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宿敌，你怎么喊老婆[电竞]》小白好胖

10、第 10 章 迟来的深情

　　第一轮比赛赢得比预想中顺利。

　　裴知组抽到的对手是一支打法相对保守的队伍，选了个后期发育阵容，被裴知前期两波游走直接撕开了口子。

　　陆淮之的辅助跟他配合了半个多月，如今已经能做到裴知一个走位微调他就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做视野。

　　比赛进行到十八分钟的时候，裴知用一手中单法刺绕后切掉对面双C，屏幕上弹出“Quadra Kill”的瞬间，观战席上响起一片压不住的惊叹声。

　　整局比赛结束，裴知输出占比全队四十三，参团率百分之九十二，零阵亡。

　　老秦给裴知发了条消息，就三个字，“打得好。”

　　裴知回了个“嗯”，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头跟陆淮之复盘最后一波团战里那个眼位的瑕疵。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比赛的录像被观战的某个青训队员录了屏传上了选手交流群，然后从群里传到了论坛，又从论坛被搬上了短视频平台。

　　“青训天才中单打出零阵亡完美数据”的标题配着剪辑过的操作集锦，一夜之间在小圈子里转了几百次。

　　第二天裴知去食堂的路上就有人多看了他两眼，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其他青训选手走过来跟他打招呼说“你那波绕后真牛”。

　　裴知点头说了声“谢谢”，表情没怎么变，打饭的时候照常要了份青菜和米饭。

　　夏翊坐在他对面，筷子把碗里的红烧肉戳了好几下没动，目光落在裴知垂着眼吃饭的侧脸上。

　　他当然也刷到那个视频了，评论区有人问“这个中单是哪个青训的？”
　　“转会期有没有俱乐部谈？”
　　“打法太凶了看着像职业苗子。”

　　底下有人回了“TXG青训的裴知，好像还没签首发”。

　　夏翊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那个视频剪辑者的水平不行。

　　有几波操作明明裴知做得更细，他们根本没剪出来。

　　风波是第三天来的。

　　那天下午训练刚结束，裴知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被两个穿便服的中年人拦住了。

　　女的那个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连衣裙，男的那个戴着银框眼镜拎着公文包，两个人站在选秀营大门外面，看见裴知出来的瞬间同时往前迎了一步。

　　“小知。”女人先开了口。

　　裴知停住了。

　　他站在门槛里面一步的位置，手还攥着笔记本的背带，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秒之内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神色都褪成一片空白。

　　夏翊落后他三步，正跟小胖子说话，余光扫到门口那两个人影的时候话没说下去。

　　小胖子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今天训练赛的事，忽然发现夏翊的步子停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闭了嘴。

　　女人又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去拉裴知的胳膊。

　　“小知，妈妈看到网上那个视频了，你跑出来打游戏，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裴知侧了半步，她的手指擦过他的袖口落了个空。

　　男人在旁边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倒是温和道，“你妈也是担心你，你还小呢，打职业这么大事也不跟大人商量商量。”

　　“商量？商量什么。”裴知语气不善。

　　其实他想质问的话更多，问他们自己是不是他们孩子，问他们为什么不管自己的死活，只是碍于面子，他把这些话都咽了下去。

　　听见裴知反问，女人明显愣了下，印象里这个儿子一直软弱，就算骂十句也不会顶一句嘴的。

　　“小知，妈妈也是为你好。”

　　听见这句“为你好”，裴知勾了下唇，不禁冷哼一声。

　　“你们来有事吗？”裴知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尾音收得很快，像一把刀切下去没留余地在外面。

　　女人和男人对视了一眼。

　　女人清了清嗓子，重新堆出笑脸，“是这样的小知，你也才刚满十八，我们听说了职业选手奖金挺高的，你现在刚起步，钱放你手里我们怕你不会打理。你爸跟我的意思是，要不工资、奖金啥的，我们帮你存着，以后给你——”

　　“给我什么？”

　　“当然是给你娶媳妇用。”男人把话接完。

　　“以前没见你们操心过我这事，现在倒是关心起来了。”他语气平淡，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不是为你好嘛。你现在一个人在训练营里，每个月开销也不大，钱攒下来以后买房买车。”

　　“我十八了。”裴知说，“法律上成年了。”

　　男人的表情有点挂不住，又推了推眼镜，“成年了也是我们儿子啊，你才刚成年，大笔资金在你手里我们不放心。再说了你打这个职业能打几年？能赚多少钱？还不是要留到以后过日子用。”

　　裴知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直直的，队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那截绷带从袖口露出一角，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又落下。

　　他的目光从女人的脸上移到男人的脸上，再到他们身后路边那辆灰色的轿车。

　　车窗半开，后座隐约能看到一个儿童安全座椅。

　　夏翊从后面快步走上来的时候，听见裴知开口了。

　　“你们不用帮我存。我自己能管。”

　　女人的表情变了，“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我每个月打给你们的生活费。”裴知的声音还是平的，但他的右手在身侧攥紧了。

　　“打到你们各自的小孩满十八，多的没有。”

　　男人的脸一下子沉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抬起来像是要指裴知的肩膀，但还没碰到，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把他的手腕稳稳地挡开了。

　　夏翊站在裴知身侧，挡住了一半的阳光。

　　他比男人高了半个头，十七岁的少年把肩膀挺起来的时候已经能带出压迫感的轮廓。

　　他没用力，只是把手腕挡在了裴知身前那片空气里，像一堵忽然立起来的墙。

　　“叔叔。”

　　夏翊低头看着男人的脸，声音很平，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什么笑意，“他是职业选手了，钱的事，俱乐部财务有规定流程，选手个人的银行账户信息不经本人同意不能动，外人取不了。”

　　“什么外人！”

　　“叔叔你刚才说了，“你自己也不放心”。”夏翊把手收回来插进兜里，往后退了半步正好站在裴知侧前方半臂的位置，不挡着他但恰好隔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法律上的监护人关系在他成年那天就终止了。其他亲属更没有资格代管。”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裴知，但小指微微往后探了一下，碰到裴知攥紧的拳头边缘，没有握上去，只是贴着。

　　女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嘴想说什么，裴知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从冰面上滚过去的石子。

　　“妈，你三年前搬走的时候跟我说，以后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用联系了。”裴知说道。

　　女人的嘴唇张了张，没出声。

　　“我一直在过好自己的日子。”裴知说，“你们也过好自己的就行。”

　　他说完转身往园区里走。

　　背挺得很直，步子跟平时一样稳，只有夏翊跟上去的时候看见他握着笔记本背带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

　　夏翊快走了两步跟他并肩，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走过了训练楼拐角，小胖子和陆淮之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小胖子气喘吁吁地问“刚才那是谁啊”，陆淮之拉了他一把让他别问了。

　　裴知进宿舍门的时候夏翊跟在他身后，把门关上了。

　　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有些暗，裴知站在两张床中间的那条过道里，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然后把手从绷带底下抽出来，看了一眼。

　　掌心有指甲掐出来的印痕，四个月牙状的浅坑。

　　夏翊没说话。

　　他走到柜子旁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底层翻出来一瓶没开封的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腹上，走到裴知面前抓起他的手腕。

　　裴知挣了一下。

　　夏翊没松手。

　　他把药膏涂在那几道印痕上，用指腹轻轻推开，动作生疏但小心，涂完了也没放手指，就那样握着裴知的手腕。

　　黑色绷带的边缘贴着他的拇指，底下是裴知的脉搏，跳得比平时快。

　　“裴知。”夏翊低头看着那截手腕，声音闷闷的。

　　“嗯。”

　　“我以前还从没听你提起过父母的事。”夏翊语气有些试探。

　　“有什么好说的？把这对奇葩公之于众，让大伙都来同情我？”裴知的语气倒是比刚才轻松不少。

　　“我吃饱了撑的？”裴知接道。

　　夏翊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腹上残留的药膏蹭到了裴知绷带边缘，那块白痕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他没收回手，反而往前探了探，手指虚虚地圈在裴知的手腕上没用力，像在确认什么易碎的东西还在不在原位。

　　“裴知，这些事……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夏翊的嗓子有点哑。

　　裴知把手腕从那只虚拢的掌心里抽回来，动作不大，但利落。

　　“说什么？说我爸妈三年前分开了，各自重组了家庭有了新小孩，我独居了三年自己管自己？你听了能干什么，帮我找他们吵架吗？”

　　“我能！”夏翊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他嘴张了张，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他能干什么？

　　前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裴知不爱提家里，他只知道裴知训练到半夜不回去，他只知道裴知把所有奖金都存着不花。

　　他从来没问过一句“你怎么不回家过年”。

　　“我能帮你担着。”夏翊最后挤出这句话，声音比想象中低。

　　裴知看了他一眼。

　　宿舍里的光线暗，窗帘拉着，只有门缝透进来一道走廊的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切成了明暗两半。

　　裴知的表情在暗处看不清，但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用烂了的免责声明。

　　“不用了，现在，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