靠在门廊柱子上，他把手肘搁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抬着，看着暮色正在从院子这头慢慢铺向那头。他的声音从暮色里传过来，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情："回来的时候赶上无花果熟了，我会给你带两包新的核桃酥。你上次吃的那家店，我打听到地址了。"

　　方昆玉坐在门廊另一侧，也端着一块西瓜正在吃。他没有看池言叙，但他把那盘西瓜往陈芙的方向推了推，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回市里，你那盆芦荟谁浇水。"

　　"你。"池言叙说，眼皮都没有抬，"我放你窗台上了。两天一次。浇透。你如果忘了，它会黄给你看。"

　　方昆玉看了他一眼。"嗯。"

　　暮色正在从院子里收拢。池言叙把手里最后一块瓜皮放回盘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西瓜汁。"行了，我明天收拾东西。后天一早走，不送。"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屋里走。他走进客厅的时候，陈芙看到他在门框边停了一下——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回头看院子里那棵无花果树的轮廓，但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她来不及确认，他就已经走进去了。

　　门廊上只剩下她和方昆玉。暮色正在无花果树叶片的边缘收拢着，深绿色正在慢慢变成剪影。陈芙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半块西瓜，汁水正沿着她的指缝往下淌，凉丝丝的。她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他说一两周。"

　　方昆玉站起来，收走了她手里的瓜皮，顺手把门廊上那几块瓜皮也一并叠好收进厨房。"嗯。"他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隔着一小段距离，"他说一两周。你哥说话算数。"

　　陈芙坐在门廊上，没有站起来。她看着院子里正在变暗的天光，那棵无花果树在暮色里站立着，叶片边缘泛着最后一线金色。后天早上，一辆深灰色的车会开出这扇铁栅栏门。但那棵无花果树还在，那一排草莓苗还在，薄荷盆里新长出来的分枝已经探出盆沿了，像一枚等待被收信人拆开的邮戳。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像在说给风听："……我等我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