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59、小鲜肉 陈芙是被燕

　　陈芙是被燕麦舔醒的。热乎乎的舌头从她手背上扫过去，她睁开眼，看到燕麦正蹲在床边，尾巴摇得像节拍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她坐起来，小满正蹲在窗台上舔爪子，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枕边。

　　她换好衣服推门出去的时候，方昆玉正坐在长桌边。他面前放着一杯茶，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亮着。他听到脚步声，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陈芙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倒好的温水喝了一口。她注意到他翻手机的那个动作不太自然，像在藏一样不该被看到的东西。"怎么了？"

　　"没什么。"方昆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芙看着他的脸。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桌面那碟酱菜上，像在数里面有多少块萝卜。"你刚才在看什么。"

　　方昆玉把茶杯放下了。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面有一种她不太常见的东西——有一点像在做一个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的确认。"你那个代言出了之后——有人拍了一张你在剧院门口的照片。被发出来了。"

　　"什么照片？"

　　"你从后台出来，我站在你旁边。门口光线比较暗，拍得不太清楚。"他顿了一下，"配的标题不太对。大概意思是你带了一个年轻男生，一起看演出，怀疑是最近在交往的小男友，还有一些……'包养'之类的字眼。"

　　陈芙握着水杯的手停住了。她看着他，他也正在看她。"……你看到了。"

　　"不小心刷到的。"他把手机翻了过来，但没有解锁屏幕，只是把它放在桌面边角。"那个标题底下有一行小字，说你是影后待遇，出门有人接送。配图是我戴着口罩站在你旁边，只露了上半张脸，确实看着挺年轻的。"

　　陈芙把水杯放下了。她坐在长桌对面，看着他把那部手机搁在桌面边角的样子，像在放一件他已经看完、不打算再打开的东西。她开口了："所以——你觉得那标题怎么样？"

　　方昆玉的手指在茶杯边沿停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着她，说了一句："你觉得我像小鲜肉吗？"

　　陈芙愣了一下。她刚睡醒不久，脑子和这句话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雾。她看着他坐在长桌对面，晨光正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头发有一点乱，额前碎发翘起来了一撮，没有去拢。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领口微微松着，露出一点锁骨。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不像。"方昆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在等她的下一句。"……但你戴了口罩确实挺年轻的。那个灰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了眼睛和额头，睫毛比较长，从侧面看过去会显得小几岁。标题写'年轻男生'也不算完全错。"

　　方昆玉听了她这个回答，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像在等一个句子的结尾。他放下茶杯，偏过头来看她，声音不高，尾音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松动："那你觉得——标题里那两个字合适吗。"

　　陈芙也看着他。她想了想，说："包养不合适。你是我房东，我住你的房子，吃你煮的面，用你的厨房，你没收我房租。"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又平了。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比我小——你几几年的？"

　　"比你大四岁。"

　　"那就对了。"陈芙伸手把桌面那碟酱菜往自己面前拉了一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你看着比实际年龄小而已。"

　　方昆玉坐在长桌对面看着她在晨光里吃完那碟酱菜，然后又喝了一口水。她喝完那口之后，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棵无花果树的叶片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绿色，忽然开口道："你的新代言那个风格，很适合你。那些照片我看了——你在窗台前面站着的样子，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感觉很像。"

　　陈芙偏过头来看着他。"第一次见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穿着拖鞋站在门廊上，头发乱着，满脸没有睡醒的倦意。"

　　方昆玉站起来，收走了她面前的水杯放在水池边沿，然后走回长桌边，声音不高不低："嗯。就是那个样子。后来你出现在我手机屏幕上，站得很端正，在窗台边端着一杯水，穿的也是白衬衫——但不如那天早上你站在门口那会儿好看。"

　　陈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白色棉布衬衫。已经洗过很多次了，领口有一点软了，袖口也磨毛了，在晨光里泛着被太阳晒旧之后特有的暖白色的光。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像在确认一个细节："那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值不值得上那个标题？"

　　方昆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像在判断一道菜的咸淡："你现在的样子，比那个标题值钱多了。"

　　他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来，按亮屏幕，划了一下，大概是刷新了一下页面。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像在做一件已经完成了的事。"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我刷到的时候，那条底下评论不多，大部分都在问'这男的谁'。有人猜是素人，有人猜是工作人员，没有人在猜别的。标题是标题，不是真相。但你没有怪我，它该被收起来的时候，就会自己落下去。"

　　陈芙坐在长桌对面。晨光正在从窗台往外移动，在桌面上留下一层温润的痕迹。她看着他做那些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顺势把手搭在桌沿——看到他整个人在晨光里被照亮了一下，又恢复正常。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不高不低，落在他和她之间的桌面上："那等那些标题全被压下去了——你再摘口罩露一次脸，让他们知道是你就行了。"

　　方昆玉看了她一眼，把旁边那碟酱菜又推到了她手边，然后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先吃早饭。面快好了，我去盛。"他转身走进厨房去了。水烧开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隔着半面墙壁，像一首正在慢慢变响的、夏天的前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