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酒酿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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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摊位是烤羊肉串的，铁架子上摆满了肉串，老板一边翻一边刷酱，油滴在炭火上滋啦滋啦响。
夏翊停下来要了十串，老板说“十串要等三分钟”，夏翊说“等”。
裴知站在旁边看着那排肉串在火上翻动，色泽从红变深，酱料渗进肉纹里，香气扑面而来。
三分钟到了，夏翊接过纸袋，抽出两根递给裴知，自己咬了一根，烫得直吸气。
裴知咬了一口，肉嫩，酱香，肥瘦相间，比留香坊的还入味。
他嚼着肉串往前走，经过一个卖铁板鱿鱼的摊位时慢了一拍。
夏翊看见了，凑过去跟老板说“来两串”，裴知没拦他，等鱿鱼的时候顺手从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一袋糖炒栗子，揣在兜里。
两个人边走边吃，夏翊手里那袋羊肉串很快见了底，鱿鱼上来了他又分了一串给裴知，自己叼着另一串左右开弓。
裴知吃着鱿鱼，目光被前面一个卖甜酒酿的小摊吸引住了。
一口大锅里煮着酒酿圆子，白白的小圆子在米酒汤里翻浮着，老板娘舀了一碗搁在台面上，热气把碗口的桂花碎吹得微微颤动。
“要一碗。”裴知说。
夏翊从后面跟上来，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酒酿圆子，“你喝这个？”
“怎么了？”
“你以前不喝甜的。”
裴知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米酒甜里带着一点桂花的香，圆子软糯，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把胸口那团凉飕飕的东西冲散了一点。
他又喝了一口，没接夏翊的话。
夏翊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转头跟老板娘又加了一碗，自己也喝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摊位旁边的路灯下面，各自捧着一碗酒酿圆子，来往的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又穿过来。
裴知喝完半碗的时候忽然开口。
“我妈以前做过这个。”
夏翊端着碗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还没走的时候，冬天偶尔会煮。”裴知看着碗里剩下的圆子，语气平平的，“后来搬走了就没喝过了。”
夏翊没说话。
他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酒酿喝完了，把空碗还给老板娘，然后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裴知一张。
裴知接了，擦了擦嘴角，把那袋糖炒栗子从兜里掏出来，剥了一颗丢进嘴里。
“这栗子不错。”裴知说。
“那再买一袋。”
“不用，够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美食街走到尽头是一个小广场，摆了几张塑料桌椅，有人坐在那里吃夜宵。
夏翊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裴知在他对面坐下，把最后那袋糖炒栗子搁在桌上，两个人分着剥。
栗子壳脆，一捏就开，金黄饱满的栗子肉露出来，裴知剥了三颗，夏翊剥了两颗，指腹上沾了一层栗子壳的绒毛。
“裴知。”夏翊把一颗剥好的栗子递过去。
裴知接了。
“你报到之后，我住QT宿舍，你住VC宿舍。”夏翊低头剥着下一颗，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但周末我可以过去找你。”
裴知剥栗子的手没停。
“你过来干什么，QT那边没有训练？”
“有啊，但周末总要休息的嘛。”
夏翊把那颗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裴知沉默了下，说了句，“随你。”
夏翊笑道，“你那边附近有菜市场，你不想做饭的时候我们就去这条街吃，我算过了，打车过来不到三十块。”
裴知把手里最后一颗栗子剥完，壳扔在桌上。
他看着夏翊低头剥栗子的样子，夏翊的手指头粗，剥栗子没他利索，壳上的绒毛沾了一手，剥出来的栗子肉有一半是碎的。
“你先把栗子剥明白再说。”裴知把自己剥好的那颗完整的推过去。
夏翊低头看了看那颗栗子，又看了看裴知的脸。
裴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条线不像平时抿得那么紧了。
他把那颗栗子拿起来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翘了一下嘴角。
“那我周末过去。”
裴知站起来，把桌上的栗子壳拢了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了，回去收拾行李。”
夏翊从椅子上弹起来跟上去。
两个人沿着美食街往回走，这次没有边走边吃，就是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
路过那个甜酒酿的摊子时裴知侧头看了一眼，老板娘正在刷锅，准备收摊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步子没停。
*
去俱乐部报到的前一天，夏翊很早就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裴知还在睡着，地铺上的被子揉成一团堆在角落。
夏翊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在玄关的鞋柜上留了张纸条，写了句“早饭在桌上，我出去一趟”。
纸条压在豆浆杯底下，他看了一眼裴知蜷在床上的背影，拉开门出去了。
打车到城北那个老小区的时候，太阳才刚升起来。
夏翊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一提牛奶和一袋香蕉，拎着往巷子里走。
单元楼门口那盏坏了一半的灯还挂着，楼道里飘着早上的油烟味，有人在煎鸡蛋，有人在下面条。
夏翊上了五楼，在裴知妈妈家门口站定了，把牛奶和香蕉放在脚边，靠着墙等。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从里面开了。
裴母穿着一件家常的碎花棉袄，头发用夹子别着，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看样子是准备出门买菜。
她身后跟着婴儿车，小孩坐在里面啃着一根磨牙棒，嘴角糊了一圈饼干渣。
她看见夏翊站在门口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你是？”她的目光从夏翊的脸上移到脚边那提牛奶和香蕉上，眉头皱了一瞬又松开了，“你是那天跟小知一起吃饭的那个。”
“阿姨好。”
夏翊站直了，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语气规规矩矩的，跟平时在训练营里那副张扬样子判若两人，“我叫夏翊，裴知的队友。”
裴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夏翊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薄毛衣，外面套着外套，干净利落，手腕上那块表在楼道的光里反了一下。
她推着婴儿车侧身出来，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看着夏翊。
“你找我有事？”
“阿姨您去买菜？”
夏翊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帆布袋，“我请您喝杯东西吧，就旁边那家咖啡店，耽误您十分钟。”
裴母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的小孩，又看了一眼夏翊脚边那提东西。
夏翊弯腰把牛奶和香蕉拎起来递过去，裴母接了一拍，手里的帆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那行吧，正好弟弟也醒了要透透气。”
咖啡店在小区门口拐角处，门面不大但装修精致，玻璃门上贴着金色的店名。
裴母推着婴儿车进去的时候步子慢了一拍，目光在那些皮质卡座和暖色吊灯上转了一圈。
夏翊挑了靠里的位置让她坐下来，自己去柜台点了一杯热拿铁和一杯热牛奶，牛奶是给小孩的，又加了一块芝士蛋糕。
裴母把婴儿车靠在卡座旁边，小孩啃着磨牙棒东张西望，对咖啡店里的暖光和音乐很感兴趣。
夏翊把热牛奶搁在桌上推过去，裴母说了声谢谢，低头把牛奶吹了吹，用小勺子喂了小孩一口。
“阿姨，”
夏翊坐下来，没有绕弯子，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这张卡您拿着。”
裴母舀牛奶的手停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卡，又抬头看着夏翊，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某种警惕。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每个月会往这张卡里打五千块钱，密码是六个零，您改不改都行，这个月的我已经打进去了。”
夏翊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谈一件很普通的事。
裴母把勺子搁在碗沿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在夏翊脸上停了好几秒，那层警惕慢慢褪了，换上了一层夏翊看不分明的复杂。
“为什么？”她问。
“裴知要去VC报到了，虽然职业选手签约之后有工资有奖金，但他才刚开始，自己也得过日子。”夏翊说，“五千不多，够补贴家用的，您别嫌少。”
裴母看着他。
咖啡店里的音乐低低地放着，小孩在婴儿车里拿磨牙棒敲着扶手，发出咚咚的轻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卡面是深蓝色的，干干净净的，旁边搁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你跟他什么关系？”她的声音低了些。
“队友。”夏翊说，“以后的。”
裴母没有继续追问。
她把那张卡拿起来看了看，翻到背面，签名条上是空白的。
她攥着那张卡，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然后把它揣进了棉袄的内兜里。
“你不想让我再找他要钱了。”她说，不是问句。
夏翊看着她。
“他一个人从十五岁开始自己管自己，到现在十八岁，没问你们要过一分钱，他给你们的那些，是他自己挣的，他想给是情分，不想给是本分。”
裴母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把剩下的牛奶喂完，拿纸巾擦了擦小孩的嘴，把勺子搁回碗里。
“我知道了。”她说。
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跟裴知平时说话的调子有几分像。
夏翊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阿姨，那我先走了，您要是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就行。”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写了号码的纸条搁在桌上，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裴母在后面喊了一声，“小夏。”
夏翊停了一步，回头看她。
裴母坐在卡座里，婴儿车挡在她身前，她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看着夏翊站在玻璃门那团透进来的晨光里。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夏翊点了一下头，推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咖啡店门口的马路边上，深吸了一口气，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秋天的晨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他掏出手机给裴知发了条消息，“我马上回来，你早饭吃了没？”发完揣回兜里，刚一抬头，就看见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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