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队友，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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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处理？”
夏翊的声调忽然拔高了半度，他自己都没察觉，“你拿指甲掐自己手心叫能处理？你在门口站在那里整个人绷得跟要断了一样叫能处理？裴知你——”
他猛地收住话头，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攥在身侧又松开。
他在心里数了三个数，想把那股翻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
可不行。
那些前世被忽略的画面此刻全涌了上来。
裴知一个人过春节、裴知把奖金寄走之后连着吃了一个月食堂最便宜的套餐、裴知生日那天手机一整天没响过谁的电话。
夏翊那时候觉得裴知就是个不爱热闹的性子，没往深处想过。
“裴知，你告诉我，我算什么？我是你什么人？”夏翊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了半步的距离，他能看见裴知垂着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裴知抬眼看他。
浅褐色的瞳仁在暗光里像两潭静水，波澜不惊的。“队友，将来可能是对手。”
夏翊像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那声笑短促又闷，一点笑意都没带。
“队友，好，队友就队友，那队友知道了你家里的事又能怎样？你怕我笑话你？怕我拿这个出去跟人说？裴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没怕。”裴知说，“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
“我的事我自己扛，不用别人操心。”裴知的声音始终平稳。
停顿了下，他又继续道，“而且，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你帮我出气？你替我养我自己？你——”
他话没说完，夏翊忽然抬手撑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少年整个人欺过来，把裴知困在墙壁和那截手臂之间，距离近到裴知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发红。
夏翊的呼吸有点重，压着没喘出来，攥着拳头的手指在墙壁上撑出一片用力到泛白的指节。
“我能。”夏翊的嗓子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裴知你听好了，我能。你家里那些事你不愿意说就不说，但你用不着一个人扛。”
裴知的背抵着墙壁，仰头看着夏翊。
近在咫尺的少年脸上全是十七岁不该有的急切和懊悔，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覆着一层潮气，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憋着一句还没出口的话。
裴知的嘴角动了一下。
“夏翊，我们不过是几十天的队友，你何必这么激动。”
裴知将前世的记忆藏在内心最不起眼的角落，落下重锁，不再去回忆。
夏翊怔住了。
宿舍里彻底安静了。
门缝那道光铺在地砖上，把夏翊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黑色线条，斜斜地盖在裴知的脚面上。
夏翊撑在墙壁上的手慢慢松了，指尖蜷了蜷，最终垂下来贴在自己身侧。
“才几十天吗。”夏翊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十年呢？
裴知没回答。
他靠着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药膏已经干了，薄荷味凉丝丝地贴在那里。
那四道掐痕淡了，但边缘还留着一圈浅红。
“夏翊。”他开口。
“嗯。”
“你手放下来，我脖子酸了。”
夏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那条胳膊还撑着墙，整个人还堵在裴知面前。
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退得太急后脚跟磕在桌腿上，疼得“嘶”了一声。
裴知从他身侧走了出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傍晚的天光泄进来，铺了大半个宿舍，把地砖上的那道黑影冲散了。
他回头看了夏翊一眼，后者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脚后跟，脸上还带着那股没散干净的潮红和鼻音。
“明天训练赛打AGL，你去不去看？”裴知说。
夏翊把脚放下来，站直了。
他抬手用袖口蹭了一下鼻尖，鼻音还闷着但那股劲儿缓过来了。
“去。”
训练赛安排在下午两点。
AGL那边早早坐定了，五个人调设备的时候有说有笑，陈昼把耳机挂在脖子上晃着腿，跟旁边的辅助说了句什么，辅助笑着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气氛轻松得像在打娱乐局。
裴知这组走进对战房的时候，外面的观战席已经快坐满了。
小胖子抢了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两只手撑着前面的椅背伸长了脖子，夏翊坐在第一排靠走道那把椅子上，腿伸得老长，下巴搁在手背上。
“翊哥，你说裴哥他们能打得赢AGL吗？”
夏翊心里没底，但他还是无条件相信，“手拿把掐。”
裴知坐下来戴上耳机的时候，隔着对战房的玻璃门跟夏翊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夏翊朝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裴知看见了他嘴唇动了一下，隔音玻璃把声音全吞了，但口型像是在说“加油”。
裴知转回去调铭文，手指在键盘上试了两遍键位。
加载界面跳出来。
AGL这把掏的阵容比上回更凶狠。
陈昼拿了他招牌的烬，中单选了推线压制力爆表的娜塔亚，下路依然是维奥莱特配提米，上单补了一手能抗能开团的夜叉。
裴知这边选了阿兹卡，陆淮之拿的是安奈特，典型的后期保排体系。
开局三分钟，AGL的烬就开始入侵野区。
好在裴知组的上单提前在河道做了视野，陈昼的动向被看得清清楚楚，烬摸进蓝buff草丛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裴知组打野和上路两个人在蹲他。
陈昼反应极快地交闪逃生，血量掉了一半，但命保住了。
观战席上小胖子猛拍了一下大腿，“漂亮！”
夏翊没出声，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裴知这组的准备工作做得比他预想的更细，老秦不在，训练赛全靠裴知自己带着陆淮之复盘AGL前几场的录像。
游戏进行到十分钟，双方人头比2:2，经济咬得很紧。
裴知的阿兹卡补刀稳稳压了娜塔亚十五刀，但娜塔亚配合烬的中野联动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陈昼的烬每三分钟就光顾一次中路，有时候不抓就是露个头逼个闪现，把裴知的站位压得很靠后。
第十五分钟的关键团战爆发在小龙坑。
AGL的提米在龙坑外侧做了一个极为刁钻的闪炸预判，他闪现穿过了裴知组打野身前的小兵缝隙，精准命中后排的射手。
维奥兰特瞬间翻滚上去给伤害，射手血条见底。
陆淮之的安奈特大招霸体把射手救下来，但自己也因为交了大招被卡在AGL的包围圈里。
裴知的阿兹卡从侧翼切入，技能丢出去冻到娜塔亚和烬两个人，大招引爆的瞬间打残了对面中野。
如果射手能跟上输出这一波就能翻。
但射手刚被安奈特保出来血量太低，被AGL的射手一个炸弹收走了。
裴知被迫后撤。
阿兹卡的大招已经交了，没有后续伤害跟上，AGL的夜叉撞过来把他逼出了龙坑。
火龙被AGL收下，裴知组阵亡射手和辅助，换掉了对面娜塔亚一个人头。
一换二加火龙，AGL的经济领先拉到了两千。
观战席上有个HSG的队员小声说了一句，“阿兹卡这个大招位置已经放的很好了，没伤害啊。”
旁边的人点头附和。
夏翊盯着屏幕里阿兹卡撤退时的走位，他的血条还有一半，蓝量见底，回城的读条在泉水里亮起来。
裴知的操作没有丝毫慌乱，回城补装备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买完东西就直奔中路。
他还在找机会。
夏翊能看出来，裴知的走位依然压着对面中单的头，那副架势像一把没折的刀。
三十分钟的大龙团是整场比赛的转折点。
裴知组的打野在龙坑上方反蹲被发现，陈昼的烬绕后切掉了裴知组的射手。
团战被迫四打五开打，裴知的阿兹卡在没有射手的情况下硬靠操作打了AGL三个人残血，但最后一发Q技能出手的时候，他的走位往前多挪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陈昼的烬从侧面的草丛里出来，E技能飞刃预判了裴知撤退的路线，捆了个正着。
娜塔亚的大招压上来，阿兹卡阵亡。
大龙被AGL拿下了。
观战席上一片叹息声。
小胖子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啊”了一声。
夏翊没动，他的眼睛钉在屏幕上，看着裴知的阿兹卡在泉水里复活之后立刻往大龙坑方向走，来不及了，大龙已经被打掉了，AGL五人带着龙buff推上高地。
又僵持了五分钟。
裴知组在高地塔下打出了两波漂亮的反击，裴知的阿兹卡用仅剩的蓝量在塔下拉了一波大招，把AGL三人打残迫使对方撤退。
但经济差距太大，兵线压不出去，最终在三十八分钟的时候被AGL一波推掉了水晶。
屏幕上弹出“Defeat”的瞬间，对战房里裴知组的语音频道安静了两秒。
陆淮之先出了声，说，“我的大龙团那波不应该先救射手的。”
打野跟着说，“是我的锅我反蹲被发现了。”
上单说了句，“没事下把再来。”
裴知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表情很淡，跟平时训练完复盘时一模一样，既看不出沮丧也看不出愤怒，只是薄薄的一张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挂出来。
他侧头跟陆淮之说了一句什么，陆淮之点了点头，两个人往门口走。
观战席上有人站了起来准备离开，有人还在讨论刚才那波大龙团裴知阿兹卡的那个大招如果能多一秒CD就好了。
小胖子从第二排翻过来蹦到夏翊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夏翊做了个手势让他闭嘴。
他站起来，穿过散场的人群往对战房门口走。
他的步子很快，绕过两排椅子，在走廊拐角处追上了裴知。
裴知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刚才那场比赛的即时数据面板。
阿兹卡的输出占比37%，参团率88%，阵亡一次，KDA在败方里算漂亮的。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回来，停在某个时间点。
“裴知。”夏翊喊他。
裴知没有立马转头，而且抬头看向陆淮之，“一会儿和其他人说，我们晚上复盘一下。”
陆淮之点点头，目光缓缓移向夏翊，看了眼他，对裴知继续道，“好，那我先走了。”
等到陆淮之走远，裴知才扭头看着夏翊。
“你这是什么表情？”
夏翊眼底的担心掩盖不住，裴知有些无奈地扳了下手指，“你把我当成什么废物了，输场训练赛就要哭要闹？和你说多少次了，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
说完，裴知转身就走，连辩解的机会都不想留给对方。
夏翊赶忙跟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我不是那意思。”
裴知停下，转身问道，“那你什么意思？”
夏翊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像是怕步子太大了又把人气走。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指腹在队服裤缝上蹭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同情你。”
“那你跑过来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输场训练赛就世界末日了？我要是连这点东西都扛不住，我趁早别打职业了。”
“我知道你扛得住。”夏翊把话接得很快，快得像怕裴知又转身走掉。
“我跑过来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卡住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远处训练室的嘈杂声隔着墙壁传过来，闷闷的混在风声里。
夏翊的喉结上下滚了两遍，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话，“我就是担心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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