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指第七弦》陆一尘

14、第十三章 方雅诺

　　方雅诺这两个星期都在准备校庆上表演的节目。
　　虽说，她完全是冲着岸本的碟和Jay的专辑去的，但也不能太难看地敷衍过去，做人要厚道不是？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怎么感觉有点像强盗杀手党？）咳，都怪小李子，她也被误导了。

　　所以，这些天方雅诺一直很努力地跟方佑嘉练习，连元槿的挑战也快丢到一边了，偶尔想起来，却是觉得一丝好玩。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居然也会向人挑衅。其实，未池一中的羽毛球界可以说藏龙卧虎，第一届举办的比赛，无论是志在夺冠或者只是单纯想玩玩的，报名人数都绝对不会少，所以就算她们两个都报单打，能碰上的几率也不是百分百。然而她居然因为元槿的一句话就头脑发热地报名参加了，难道她的理智指数下降了吗？

　　方佑嘉请了他校外的乐队Heaven Touch助阵，方佑嘉小学三年级开始玩吉他，初二的时候加入Heaven Touch，任吉他手和主唱。乐队一共5个成员，除了方佑嘉，其他4个人都是济圣中学的。队长贝斯手Kevin，键盘手Leo，鼓手阿启，萨克斯风兼口琴手小志。里面方雅诺最熟的就是鼓手阿启，胖胖的一个男生，看起来憨厚可亲的样子，喜欢开她的开玩笑。这些天他最常说的话就是：雅诺，我就没见你这么认真过，是不是佑嘉那小子给你什么好处，说吧，听者有份。

　　方雅诺当然不回说她是被诱惑过来的，于是否认是基本战略，迂回是变通策略，总之，一口咬定到底。
　　不过方雅诺郁闷的是，她的意图有明显到这地步吗？失败啊做人真失败。想当年抗日电视剧盛行的时候还梦想着以后做特务间谍呢，现在看来就凭这功夫，还没潜入敌军内部都不见人影了。

　　平时方雅诺会跟他们一起玩，所以配合起来也基本得心应手。刚开始的时候选歌，大家一致决定用Jay的歌，毕竟平时都是他的歌练得比较多，方佑嘉提议用《龙拳》，方雅诺则是觉得这首歌的舞台要求太高，想换首慢歌，谁知道其他人都赞同《龙拳》,更让她出乎意料的是键盘手Leo说的话。
　　他说，其实我觉得你完全可以驾驭的，你有这个能力和爆发力。

　　Leo不是乐队里的队长，平时寡言少语，但却极有威信。有些人天生有Leader的资质，话从他们口中讲出，让人信服的份量都会重一些，Leo就是属于这样的人。
　　于是最终敲定的版本是，大家排练两首歌，《龙拳》和《回到过去》，有备无患。
　　排练进行得很顺利，校庆晚会平安地一路颠过来。

　　上一年的校庆方雅诺窝家里看动画片了，为此方雅蓝还把她给小骂了一顿，“校庆都不去，没点爱校意识。”方雅诺不以为然：“一个学校有那么多人爱就够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嘿，乐得清静。”于是直接导致她这天傍晚到露天会场的时候做目瞪口呆状——咋来了这么多人！估计得有20%不是本校的吧？还有的甚至连家属也带来了……

　　高二（6）的节目排在倒数第二，真正的压轴。这是因为Heaven Touch在未池的音乐圈里，名气不小，他们有时也会在酒吧驻唱。结果一上台，场下几近沸腾，叫喊得最大声的都是一些初中模样的小女孩。方雅诺站在台上，有小小的紧张，但更多的却是莫名的兴奋，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偏头看了一眼背着吉他的方佑嘉，他正在跟场下的观众打招呼，注意到旁边的视线，方佑嘉回过头，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方雅诺点点头，她知道方佑嘉想说什么。这时候音乐响了起来，她闭上眼睛微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烂熟于心的节奏，想着挚爱的Jay在舞台上的神采飞扬，那样的他，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王者。熟悉的鼓点砸进耳膜，心像新年五颜六色的彩炮，一经点燃，满世界绚烂……

　　方雅诺第一次公开表演，在很多人的心里都烙下了痕迹，导致不久之后她将不胜其扰，不过这是后话了。此时她正和方佑嘉合唱得酣畅淋漓，就像平时他们斗吉他一样默契十足。方雅诺的声音，唱这种歌其实最合适，有点低沉沙哑，音域又广阔，高得上去低得下来，这要比换声期后的方佑嘉好得多，这也是Leo首先看重的东西。当她全身心沉浸到自己创造的音乐世界里的时候，她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所有人为之趋之若鹜，为之甘心折腰。

　　台下观众的反应异常热烈，他们有节奏地喊着“Heaven Touch”，里面夹杂着一小股声音“方雅诺，方雅诺”，方雅诺循声看过去，是小李子带领的高二（6），还有周围一些不认识的面孔，她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准备谢幕退场。总的来说，这是场不错的演出，那就够了。
　　但吓她一跳的还在后面，方佑嘉居然在话筒前说，“大家还想不想再听一首？”观众很给面子地大声说“想……”
　　方雅诺冒冷汗地乍舌：哇，你小子玩火啊，要是人家不给面子说“不想”，那我们可怎么下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方佑嘉拿着话筒极绅士地说，“那么，接下来请我的搭档方雅诺为大家唱一首《回到过去》。大家鼓掌欢迎！”
　　方雅诺再次乍舌：哟，敢情你小子从一开始就算计我呢这？！说什么以防万一，鬼话！有意外都是你给制造的！
　　掌声已经响起来，方雅诺回头望了望大家，发现他们都笑得很有意味，阿启笑着对她握着拳头做鼓励的手势。方雅诺霎时明白，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被埋在鼓里，她两眼一闭：没办法了，先把眼下的应付过去吧，唱完再找他们算账。

　　《回到过去》这首歌，两个月前方雅诺连听都不敢听，可是，这个时候，她想到的是：就让过去像不小心遗失的心爱漫画卡，或许会有喜欢它们的人捡到，所以不用再耿耿于怀。
　　结果，她是笑着唱完这首歌的，整首歌的基调也不那么忧伤。她发现，原来这首歌轻快一点唱也是另一种不错味道。
　　节目在大家的喝彩声中结束，方雅诺和Heaven Touch谢完幕往后台走，可是刚从幕后出来，却看到了让她错愕的一个人——江亭远。

　　她在心底纳闷：今天这是怎么了，咋全是不着运的事儿？
　　本想绕道，可江亭远抢先一步挡在她前面，并向其他人说想跟她单独谈谈。于是他们识趣地先走，阿启则是朝她嘿嘿地坏笑两声，被方雅诺用眼神杀回去，方佑嘉却神情复杂地看了她几秒钟，方雅诺并不清楚其中的曲折通幽，微笑示意他先走。
　　她回过头，对江亭远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江亭远脸有愧疚地说：“我知道现在来找你很无耻，可是雅诺，我是真的放不下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方雅诺心想，知道无耻你还来？！

　　“不可能的，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我错了，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么？”
　　方雅诺在心底冷笑，原来这是玩象棋游戏么，下错了还可以悔棋？！你当我是什么？高兴的时候招之则来，不高兴的时候一脚踹开？我还没有让自己作贱到这个地步，既然放得下了我就不可能往回走。

　　“不可能。”方雅诺回答得斩钉截铁。
　　江亭远挫败地往后退了一步，神情忧伤。
　　方雅诺看着他，回忆像潮水一样往后退去。这是她曾经那么在意过的一个人，这是她曾经那么在意过的一张脸，可是有些东西一旦脏了就回不来了，难道你不懂吗江亭远……
　　“我知道我伤你很深，可是这些日子我也不好受，我是真的想回到过去，雅诺，别这么彻底否定我可以吗？”
　　方雅诺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心酸。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走吧，以后也别来找我。”

　　“不，不要这样对我，雅诺……”
　　“好，你不走我走。”方雅诺转身，迈开脚步，突然手被抓住。
　　她回过头，看见江亭远满脸恳求，眼睛里有她不曾见的谦卑。江亭远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骄傲到让多少女孩子黯然神伤。方雅诺在心底叹气：没必要在我眼前摆这种姿态，江亭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正想着做什么一着见效的举动时，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影，只听到有人拍拍她的肩膀说：“方雅诺，那边老师找你找得很急。”然后又听那人对江亭远说，“这位同学，不好意思。”
　　方雅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拉着手往前走了。
　　多年以后方雅诺回忆起这个细节，总觉得，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生命里的元槿，是不是冥冥中早已注定？
　　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是方雅诺心里还是有些感激的。只不过前面这个拉着她走的人，冷过头了。

　　“应该安全了。”噢，这人可终于说话了。元槿放开一直轻轻搭在方雅诺手腕上的手。她不怎么习惯与他人接触，但至于刚刚从厕所回来的路上为什么出手相助，她也不是很清楚，大概看不惯一个男的死缠烂打，又或许一时心血来潮理智还没来得及阻止自己吧。总之，做了也就做了。她们停在一个灯火通明的转角，舞台上是校友歌颂母校的诗歌朗诵，晚会接近尾声了。
　　“好像，我没让你帮忙吧？而且，你不觉得这是别人的隐私？”方雅诺笑着问她。
　　其实方雅诺只是想捉弄一下她，虽说这是私事没错，但她也早已放下。

　　元槿的眉心很快地皱了一下：果然是自己多事了。随即她又恢复平静，“哦，那抱歉。我不该多管闲事。”说着她连再见都不想说就走，心里想着，以后还是别插手他人的闲事。
　　“喂，你这个人一直这么严肃啊？开个玩笑都不行？”方雅诺叫住她，“哪，刚刚，谢了。”她耸耸肩，对元槿伸出右手，是谢意，也是善意。
　　元槿低下头轻笑不出声，然后她握上方雅诺的手，微笑说：“你好。”
　　“哈，果然你好一本正经。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少笑啊？”方雅诺忍俊不禁。
　　“快走吧，你们组该去领奖了。”元槿收起稍纵即逝的笑容，没有正面回答。

　　然后，方雅诺和她分头离开。
　　“对了，刚刚你唱得，很不错。再见。”即将分别的时候，元槿背对着她说了这么句话，方雅诺停住脚步回过头，见元槿双手插着口袋已经走远，白T恤黑色牛仔裤的背影，在五光十色的舞台旁边，显得特别干净。
　　方雅诺感觉到了自己脸上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