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鸿门宴 ...
-
夏翊在裴知这儿赖了快一周了。
头两天裴知还让他睡床，毕竟一米五的床挤两个人也不是不行。
但夏翊睡相差得令人发指，第一天晚上裴知半夜被冻醒三次，被子全被夏翊卷在身上裹成了个蚕蛹。
裴知推了他两下没推动，硬生生捱到天亮。
第二天晚上裴知把被子分了两床，一人一床各盖各的，结果夏翊睡着睡着把腿搭过来，膝盖顶在裴知后腰上，裴知整夜做梦都在被人追着跑。
第三天晚上裴知忍无可忍，在夏翊又一次把胳膊横过来压住他胸口的时候，抬腿一脚把人踹下了床。
夏翊连人带被子滚到地板上，后脑勺磕在床沿上，疼得“嘶”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脑袋。
“你踹我？”
“你自找的。”
“我睡得好好的！”
“你睡得好好的？我快被你挤成纸片了。”
裴知翻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头顶，“再上来你就滚出去睡。”
夏翊坐在地板上清醒了两分钟，最后认命地把自己的被子拖到床的另一侧，打了个地铺。
翌日清早，裴知醒的时候看见夏翊蜷在地铺上，被子被他压在身下，枕头歪到一边，脸贴着地板睡得像一摊烂泥，嘴角还挂着口水。
裴知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去厨房烧水。
但夏翊也没白住。
他学会了洗碗，虽然洗得慢，但洗完的盘子确实干净。
他还学会了去楼下超市买早餐，头两天买回来的豆浆是凉的，因为他在超市里转了三圈没找到热的，裴知说你不会问店员吗，夏翊说我跟陌生人说话会害羞，裴知把包子塞进嘴里没理他。
后来夏翊终于摸清了早点摊的位置，每天早上拎着两杯热豆浆和四个包子回来，把包子放在桌上，自己去洗手。
第五天的时候夏翊在阳台上发现裴知晾的衣服被风吹掉了一件，他捡起来重新挂好，把夹子夹得紧紧的。
第六天他发现裴知的书桌抽屉里有个小药盒，里面是空的，他看了两眼没动，出门的时候顺手买了一盒创可贴和一卷新绷带放进去。
裴知晚上打开抽屉的时候愣了一拍，夏翊在外面喊“我去买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到一周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磨合出了一套无声的默契。
早上裴知先醒，烧水热牛奶，夏翊后醒，下楼买早饭。
白天各干各的，裴知看录像写笔记，夏翊搞了台电脑在他旁边打排位，偶尔凑过去看一眼裴知的本子，被裴知用手肘顶开。
晚上轮着洗澡，夏翊洗完出来裴知进去，裴知洗完出来夏翊已经把地铺铺好了。
两个人各占一边，井水不犯河水。
离报到还有两天的时候，裴知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当时正坐在书桌前面看VC新赛季的赛程表，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裴知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妈”。
他拿起来走到阳台上接了，说了大概五分钟，声音压得很低，夏翊在旁边打排位没听清具体内容，只听见最后裴知说了句“知道了，几点”。
挂了电话裴知从阳台进来，夏翊摘了耳机看他。
“你妈？”
“嗯。说给我送行，让我明天过去吃顿饭。”
夏翊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陪你去。”
裴知看了他一眼。
“不用。”
“你明天不在没人做饭，我饿死了怎么办？”
看着对方甩无赖的样子，裴知不禁白他一眼，“那我就风光大办。”
“带我去吧，我能帮你吃回本。”
“我看你不是想陪我去，是馋吧。”
“我真想陪你去。”
夏翊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那点“你不用争了我已经决定了”的意思明明白白。
裴知没再说什么，把手机搁回桌上，继续看赛程表。
夏翊重新戴上耳机，在游戏里选了个打野位，开局三分钟抓了两次中路，对面中单公屏打了个“？”。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夏翊换了件干净的T恤，把头发拿水抿了抿。
裴知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两个人打了辆车往城北走。
裴母这次选的地方是小区附近一家小饭馆，比中秋那家小四川稍微好一些，门口摆着几张木桌椅，里面还有六七张桌子，角落里堆着啤酒箱。
裴知推门进去的时候裴母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一壶茶，旁边搁着一把婴儿车，小孩在里面睡着了。
她看见裴知的时候站起来笑了一下，目光扫到他身后的夏翊时笑容顿了一拍，又快速调整回来。
“来了，坐吧。”她把菜单推过来，“妈点了几个菜，你看看还要什么。”
裴知坐下来翻了翻菜单，又加了一个汤。
夏翊坐在裴知旁边，朝裴母点了一下头，裴母也朝他笑了笑，但那个笑里带着一层明显的审视。
她在打量夏翊，从他干净的T恤到手腕上那块低调的表，再到他坐着的姿态。
“这是你朋友？”裴母问。
“队友。”裴知说。
裴母“哦”了一声，脸上的笑自然了一些。
她把菜单收回去递给老板娘，又回头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的小孩，掖了掖被角。
饭桌上的话题围着裴知的训练和VC俱乐部转了几圈，裴母问了几句“待遇怎么样”“吃住习不习惯”，裴知都答得很短。
夏翊坐在旁边吃菜，偶尔插一两句话，裴母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了几次，那层审视收了一些，换上了某种夏翊看不分明的情绪。
吃到一半的时候裴知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站起来往店外走。
裴母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夏翊，继续低头吃菜。
夏翊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嚼了两口觉得太甜了，放下筷子说去趟洗手间。
饭馆的洗手间在店后面，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旁边是后厨的门。
夏翊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听见后门外面传来裴知的声音，他本来想直接回去，但裴知的下一句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妈，我上个月给了你三万二，这个月才过几天你又找我拿钱。”
裴母的声音低一些，但夏翊隔着后门听得清清楚楚，“你弟弟现在奶粉尿不湿一个月要好几千，你叔叔工资就那么多，我手头实在周转不开。你先借妈一点，等你那边发了工资再。”
“我马上要去报到了，这个月房租还花了不少，手里就剩点生活费。”
“那你少花点嘛，你在俱乐部住着又不用花钱。你妈这边是真的没办法了，你弟弟还那么小，你总不能看着他。”
“我中秋给了你三万二，你说弟弟满月宴周转，我一个字没说给了。现在满月宴过了，礼金也收了，你跟我说还是不够。”
裴母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但夏翊分不清那层哭腔是真的还是准备好的，“小知你怎么跟妈说话的，妈养你这么大……”
“你养我？”
裴知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又被他压回去了，“你三年前搬走的时候跟我说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我初三那年自己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你去哪了？”
后门外面安静了几秒。
夏翊靠在过道的墙上，手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想推门出去，想把裴知拉走，但他迈不动步子，因为裴知的声音又从外面传过来了，这次低了很多，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疲倦。
“这个月我没有工资，要钱的事下个月再说。”
夏翊靠在墙上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了饭桌。
裴母的位置空着，婴儿车里的小孩还在睡。
夏翊坐下来，端起那碗没喝完的汤喝了一口，凉的。
过了几分钟裴知从后门回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
裴母过了一会儿也回来了，眼睛有点红，但没再提钱的事，只是低头哄着醒过来的小孩。
那顿饭吃完，三个人走出饭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裴母推着婴儿车往小区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裴知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裴知站在饭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拐进巷子，站了几秒，转身往路边走。
夏翊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地走了半条街。
裴知的步子很快，夏翊跟着他，没有开口问任何问题。
走到一个路灯下面的时候裴知忽然停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夏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裴知的右手在抖，很轻的幅度，指节泛白。
夏翊伸手把他那只手攥住了。
没有说“别想了”，也没有说“我在呢”，就只是攥着，把他那截发颤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
裴知的手很凉，夏翊用两只手捂着，站在路灯底下等那只手慢慢暖回来。
裴知没有抽手。
他低着头站了很久，最后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层发抖的东西已经收回去了，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
“走吧。”裴知把手从夏翊掌心里抽出来，揣进自己兜里，“回去收拾行李，后天报到。”
夏翊摸出手机，点开自己银行账户，看了眼余额，然后把手机揣回去，跟上去并肩走着。
“吃饱了吗？”
其实母亲找他要完钱，裴知就没什么胃口再吃饭了，勉勉强强把碗里剩的吃完，他只想快点离开，走几步路的功夫，他肚子还有些饿。
“饱了。”
“那陪我去吃点夜宵吧。”夏翊拉着裴知往巷子里拐，那方向不是回家的方向。
“去哪儿？”
“这些时间我到处觅食，发现了一条物美价廉的美食街，带你去尝尝。”
裴知没有甩开夏翊的手，也许是饥饿使然，他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巷子不宽，两边挤着低矮的老居民楼，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红砖，晾衣杆从二楼窗户伸出来横在头顶，挂着几件白天没来得及收的T恤。
裴知跟着夏翊往巷子深处走，拐了两个弯之后，前面忽然亮起来了。
一整条小街横在面前，路灯被摊贩的灯泡盖了过去，热气腾腾的油烟从十几个摊位上升起来，混着炒锅翻动的铁铲声、竹签扔进铁桶的叮当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吆喝。
裴知站在巷口愣了一拍。
这条街不长，两边摆满了三轮车摊位，卖烤串的、卖铁板鱿鱼的、卖臭豆腐的、卖糖炒栗子的、卖杂粮煎饼的，一路排过去看不到头。
中间留了窄窄一条过道，人挤着人，有穿拖鞋遛弯的大爷，有刚下班拎着包的年轻人，有蹲在路边捧着纸碗吃酸辣粉的学生。
灯泡从每个摊位顶上的铁架上垂下来，把整条街照得暖黄暖黄的。
“怎么样？我上周发现的，比留香坊还便宜。”夏翊站在他旁边，嘴角翘着。
裴知的目光从街头扫到街尾，鼻子里灌进来各种味道，孜然、辣椒、芝麻酱、热油、还有远远飘过来的一点甜酒酿的香气。
他肚子里那点饥饿感被这些味道勾上来了，胃咕噜响了一声，被街上的嘈杂盖住了，但夏翊就站在他旁边，听见了。
“走。”
夏翊迈步往里走，裴知跟上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