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学禁恋》瓦塔西鲨鲨鲨

4、流言四起 流言四起，

　　交易敲定的次日，细微的变化便落在了旁人眼里。

　　公学子弟个个心思敏锐，最擅长捕捉阶层之间的微妙往来。

　　从前独来独往、处处拮据的路西安，近来的状态太过反常。他如往常般，依旧穿着制服，但浆洗多次的制服不再黯淡，变为笔挺崭新的一身制服。要知道，公学的制服，这一套行头下来可不便宜，窘迫的落魄贵族次子，手里哪来的余钱。贫穷是藏不住的，同样地，富裕也是。再也不见路西安为书本耗材精打细算，再也不见他处处避让的窘迫姿态。

　　更惹眼的是，连续数个深夜，空荡荡的练习厅里，只有克劳利一人，滞留在内，一对一指导路西安的舞步礼仪。

　　这件事在圈层里悄无声息传开，不需要确凿证据，所有人便瞬间通透了其中的缘由。

　　贵族公学的暗规，本就人人心知肚明。流言滋生得很快，细碎、隐晦，却无处不在。

　　走廊擦肩、食堂落座、课后闲谈，压低的话语穿梭不息。人人都清楚，这是一场典型的资源置换。

　　落魄无依的次子，以私下的陪伴与顺从，换顶层贵族的庇护与兜底。

　　“难怪他最近，原来是攀上那位了。”
　　“难怪，不然凭他家的情况下学期在不在公学都难说，听说他家都变卖祖产了，真是失了贵族的体面”
　　“那也没法，感觉他家离破产都不远了，空有个头衔，说白了依附换生路，也挺最常见的，但没想到竟攀附上了那位。”

　　没有人直白地点破，可每一句议论，都暗含着心照不宣的审视与鄙夷。

　　他们高高在上地谈论路西安的身不由己，轻蔑地斥责他放下贵族身段的妥协。公学里明眼人都看得出俩人的不寻常，但没有一个人敢当众戳破。

　　克劳利作为继承人，毋庸置疑会成为家族的掌舵人，因为些风流韵事与其交恶，不值当。更别说克劳利性子冷淡自持，从不容旁人窥探、置喙自己的私事。调侃归调侃，背后奚落几句路西安，无关痛痒，可招惹克劳利，那代价难以承受，何苦得罪得意贵族的继承人呢。

　　尽管无人言明，但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似笑非笑的打量，路西安尽数收在眼底。

　　少年浅金色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澄澈的蓝色眼眸，神色平静无波，无羞无怒。旁人的揣测没有错，他的确妥协了，以自己为代价，换取资源。

　　可他清楚，这场冰冷的交易里，藏着他不敢承认的异样。

　　练习厅那一夜的温柔迁就、刻意放缓的舞步、包容。他明明时刻警醒自己只是交易、只是等价互换，不该有半分逾矩心绪。可每一次近距离相对、每一次被稳稳扶住腰肢、每一次对方垂眸安静看他的模样，都让他紧绷的理智微微松动。

　　他心底藏着羞赧与慌乱。骄傲在谴责自己的妥协，残存的悸动却在悄悄贪恋这份独一份的耐心。

　　路西安愈发克制，愈发冷淡、沉默，压着心底不该有的涟漪。

　　不同于路西安的隐忍，克劳利更是克制。明明居于上位，但言行中总带着些不可言明的沉默。

　　白日里，克劳利依旧矜贵疏离，银紫卷发规整利落，深红眼眸冷淡无波，眼尾那一点淡色泪痣衬得他愈发沉敛，周身始终隔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距离。

　　他从不回应流言，从不解释破例，甚至从不主动多看路西安一眼。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随手施舍的上位者，高高在上且傲慢。

　　可只有克劳利知晓自己的私心。每一次深夜滞留、每一次耐心纠错、每一次下意识放慢的节奏，都是他不受控制的主动。

　　他厌恶旁人对路西安的指指点点，却只能放任流言蔓延。

　　作为老牌贵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同性恋丑闻足以让家族蒙羞，他不能暴露心意，也不敢暴露心意，后果是两人都无法承受的。

　　于是，两人在公共场合恪守着极致的分寸。

　　课堂、礼堂、操场，偶遇只是淡淡颔首，无半句闲谈，无半分停留，克制，疏远。在外人眼中，他们依旧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家世零落。

　　按理来说毫无交集的两人，在夜晚确实另一番模样。

　　只有夜幕彻底笼罩公学，白日的喧嚣与目光尽数散去，两人才敢卸下紧绷的伪装。

　　深夜的练习厅是他们第一个隐秘的容身之处。烛火摇曳，四下无人，没有审视，没有流言，没有森严的阶级眼光。

　　克劳利依旧耐心纠正他的每一处舞步瑕疵，放缓节奏，包容他偶尔的生疏。嘴上偶尔带着嫌麻烦的轻评，手上的力道却永远稳妥克制。

　　相处久了，连沉默都变得自然，带着一种只有彼此才懂的松弛。

　　也是在这段时间，一桩恰到好处的意外，为他们愈发频繁的私下独处，提供了无可指摘的合理借口。

　　路西安寝室的浴室灯泡彻底烧坏了。

　　线路老旧短路，整片浴室陷入昏暗潮湿，镜面蒙雾，积水阴冷，完全无法使用。公学的报修流程繁琐冗长，层层审批，短时间内根本无人前来检修。

　　一日练习结束，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路西安收拾好衣物，站在练习厅门口，沉默片刻，还是转头看向身侧的克劳利。

　　他刻意压下心底细微的不自在，带着些羞赧，叫住克劳利。

　　“克劳利”，少年声音清浅克制，目光闪躲，“我寝室浴室的灯坏了，报修需要很久。往后晚间洗漱，我可否暂时借用你的寝室浴室？”

　　两人都心知肚明，借浴室，或者说上门意味着什么会发生什么，可路西安还是控制不住的耳尖发热。

　　克劳利闻言，抬眸看向他。

　　夜色落在路西安柔软的金发上，衬得他眉眼干净澄澈。少年人的身姿纤细挺拔，温顺外表下藏着执拗，隐忍之下藏着慌乱，全部被克劳利尽收眼底。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压抑的松动，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淡淡颔首，语气平稳自持，“可以”。

　　简单二字，应允了往后无数个深夜的私密交集。

　　自此，一切都变得合理且体面。

　　所有人都看破他们的依附关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私下往来密切。但没人能抓住任何把柄——借用寝室浴室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求助，窘迫学子受上层子弟照拂，在公学里并不算稀奇。

　　流言仍在暗里流淌，揣测从未停止。

　　白日，他们恪守距离，任凭风言风语缠绕周身，各自隐忍克制。

　　深夜，他们褪去疏离，在密闭的房间与空荡的练习厅里，独享独属于彼此的隐秘时光。

　　交易是真的，妥协是真的，周遭汹涌的非议也是真的。

　　唯独那份在克制里悄悄滋生、在流言里悄悄纠缠、谁都不敢点破的双向情愫，被死死藏在森严校规与体面伪装之下，无人看破，无人知晓，只在两两相对的寂静里，悄悄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