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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有没有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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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营里生活很枯燥,比在青训里还要枯燥,不能私自外出,点外卖也有限制,总之每天生活几乎就是三点一线。
宿舍——训练赛——食堂。
裴知对这种日子倒是无所谓,对于夏翊这种无时无刻想着出去潇洒消费的,他感觉自己宛如坐牢。
进入选秀营一周后,教练组的把大家召集起来,通知明天有个电竞选手的心理测试。
通知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夏翊正叼着半根棒棒糖从训练室晃出来,扫了一眼那张A4纸,就过去了。
小胖子跟在他后面追着问“翊哥你看啥了”。
夏翊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小胖子只能自己扫了眼,然后追上夏翊的脚步,“这种东西不就是填一堆问卷的形式主义吗,难不成还真有人心理有问题?”
“是谁一上场手心就出汗,还止都止不住?”
小胖子突然语塞,“我这也算心理问题吗,翊哥,你别吓我!”
夏翊露出一脸玩笑得逞的坏笑,“谁知道呢。”
第二天上午的心理测试安排在训练楼二层的小会议室里。
二十多个青训选手分批进去,每人一台平板电脑,半小时答完一套一百多道题的问卷。
题目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你最近是否感到情绪低落”“你是否觉得压力过大”“你是否有过难以入睡的情况”之类。
大部分人二十分钟就点完了提交,嘻嘻哈哈地挤在走廊里讨论中午吃什么。
夏翊坐在平板前翘着腿,一边转笔一边点选项,点得飞快。
十七分钟,他交完卷推门出去的时候,正巧碰见早他一批进去的裴知。
“你才填完?”夏翊有些惊讶。
裴知“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测试结果第三天下午就出来了。
教练组叫了几个选手单独谈话,大部分是聊一些训练状态的常规问题,每个人进去十几分钟就出来了。
裴知是最后一个被叫进去的,他站起来的时候夏翊正歪在走廊的椅子上打手游,察觉裴知起身,他一直目送着裴知背影消失,才重新低下头打游戏。
裴知进去了四十分钟还没出来。
夏翊那局游戏打完了,队友在语音里骂他挂机,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关得严严实实,隔音效果不错,什么都听不见。
小胖子从训练室探头出来问“裴哥还没回来”,夏翊摇了摇头。
又过了十分钟,门终于开了,裴知从里面走出来,表情跟进去的时候一样平淡。
他跟心理辅导员说了句“谢谢”,转身往这边走的时候,看见夏翊靠在墙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没事吧?”夏翊问。
“没事。”裴知从他身边走过去,步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那点差异细微到夏翊几乎捕捉不到。
裴知走出去三步,夏翊忽然迈步跟了上来。
“教练找你聊什么了?”
“就那些,训练状态、作息调整、有没有压力。”裴知没回头。
“这些用得着聊四十分钟?”
“嗯。”
“怎么我五分钟就让我出来了?”
裴知的脚步停了一瞬,转过头,似笑非笑道,“有没有可能,你没脑子?”
“……”
裴知变了,现在说话是越来越会堵人了,夏翊心想。
但瞧见裴知还有心情开玩笑,夏翊也不再问了。
他跟裴知并排走回训练室,裴知坐下来戴耳机开训练模式,夏翊坐回了自己那排,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往裴知的方向飘。
裴知的补刀节奏跟平时一样稳,手速没慢没乱,坐姿也挺着,看不出任何不对劲。
“翊哥,你选个这玩意打野,是有什么顶级理解吗?”小胖子伸个脑袋过来问道。
夏翊这才回头看屏幕,英雄选错了。
他没理会,脑子里还是裴知那个反应。
夏翊就是觉得哪里不对,至于哪里不对,他自己又说不上来。
晚上夏翊没忍住。
他趁裴知去水房的工夫,拐了个弯往小会议室的方向走。
教练组的人已经下班了,门锁着,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扔着几团揉皱的纸。
夏翊知道自己不该看,但他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几张问卷的打印件。
最上面那张被揉得厉害,他展开的时候纸页的折痕把字都划花了,但还是能看清标题栏印着的名字——裴知,以及下面几行被标记出来的条目。
“15-18岁期间是否经历过父母离异或家庭重大变故。”
“是,具体描述:父母于三年前离异,双方各自组建新家庭并育有子女。自离异后与父母联系频率约每月一次以内,双方均不参与本人日常生活及重大决策。”
“是否存在经济来源焦虑。”
“是,具体描述:父母按法律标准支付最低限额抚养费至本人年满十八,目前职业选手收入为其主要且唯一经济来源,选择进入职业赛事的首要原因为经济因素。”
“18岁以下期间是否有过长期独居经历。”
“是,具体描述:父母离异后本人独自居住在原住所,自行承担日常生活开销及管理,自初二起持续至进入青训。”
夏翊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那张被揉皱的纸,走廊的感应灯在他头顶无声地亮着。
他盯着那些印刷体的字看了很久,久到灯灭了又重新亮起来。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自己口袋里,走回宿舍的时候步子很慢。
宿舍里裴知已经躺下了,面朝墙壁,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得像睡着了一样。
夏翊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没有发出声音,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了自己床上。
天花板上灯熄灭。
夏翊睁着眼盯着那团白色的灯罩,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响着那几行字“独自居住、经济来源、父母各自组建家庭”。
前世他跟裴知打了十年,做了十年队友,但夏翊从来没问过裴知家里的事。
裴知过年不回老家他以为是训练太忙回不去,裴知生日从来不见家人打电话来,他以为是家里人不重视这些,裴知把所有积蓄都存着不花,他甚至开过玩笑说“你这么抠门以后谁跟你过日子”。
裴知那时候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把话题岔开了。
他也没再多问。
夏翊翻了个身面朝裴知的方向。
少年裹在被子里背对着他,肩胛骨的线条在薄被下面微微凸起,呼吸平稳但太稳了,稳得像装出来的。
“裴知。”夏翊轻轻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夏翊把手里的戒指摘下来,攥着,又戴回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却一句都挤不出来。
他想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想说“你以前的事怎么从来都不告诉我”,想说“你要是早说我那几年就不会那么……”
灯灭了。
走廊的感应灯熄了,宿舍陷入黑暗。
窗外的月光在地砖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正好铺在两张床中间那条窄窄的过道上。
夏翊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裴知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一袋热豆浆和两个包子,用塑料袋扎得严严实实的,还贴了一张便利贴。
他把便利贴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是夏翊的字迹,平时在键盘上嚣张的手写起字来歪歪扭扭的。
“早饭我带的,放这里了,你多吃点。”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肉馅还热着。
对面的床铺是空的,夏翊的被子叠得难得整齐了一回,枕头并排摆了两个,一个他的一个备用的。
裴知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喝了一口豆浆,在晨光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出宿舍门的时候走廊尽头有个高高的影子靠着墙正在等他,见他出来了也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跟他并肩往训练室走。
夏翊的手插在兜里,小指上的黑色戒指反了一下光。
那天之后夏翊再没在裴知面前提过测试的事,也没问过那个“四十分钟”到底聊了什么。
但他每天早饭准时出现在裴知桌上,有时候是豆浆包子,有时候是粥和茶叶蛋,偶尔加一盒牛奶,全是食堂里能买到的东西,平平无奇的,分量刚够一个人吃。
裴知一次都没问过他“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豆浆”,也一次没说过“不用带”。
他每天把早饭吃掉,该训练训练,该复盘复盘。
只是偶尔在夏翊转过头去跟小胖子扯皮的时候,裴知会把豆浆杯多握一会儿,等杯壁的温度从掌心散尽,才松开手。
窗外的天终于放晴了,选秀营正赛开幕倒计时三天。
公告栏上贴出了第一轮赛程表,TXG青训四个人的名字排在两个不同的分组里,夏翊和裴知被分在了半区的两端。
这意味着如果要碰上,至少要到半决赛。
夏翊站在公告栏前看那张表看得很认真,裴知从他背后走过来跟他并肩站了一排。
两个人在倒计时三天的牌子和赛程表之间沉默了两秒。
“隔挺远的,至少前面几轮碰不上。”夏翊说。
“嗯。”
“那,前期别输。”夏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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