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35、小满 陈芙是早上

　　陈芙是早上醒来看手机才知道的——记事本里她自己备注的一行小字："小满的生日（大概），给她过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想起是哪天写的。刚来农场不久，她问方昆玉小满多大了，他说"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捡到的"，然后她就顺手记了一笔，备注里写了一个不确定的日期。她放下手机，对着枕头边那团黑色的毛球说了一声："你今天几岁了。"

　　小满把脑袋从尾巴里抬起来，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埋回去了。那表情好像在说：人类的年龄不重要。

　　陈芙想了想，决定擅自做主帮小满定一个"生日"——就今天，她也不知道具体几岁，但以后可以每年这天买一条小鱼干。

　　她给辛夷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小满过生日，你要不要来。"对面立刻回了，快到像手机一直握在手里："来了。南瓜也来。我带饼干。"

　　她给顾星遥也发了一条："今天猫过生日，没事的话来一下。"顾星遥回了一个"？"然后立刻追了一条："马上来。"

　　她推开房间门走进客厅的时候，方昆玉正从厨房端着一锅粥出来。她看了他一眼，说："今天小满生日。"

　　方昆玉端着锅的手没有停，他把粥放在桌垫上，偏过头来看了看她。"你给她过的？"

　　"嗯。我定的。"

　　方昆玉点了点头，走回厨房。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出来了，手里多了一只小碟子，里面放着一小块蒸好的鱼肉，放在窗台上。然后他看了陈芙一眼："她以前不吃这种。"

　　陈芙走到窗台边蹲下来，小满正蹲在窗台另一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只小碟子，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陈芙把小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你的。"

　　小满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鱼肉，又看了看陈芙。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了。她舔了一下嘴角，继续吃。

　　上午十点，辛夷到了。她今天骑了那辆明黄色踏板车，后座绑着一只透明收纳箱，南瓜正趴在箱底，通过透明壁看着外面的风景。辛夷把车停稳，从车筐里拎出一只密封罐——里面码着一层一层浅金色的蔓越莓饼干，边缘烤得微微焦黄，表面嵌着深红色的蔓越莓碎粒。"小满生日快乐。"她把密封罐放在长桌上，又把收纳箱盖子打开，南瓜从里面跳出来，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垫响。他抖了抖毛，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看到窗台上的小满，迈着短腿走过去，蹲在窗台下面仰头看着。

　　小满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南瓜蹲了一会儿，开始在窗台下面转圈，然后找了个位置卧了下来，仰头看着小满，呼噜声响起来。小满看了他几秒，从窗台上跳下来，绕着他走了一圈，然后蹲在了南瓜旁边。两只猫隔着半个猫身的距离，各自蹲着。

　　顾星遥是第二个到的。她今天穿了一件柠檬黄的短袖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只密封罐，又看了一眼蹲在一起的南瓜和小满。"哪只是过生日的？"

　　"黑的那只。"陈芙指了指。

　　顾星遥蹲下来，隔了两步远，看着小满。"看着挺淡定的。"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有没有给她准备生日帽？"

　　"没有。"陈芙说。

　　"下回可以买个。"顾星遥说着在长桌边坐下来，顺手拿了一块蔓越莓饼干咬了一口，"——这个好吃。"

　　辛夷正在给南瓜倒水，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我烤的。"

　　"你还会烤饼干？"

　　"最近刚学会的。"辛夷说，"上回有人给我写了个配方。"

　　顾星遥嚼着饼干，目光从辛夷移到池言叙身上——池言叙正坐在长桌靠窗的位置看手机，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他的耳朵尖刚刚动了一下——很快，像被蚊子叮了一下。顾星遥收回目光，没有说话，继续吃饼干。

　　奚云初是中午来的。他进来的时候相机挂在胸前，看到客厅里的人比平时多了很多，停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窗台下那两只并排蹲着的猫身上。"今天什么日子？"

　　"小满生日。"陈芙说。

　　奚云初看了看小满，又看了看旁边那只橘色的体型明显大一圈的猫。"那只呢？"

　　"南瓜。来蹭生日的。"

　　奚云初蹲下来，端相机对着两只猫拍了一张。快门声很轻，南瓜动了一下耳朵，小满则完全无视，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地面，像在表示知道有人在拍她。

　　方昆玉从厨房端了一碗水煮鱼出来，放在窗台上。不是给小满的，是给所有猫的。小满站起来，走过去，低头开始吃。南瓜也站起来，在碗边站了一会儿，看小满没有赶他，也低头凑过去吃了。两只猫的脑袋在碗沿上方碰了一下，像两颗正在靠近的星球，在完成了简单的引力交换之后各自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继续进食。奚云初又拍了一张——两只猫低头吃鱼的画面，阳光从窗台照进来，在碗边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长桌边，六个成年人围坐着，辛夷带了饼干，方昆玉泡了茶，池言叙从镇上买了些水果切好端了出来。顾星遥正在跟奚云初说那部音乐剧的巡演，说他拍的那张海报她至今还在用。奚云初说那张底片他带回来了，回头可以洗一张给她。顾星遥说："那你明天洗。"

　　奚云初看了她一眼。"好。"

　　辛夷正在跟池言叙说南瓜最近的体重变化，"它又胖了半斤。我打算给它换猫粮了。"池言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南瓜一眼。"它看着还好。你操心的事有点多。"辛夷正要反驳，但池言叙已经把她面前空了的茶杯续满了，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去。辛夷低头看着那杯重新满上的茶，没有继续反驳。

　　陈芙坐在长桌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茶。她看着长桌边坐着的这些人——辛夷和池言叙正在说什么，奚云初低头翻相机里的照片，顾星遥凑过去看，方昆玉坐在她旁边，正在给她那杯续了水的茶加一片柠檬。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酸甜的茶汤滑进喉咙——暖的，像这个午后的温度。

　　小满已经吃完了鱼，她走回窗台上，蹲下来，尾巴环着前爪。南瓜跟在她身后，跳不上窗台，只好蹲在窗台下面的地板上，仰头看着她。小满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

　　陈芙看着那两只猫——黑的蹲在高处，橘的蹲在低处，一高一低，一上一下，像两个正在用不同视角观察同一样东西的人。她低头端起自己那杯茶又喝了一口，然后偏过头来看了方昆玉一眼。他也在看那两只猫，偏过头来，和她对上了目光。

　　"她好像挺喜欢南瓜的。"

　　方昆玉看了一眼窗台——小满正低头用鼻尖碰了一下南瓜的头顶。动作很轻，像一个确认——然后她收回脑袋，继续蹲着。"嗯。"他说，"她今天心情好。"

　　陈芙低头看着自己杯里浮着的那片柠檬。窗台上，两只猫在午后的阳光里各自蹲着，黑的蹲在高处，橘的蹲在低处，尾巴一黑一橘，在光里不紧不慢地扫过同一片地面，像某种正在彼此校准的节拍器。她把自己那杯茶放下来，拿起一块蔓越莓饼干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一半捏在手里，低头看了看小满，又看了看南瓜——两只猫正蹲在窗台上晒太阳。她低头，把那半块饼干放在窗台边沿，像是在对空气说：你们谁想吃谁吃。

　　小满低头看了那半块饼干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南瓜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迈着小短腿走近那半块饼干，低头闻了闻，抬头看了小满一眼——然后低下头开始吃。它吃着嚼着，发出细小的咔嚓声，小满蹲在旁边，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窗台木板，像在说"行吧你吃"。

　　陈芙看着南瓜吃完了那半块饼干，舔了舔嘴角的碎屑，然后蹲回小满旁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一点饼干屑，她轻轻拍掉了。

　　长桌边，辛夷忽然说："明年这个时候，小满还过生日吗？"

　　陈芙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两只猫。"过。"

　　辛夷点了点头，给自己续了半杯茶。顾星遥拿起了第二块饼干，方昆玉把空了的茶壶端回厨房。池言叙低头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像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陈芙站在窗台边，小满的尾巴轻轻搭在她手背上，温的，带着午后阳光从叶片间筛落下来的细碎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