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宿敌，你怎么喊老婆[电竞]》小白好胖

12、第 12 章 中秋节第一

　　担心你输完之后一个人闷着不说话，就像你以前那样。

　　这话夏翊没说出来。

　　裴知怔了一下。

　　他站在走廊的夕阳光下面，橘黄色的光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给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他看着夏翊的脸，少年十七岁的面孔上那层平日里挂着的张扬和不驯全都褪了下去，剩下的是某种笨拙的、不太熟练的认真。

　　夏翊的右手又插回了兜里，但那枚黑色戒指的轮廓在兜布下面鼓出来一小块，被他攥在掌心。

　　裴知把目光从那只口袋上收回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哦，谢谢。”

　　夏翊呆呆地回了句，“不……不客气。”

　　裴知靠着走廊的墙壁站着，双臂交叠在胸前，绷带从袖口探出来一截。

　　他低头看了一瞬自己的脚尖，然后抬眼看向夏翊，“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了。”

　　裴知没接话。

　　他靠着墙又站了两秒，然后肩膀的线条松了一点点，他歪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清。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晚上风凉。”裴知道。

　　他说完转过身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步子跟刚才一样稳，但速度慢了一拍。

　　夏翊跟上来的时候他没躲也没加速，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走廊的灯在头顶一排一排地亮过去。

　　走了十几步裴知忽然开口，“明天陪我再打两盘训练模式。”

　　“行。”夏翊答得干脆，“什么英雄？”

　　“阿兹卡对线烬，你拿烬模拟陈昼的打法。”

　　夏翊的嘴角翘了一下，“好，我把他的操作习惯录下来，对着练。”

　　裴知侧头看了他一眼。

　　夏翊正目视前方走路，嘴角翘着的弧度没收，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边。

　　裴知把目光收回去，没说话，但两个人并排走着的时候，夏翊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小指那枚戒指在路灯下反了一下光。

　　两个人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走廊。

　　中秋节前三天，选秀营公告栏上贴出了放假通知：中秋加周末连休三天，本地选手可以回家过节，外地选手留营的食堂照常开放。

　　小胖子看见通知的时候第一个冲到夏翊旁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翊哥！三天假！我早想好了，咱们去夜爬那个龙泉山，我攻略都做好了，早上看日出，晚上住山顶民宿。”

　　夏翊正低头刷手机，头都没抬，“不去。”

　　“别啊翊哥，票我都订好了！双人爬山团，包含往返接送山顶住宿早餐一条龙，退不了的那种！”

　　夏翊终于抬头了，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订的票？”

　　“前天！这不寻思中秋咱俩不回去嘛，正好出去潇洒潇洒！”小胖子两眼放光，胖乎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开订单页面递到夏翊面前。

　　“你看你看，龙泉山日出团，好评率4.9，山顶民宿带大露台，晚上能看星星，想想都浪漫。”

　　夏翊听完，一脸嫌弃地把手机推回去，“谁要和你浪漫，要去你自己去。”

　　“我社恐！我一个人不敢！”

　　“你社恐？”

　　夏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张嘴能跟食堂大妈聊半小时你跟我说你社恐？”

　　小胖子瘪着嘴，两只手捧着手机可怜巴巴地看着夏翊。

　　裴知从旁边路过的时候被小胖子一把拽住了袖子，“裴哥！你说说他！票都订了钱都花了，他要是不去我这钱就白瞎了！”

　　裴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皱的袖口，又抬头看了看夏翊。夏翊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抽了一下，用口型说了句“别理他”。

　　“我没说不去啊！”

　　夏翊被小胖子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逼得改了主意，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

　　“行行行，去去去，就一天。”

　　小胖子瞬间原地复活，蹦起来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跑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连脚步都飘着。

　　夏翊看着他欢天喜地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跟裴知说，“要不我们一块儿去，我一个人陪着这死胖子，会被他烦死的。”

　　裴知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开机，“不是双人团吗？我就不去当你俩电灯泡了吧。”

　　“……”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放假前一天傍晚，小胖子手机响起来，接起来听了几秒脸就垮了。

　　他妈在电话那头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大意是中秋必须回家，姥姥来了，不回去不像话，票已经给他买好了当晚的高铁。

　　小胖子挂了电话之后在宿舍门口哀嚎了五分钟。

　　“我的爬山！我的日出！我的星空大露台！”

　　夏翊正在整理东西，闻言动作停了一下，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没完全露出来就被小胖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了胳膊，“翊哥！票不能退，你要不再找个人陪你去呗，反正你别浪费了我的钱和攻略！”

　　“再找个人？这训练营里还能再找个有病去夜爬龙泉山的？”夏翊把胳膊抽出来，“你饶了我吧。”

　　“怎么会没有，你再找一个嘛。”

　　小胖子急得在原地转圈，“钱都付了，团里写了不能退改，你要是不去我那八百块钱就打水漂了！八百！够我吃半个月食堂的红烧肉！”

　　夏翊被他转得眼晕，正要开口说你找别人去，余光扫到了裴知。

　　裴知正坐在自己床上叠衣服，听见这边的动静也没抬头，把一件T恤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柜子里。

　　“裴知。”夏翊忽然开口。

　　裴知头都没抬，“我没病。”

　　“……”

　　小胖子一溜烟跑到裴知床边，两眼放光地看向他，“裴哥！你替我去吧！八百块钱！不可退订！山顶露台看星星看月亮。”

　　裴知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的时候抬了抬眼。

　　“我去了你俩呢？”

　　“我回家！”小胖子说。

　　“你替我的名额就行！跟翊哥两个人刚好双人团，不用加钱！”小胖子继续道。

　　夏翊没说话，但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裴知脸上。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急切，换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被他不着痕迹地压了大半，只剩一点尾梢的亮光从睫毛底下漏出来。

　　裴知的目光从夏翊脸上移到小胖子脸上，又移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柜子里那些叠好的队服，再抬头的时候语气平得跟念菜单一样，“什么时候出发？”

　　小胖子嗷了一嗓子蹦了起来。

　　夏翊站在原地，嘴角翘了一下又压平。

　　他把手插回兜里，在小胖子兴奋的欢呼声里开口，声音被压低了，只有裴知能听见，“那我，带两件外套，山顶晚上凉。”

　　裴知把柜门关上，转过身靠在柜子边沿上。

　　他看着夏翊那副故作平静但耳朵尖已经泛红了的样子，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句，“记得把你那管唇膏带上。”

　　夏翊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想起来训练营前裴知送的唇膏，莫名耳朵更红了。

　　小胖子在旁边已经疯了一样地翻攻略发微信改备注，嘴里念念有词“龙泉山日出团裴哥替胖子的名额已确认”。

　　*

　　大巴在龙泉山脚下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山脚停车场空荡荡的，路灯昏黄地照着几棵歪脖子树，树影在风里晃来晃去，投在地面上的形状像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在爬。

　　夏翊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对着山口的夜风深吸了一口气，表情还挺惬意。

　　“你一会儿就不会这样了。”裴知从后面拎着两个人的背包下来，扫了一眼登山口那条被树荫遮了大半的石阶路。

　　路灯只照到前十级台阶，再往上就融进了一片黑漆漆的暗里。

　　夏翊回头看他，“为什么？”

　　裴知没回答。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台阶上一照，光柱划开黑暗的瞬间，石阶两侧的灌木丛里簌簌作响，有什么小东西被惊动了往深处爬。

　　夏翊定睛看了一眼，一只拇指长的多足虫正慢悠悠地从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爬出来，触须在空中探了探，朝着登山口的方向拐了个弯。

　　夏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僵了两秒。

　　“怎么了？”裴知把他的背包带甩上肩膀，语气平淡。

　　“没什么……”夏翊回道。

　　裴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虫子而已，山上，很正常。”

　　“……我知道是虫子。”夏翊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他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外套拉链，迈步往台阶上走，走出去三步就听见右侧草丛里“哗啦”一声，他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往左边弹了半步，踩空了一级台阶差点往后仰。

　　裴知在他身后伸手接了一把，掌心贴着夏翊的后背把他扶稳了。

　　夏翊的后背绷得跟铁板一样，队服底下的肌肉全硬着。

　　“你怕虫？”裴知问。

　　“不怕。”

　　夏翊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稳，他正盯着右侧草丛那片暗处，瞳仁在黑夜里放得比平时大。

　　裴知从他身边走过去，率先往台阶上迈了几步。

　　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劈开一条路，他走了五六级台阶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夏翊还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兜里，但肩膀明显是缩着的，目光追着裴知的光柱走，像是在等那个光回来接他。

　　裴知站在比他高七八级台阶的地方，低头看着夏翊。

　　山风从上面灌下来，把夏翊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少年十七岁的脸在手机手电筒的侧光里显得有点白。

　　“走不走？”裴知问。

　　夏翊动了动脚，往上迈了半级台阶又停住了。

　　左手边的矮树上又有什么东西爬过去的声音，细碎的、多足的，他看不见但能听见。

　　裴知叹了口气。

　　他把手电筒换到左手，右手垂下来朝夏翊的方向伸出去，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绷带边缘在手机的冷光里泛出一圈哑黑的边，那截冷白的手腕露在夜风里。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