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指第七弦》陆一尘

13、第十二章 元槿 上官棱

　　元槿离开学校的生活，安静许多，却似乎平地增添了许多颜色。
　　每天清早她会跟外婆到古墓山脚走一趟，散步、聊天，经过城门又顺道去苗圃溜达溜达，植物之于沈婆婆，就像音乐之于祈老爷子，是完全割舍不下的存在。回家的路上顺手买了热乎乎的豆浆，一个早晨，如此风轻云淡，是种享受。

　　桓水虽然经过近年来的开发显得宽广了许多，然而它的旧城区仍旧不大，有古老斑驳的城门，狭窄幽长的石板街，泛着绵长的历史气息的胡同小巷，年老的榕树下各具特色的小店，老人们闲话家常，大叔们指点时政、激扬文字，孩子们嬉戏逐闹，在一旁洗衣做饭的大婶们一边呵斥着孩子，一边跟邻居抱怨着小孩多么皮多么捣乱，眼角，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午后元槿会跟外婆一起看电视，沈婆婆喜欢传统戏剧，受祈老爷子的民乐熏陶，戏曲元槿多少能看懂一些，入戏时，还会跟沈婆婆一起讨论剧情的历史原貌、演员的技巧、舞台灯光……元槿自己都不知道，是外婆超前了还是她复古了。

　　元槿做饭，沈婆婆会在一旁指点，她发现元槿的厨艺长进了许多，其实她不知道，这些都是元槿平时为了解决自己的五脏庙问题，“乱搭”菜色给训练出来的。

　　傍晚坐在城门上看落日，很容易让人想起一天看了43次落日的小王子。

　　就在元槿过着安静舒适日子的时候，祁榅正在马不停蹄地到处搜集可以为元槿治病的医生资料。而日子也由于上官棱的到来，愈加紧锣密鼓起来。
　　回桓水的第三天下午，元槿去了祈烺的动物诊所，因为那里经常会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有能力和爱心的友人或邻居想领养的时候祈烺便会赠送。元槿打算给外婆领养一只，虽然有隔壁的烁叔和烁婶，周围更是老少族人皆有，他们对于沈婆婆都很敬重，但一个老人家独居，总不免孤单。自从雁无死后，沈婆婆就把寒初送到山上的寺庙里，后来再也没养过动物。

　　元槿刚回到家门口，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当时第一个感觉是：这下可热闹了。
　　来的人，是上官棱。
　　上官棱，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至少在这里是。元槿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知觉地上扬了，上官棱是个足以兴风起浪的人，并非说她做什么坏事，而是，她总有办法把事情弄得天翻地覆再干净利落地处理完毕，嗯对，就像海贼王里面的草帽小子路飞，虽然如此，她身上却总有种让人追随的光芒，或者说，气场。

　　算算时间，元槿有多久没见她了呢……从祁榅去日本时的机场分别，快三年了吧，这次，真是齐人了。
　　元槿走进院子，刚好看到上官棱和祁榅在互掐，她扫了一圈，心想：难怪她们这么肆无忌惮，原来外婆在厨房。这两个人，从小闹腾到大，她可早就见怪不怪了。
　　“咳，咳，丫头，注意形象哈，咋回来也不说一声啊，早知道让姐姐去接你嘛……”对着上官棱，元槿有时候会很不自觉地就跳跃到顽劣的性情。

　　“哟，啥时候我多了个姐啦？小样儿，我大你两岁耶，你敢爬到我头上，嗯？”说着已经像个树懒一样挂到元槿身上，祁榅摊摊手掌，一副“谢谢你给我解围”的样子。
　　“呐呐，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元槿赶紧躲。
　　“我可从来没承认我是什么君子啊，叫声姐，我就放了你。”

　　“窗都没一个！”哼哼，“祁榅比你大俩月我都没叫她姐，你想得美。”
　　“那就别怪我辣手摧花啊……”
　　“啊……别，哈……你停手！可恶，上官棱！哈……”
　　挠痒，这是元槿的软肋之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被上官棱知道了去，从此见到她元槿就没安生日子好过。

　　“上官棱，我跟你没完！”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起司猫呢。
　　元槿刚想大打出手，上官棱回身给了她大大的一个拥抱，“小样儿，见到你们真好。”有些疲软的语气，估计也累了，只有这样的时候，上官棱才能肆无忌惮地大声笑、大大咧咧地玩闹。元槿微笑着拍拍她的后背，说，“嗯，我知道。”

　　岁月无声，一起走过多年，有时候元槿甚至不知道，是什么铸就了她的风情万种，她的才华横溢，她的世故圆滑，她的霸道孩子气。
　　这天傍晚异常热闹。

　　祈烁和老婆汪卉闻声也一起来凑热闹，加上祁榅和棱，今晚饭桌上有6个人，元槿突然觉得很温馨，已经多久没有这么充满人气过了呢？沈婆婆很是兴奋，忙里忙外地像是过年，汪卉在厨房里帮忙，把几个晚辈都赶了出来。
　　“去去，你们几个也好久没见面了，到厅里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上官棱则是一会儿手舞足蹈地参观元槿的房间、院子花圃，一会儿又贤淑端庄地和祈烁讨论些严肃专业的问题。

　　“你的房间还真是十几年如一日啊，没点智力增长。”上官棱看着十年如一日的整齐房间摆设，不禁想找点刺来挑。
　　“啊？房间也能有智力增长？你当玄幻呢啥都能拟人……”元槿不以为然。

　　“没见识！没听过‘物似主人型’么。这房间的布局摆设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你这个主人的智商和品位，懂不懂？”

　　上官棱一摆出训人的姿势就习惯性地带上双手叉腰的动作，元槿曾笑她像个骂街的阿姨，然后她满脸堆笑地说，那还不是小时候做护花使者保护你们两个啊。顺便在元槿白花花的胳膊拧上一把，痛得她龇牙咧嘴。
　　通常，上官棱笑得跟个姨太太的时候最危险。

　　“切，就你有品味！”元槿打算以退为进。
　　“那还用说……”真是给颗星星就做起白日梦了。
　　“不过，这房间的摆设一直是我外婆打理的哦，刚刚某人说啥来着，哦，好像是房间的摆设体现主人的品味是吧……”元槿故意四处张望，往厨房方向提高音量。

　　“想死啊你说那么大声！”上官棱赶忙跳上来捂住她的嘴巴，然后大敲了一下元槿的脑瓜子。
　　“你个暴力女，不跟你一般见识！”元槿捂着头叫道。
　　“你个小王八，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哼！”两人同时发出声音，扭头。
　　这个时候的祁榅，环抱双臂，嘴角挂着笑，坐山观虎斗。

　　“棱啊，过来这边坐坐吧。”
　　从房间里出来，上官棱被祈烁招呼了过去，元槿转身进了厨房收拾碗筷。
　　“嗯，好的烁叔叔。”
　　“你爷爷和爸妈可还好？许久不曾见，你们都长大了啊。”
　　“托烁叔叔关心，他们都还好。是啊，很久没见烁叔叔和汪婶婶我也挂念。家父也让我向两位问候呢。”

　　“呵呵，有心了。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在家里的公司做事吧，以后有什么打算？是继承家族还是？”祈烁端起木雕茶盘上的一杯茶喝了起来，对上官棱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上官棱端起茶杯，嘴角荡着一丝笑意，“家族本来就不缺人才，况且我刚出来没多久，很多事情还得长辈们关照。而话说回来，我的兴趣不在那里呢。人都得尽力向着自己喜欢的目的地前进，你说是吧烁叔叔？”

　　“哈……”祈烁爽朗地笑了一下，颇表赞许地点点头，“果然有主见。”
　　“烁叔叔过奖了。”
　　上官棱5岁开始练大提琴，16岁被全中国最高的音乐学府——北塘音乐学院破格录取，18岁开始在各大音乐厅开演奏会。作为北音知名教授的得意门生，早就是国内提琴界的耀眼新星，只不过，众人大多不知道她的另外一个身份——上官财团的大小姐。目前她一边与她的堂哥上官裴英掌管金泽一家分公司，一边用心经营自己的演艺事业与声望，为了那个人，她不得不步步为营，而且哪边都不能放弃，因为她羽翼尚未丰满，她在为自己未来的摊牌准备筹码。

　　在角落里听到上官棱想坚持她的音乐梦想，元槿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她总觉得，上官棱那样的人，该有更宽广的自由与舞台才是，不应该只是在财团里勾心斗角争权夺势，虽说上官棱绝对有这个能力。

　　“这次回来，可是为了小槿的事？”过了一会儿，祈烁突然降低音量问。对于自己的女儿祁榅与两个发小的情分，他作为父亲的当然是看在眼里，而且要是上官家也出面的话，什么医院什么名医，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关键就是上官棱的态度，是搬大家族出台还是自己周旋？
　　元槿感觉到自己无端颤抖了一下。

　　上官棱优雅地放下茶杯，抬头对上祈烁，眼神坦荡，左边的嘴角笑成一贯的弧度，梨涡若隐若现。
　　“是的。”
　　然后她又略作停顿，“不过，我父亲也交给我一点小事，所以，算是公私都有吧。槿，你不过来喝茶吗？”
　　元槿一怔：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