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56、放羊 江屿的电话

　　江屿的电话是在午饭后打来的。

　　陈芙正坐在门廊上剥橘子，手机放在膝盖旁边，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她擦了擦手指接起来。"喂。"

　　"陈芙，有个综艺找我问了。"江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平时一样快，但尾音收得比平时轻一点，像在试探水温，"生活观察类的，拍嘉宾在乡下生活的日常。没有任务，没有剧本，就是记录你每天做了些什么——放羊、浇水、做饭、发呆。制作方看了你那个代言短片，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适合这个方向。他们想邀你参加。"

　　陈芙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不用演别人？"

　　"不用。你只要做自己就好。"

　　陈芙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那半颗橘子。果肉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橙色光泽，边缘有一小块白色的筋络。她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我这么无聊的个性，去综艺真的有看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三秒。那种安静不是信号不好——是江屿在认真想这个问题。她听到他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像他在看什么文件，又像他只是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耳朵旁边。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慢了一点："……那我还是帮你看看别的吧。"

　　"好。"陈芙说。

　　江屿没有立刻挂电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现在在干什么？"

　　"准备去放羊。"

　　"那你先去吧。"江屿说，"有别的合适的本子我再找你。"

　　电话挂断了。陈芙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把最后两瓣橘子吃了，橘皮叠好放在门廊边角的旧竹篮里。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橘汁，往羊圈的方向走去。羊圈的门开着。鸭梨正站在门口，耳朵朝她这个方向转着。它已经长得比春天时大了一圈，灰白色的毛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光。它看到她走过来，往前迈了两步，鼻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陈芙蹲下来摸了摸它的额头，然后站起来推开羊圈的门。羊群开始沿着那条被踩过无数遍的土路往坡地上走。鸭梨跟在领头灰羊后面，步伐比春天稳了很多，偶尔停下来啃一口路边的草尖。陈芙走在它们身后，阳光晒着她的后背，午后的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草被晒热后特有的干燥气息。她踩过那些已经被走熟了的脚印，那些印在泥土里的形状，已经开始慢慢和她的脚掌重合了。

　　放羊的间隙里，陈芙坐在那块熟悉的石头上，看着坡地上的羊群。鸭梨正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吃草，脑袋埋得很低，耳朵偶尔转一下，像在听远处某只鸟叫了一声。她坐在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在脑中盘旋，只是安静地坐在太阳底下，感觉到风从她肩上经过，带走白天的余温。她低头看着坡地上的草尖被风吹成同一个方向的波浪形状，光在她脚边移动得很慢。她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丛被风吹弯的草尖，草叶在她指腹下弹了一下，又直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