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42、一个人 辛夷推门进

　　辛夷推门进来的时候，客厅里只有一个人。

　　池言叙坐在长桌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屏幕边缘，落在门口站着的人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薄荷绿的短袖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只白色塑料袋，袋口露出一盒药品的边角。

　　她身后跟着一个橘色的影子。南瓜正从门槛上慢悠悠地踱进来，落地之后抖了抖毛，开始环顾四周，尾巴竖得像一根天线。

　　"你一个人？"辛夷把塑料袋放在桌面上，偏头看了看厨房的方向，"方昆玉呢？陈芙呢？"

　　"出去了。"池言叙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沿，"方昆玉跟陈芙出去了。我留下来喂羊。"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辛夷看着他，停了一下，然后低头拉开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两盒驱虫药放在桌面上。"那正好。"她把药盒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转交给他。上回说这批药快用完了，我新拿的。"

　　池言叙看了一眼那两盒药，没有接，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又抬眼看她："你每次来都带东西。"

　　"怎么了。"

　　"你诊所不开了？"

　　"开。"辛夷在长桌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今天下午休息。顺便过来看看——"她顿了一下，"——有没有人需要帮忙。"她看了一眼长桌对面的空椅子，陈芙平时坐的那个位置，椅背上搭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开衫，是早上出门时随手放的。她看了那件开衫两秒，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茶。

　　池言叙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件开衫，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叠了一下，放在椅背上，叠得很随意，只是让它的边缘对整齐了。南瓜已经完成了对客厅的巡视，慢悠悠地走到窗台下面蹲下来，仰头看了看窗台上那只空着的薄荷盆——小满不在，它蹲了一会儿，在窗台下面卧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板。

　　"南瓜今天好像不太活跃。"池言叙看着那只橘色的毛球说。

　　"它吃多了。"辛夷低头看了一眼南瓜，"早上出门前它偷吃了一整根猫条。我在换鞋没注意，回头的时候它连包装袋都舔干净了。"

　　"你让它在诊所里自由活动？"

　　"它跑得比我快，我拦不住。"

　　池言叙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被风压了一下的草尖。他伸手拿起桌面上那盒驱虫药，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说明，然后放回桌面上，手指在药盒边沿停了一下。"你诊所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病人？"

　　辛夷想了想。"奇怪的倒是没有。上周来了一只鹦鹉，会说三句话。一句是'你好'，一句是'吃饭了'，一句是'别吵了'。"池言叙看着她。"第三句是主人教的，因为那只鹦鹉学会了前两句之后在半夜不停地说。"

　　"那你治好了吗？"

　　"我给它开了点维生素，让它白天多晒晒太阳。"辛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你今天一个人在这儿，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池言叙偏过头看了看窗外。院子里阳光正好，无花果树的叶片在风里轻轻翻动着，几只麻雀正在草地上跳来跳去。他转回来看着辛夷，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和他平时一样平，但节奏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南瓜在打呼噜，你喝茶的时候有声音。还好。"

　　辛夷偏过头，假装在看窗台上的薄荷盆。她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说："你要是觉得太安静，我可以留下来吃个饭。反正南瓜也睡了，回去路上它该闹了。"

　　"你做饭？"

　　"我洗碗。"

　　池言叙看了她一眼。"那我去把饭煮上。"他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窗台的时候，南瓜正在睡觉，他低头看了它一眼——它已经把脑袋枕在自己的前爪上了，呼噜声像一截没有中断的老式发动机。他走过它身边的时候，它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了，爪子朝着天花板的方向蜷着。

　　池言叙走进厨房，拉开米缸的盖子，舀了一碗米倒进锅里。水流过米粒的时候发出哗啦的声响，他偏过头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辛夷正蹲在窗台下面，低头看着南瓜睡觉的姿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耳朵尖，南瓜的耳朵弹了一下，但没醒。她低头笑了——那个笑容没有声音，但她笑的时候，整个人的轮廓从薄荷绿衬衫的肩线开始，像被初夏午后的光从头顶灌满了一样，变得很轻。

　　池言叙收回目光。他把锅放上灶台，打开了火。他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锅里的水慢慢从透明变白，又变清。他伸手把火调小了一点，用锅铲轻轻搅了一下。初夏的院子在窗外安静地绿着，午后的阳光落在厨房的木头台面上，他看到自己握着锅铲的那只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客厅的地板上——那里蹲着另一个人，正在看一只睡着了猫，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