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学禁恋》瓦塔西鲨鲨鲨

3、代价 开始交易，

　　练习厅的烛火燃到末尾，跳动的火光把两道人影投在地板上，舞曲的余韵彻底消散。

　　舞步结束，路西安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开一小段距离。掌心因为方才长时间相握浸出一层薄汗，方才近距离对视、肢体接触带来的慌乱还没有完全褪去。

　　路西安懊恼着，这一晚的练习，他失误不断，鞋尖不止一次碾上克劳利那双做工昂贵的皮鞋。

　　每一次踏错，他都满心窘迫，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可克劳利虽然嘴上会低声点评他动作笨拙，语气带着几分嫌麻烦的意味，但却始终稳稳托住他的后腰，甚至会主动放缓舞步，还会用旋转掩饰他的失误，没有半分真正的苛责。

　　路西安垂着眼，金色的眸子纠结着，老牌世家的继承人不可能只是因为好心才给予帮助的，他心里清楚，这份帮助是有代价的，可能是无法支付的代价。

　　但他没得选，在这所历史悠久的贵族公学里，家世爵位决定了他的处境。身为落魄贵族的次子，空有贵族的头衔，没有继承权，在毕业后身为长子的哥哥继承爵位后，就会变成平民。家中尽力把他送来，一是为了维持作为贵族的体面，所有孩子需要接受精心的教育，男孩去公学接受教育，女孩请私人教师读书。二是为了他的未来考虑，没有爵位继承，家族又经济窘迫，公学读完尽力去读大学，毕业后至少能捞着份体面的工作，成为体面的绅士。

　　他只能死死攥住奖学金，拼尽全力保全家族仅剩的一点颜面，还有他未来渺茫的希望。

　　其他课程花了功夫，就能见效。但礼仪课他真的毫无头绪，课程进度飞快，那些只属于贵族私教才会传授的社交细节，课堂上根本不会讲。若是期末舞会当众失态，毁掉的不只是自己的前途，本就摇摇欲坠的家族名声也会再受重创。可除了今夜，他根本找不到第二个愿意抽出时间指点他的人。

　　“多谢你，克劳利。”路西安的声音平稳，只是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的情绪，“今天耗费了你不少时间。”

　　克劳利抬手，慢条斯理抚平外套上被舞步蹭出的褶皱。银紫的卷发束在脑后，深红色的眼眸看不出太多情绪，方才练习时的迁就仿佛只是错觉，又变回那个疏离自持的贵族继承人。

　　“只练这一夜远远不够。”克劳利开口，语调平淡客观，暗红的眸子盯着路西安的一举一动，仔细观察着，“舞会只是一关。往后宴会、社交会面，你欠缺的不只是舞步。整套贵族礼仪、周旋的分寸，仅凭课堂学习，你很难撑过去。”

　　这话一针见血。路西安的肩线微微绷紧。他心里明白这是事实，一股无力感缓缓压了上来。他足够勤勉，可出身带来的鸿沟，单凭刻苦难以填平。

　　他抬眼看向克劳利，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尽管已经隐约预感到需要为此付出的代价，但心脏还是在下坠。

　　“我可以继续教你。”克劳利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舞步、礼仪，所有你欠缺困惑的东西，我都可以抽时间教你。公学这边的各项开销，我也可以替你垫付，缓解你目前的困境。”

　　路西安呼吸一滞。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但他心脏在慢慢下坠，心底的警惕随之升起。他太熟悉这所高墙之内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路西安金色的眸子闪过复杂的色彩，静静地看着克劳利，等待那一份必然要付出的条件。

　　克劳利也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他本身也并不享受扮演施恩者的角色，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神色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纠结。

　　他本可以置之不理，可一次次的路过停留，少年那份窘迫之下不肯屈服的执拗，让他鬼使神差地停下来脚步。

　　“但这不会是无偿的。”克劳利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大厅里散开，“作为交换，私下之中，你需要遵从我的部分意愿，留在我身边陪伴我。”

　　一瞬间，练习厅陷入死寂。

　　晚风穿过窗缝，烛火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揉得忽明忽暗。

　　路西安的指尖不自觉攥紧。理智在疯狂拉扯。

　　他清楚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这代表着公学里不能宣之于口的依附关系，一旦应允，就要接受这份见不得光的羁绊，个人的意志要做出让步，要背负旁人暗地里的揣测。

　　对于看重名誉的贵族子弟而言，这是一桩足够成为丑闻的事，如若曝光，会令家族蒙羞，即使是落魄的家族，也在意仅有为数不多的脸面。

　　可现实摆在面前。家族的窘境、奖学金的压力、未来渺茫的出路，他手上几乎没有可供谈判的筹码。他骨子里有属于贵族的傲气，可傲气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境。

　　他脑海里闪过方才练舞的画面，克劳利包容他失误的手臂，沉静的眼眸，那些混杂着感激、异样悸动的碎片，此刻全部被现实的重量压住。

　　路西安脸上没有失态的慌乱，只是脸色一点点淡下去。冰蓝色的眼眸垂向地面，内心正在经历激烈的博弈。骄傲和生存，在天平两端相互抗衡。

　　很长一阵沉默。他没有激动，没有哭诉，只是咽下心底那一份不甘。

　　终于，路西安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无声的应允，敲定了这场隐秘的交易。

　　没有热烈的许诺，只有现实裹挟下的妥协。高墙之外无人知晓，公学之内却会有不少人看破其中的端倪。

　　一份建立在利益之上的陪伴就此成型，只是两人都还没有预料到，这份交易之中，早已悄悄混入不受控制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