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指第七弦》陆一尘

12、第十一章 方雅诺 挑战

　　未池一中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和校庆手牵着手如期而至，所以刚考完月测的中低年级就被逼着准备节目，这让方雅诺想起小学课本里学过的伏尔加河的纤夫，没错，特悲情特凄苦，要知道对于班级活动方雅诺可不像小李子那么“热心”，什么都掺和一手，都快成独裁了，不过，反正他是副班长，忙得死去活来还是乐在其中那是他喜欢，方雅诺可懒得管。关键是，关键是别把她也算计上啊……于是方雅诺不得不仰天长叹：这些年尽交些损友。

　　姚毓雯是文娱委员，小李子是副班，官字两个口，对于这两个人嘛，方雅诺一直都没什么辙，别看他们那个客气十足的，实际上，他们都笑里藏刀。“好雅诺，你就答应嘛，校庆晚会代表咱班，和佑嘉一齐表演吉他嘛……”方雅诺由衷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她鸡皮疙瘩都出来了。“雅诺，去吧去吧，为班级做贡献，我会把你的功劳记在‘功过本’上的。”小李子在一旁插嘴，拍胸脯保证。

　　闪一边去，啥“功过本”！方雅诺异常不屑地给了他俩一个后脑勺，挤着嘴巴腹诽着：明知道我不吃这一套还在这儿唧唧歪歪。15秒之后……
　　“没办法啦小李子，雅诺都不帮我们，真伤咱心哪，算了，我们去找小郑吧……”接着是拉椅子起身的声音。

　　“你们俩，够狠！我认栽。”方雅诺回过头对着他们瞪着自认为可以杀死人的眼光，姚毓文和小李子相视一笑，那样子，那神韵，那得意，方雅诺差点就说，你俩咋那么像怡红院门口拉到富家少爷的老鸨。噢，呸呸呸，那自己不成卖唱的了？

　　方雅诺之所以一听“小郑”就妥协，是因为她特怕郑潜找她谈话，无论是数理成绩还是什么“班级活动不活跃”，反正她是唯恐避之不及。她总自我辩解着：又不是每个人都是张世尧，又不是每个人都是小李子。我数理成绩不好这能怪我么，而且我是文科生呐，再说班里还有很多人嘛，我又不喜欢凑热闹。不过，此类的话她可是不敢轻易对着班主任说的，她还想过安生日子，所以，只要他们搬出这重型武器，她就不得不投降，好吧，方雅诺承认自己只有15秒的出息。

　　可更让我气愤的是同样身为平民老百姓的方佑嘉也加入他们的游说队伍。这个墙头草！方雅诺再一次咬牙切齿：没错，我是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玩吉他，我是从高一就经常跟你小子一起练，区区一个学校晚会的节目也的确是完全是能力范围内，可这并不代表你想做的事我也想嘛，自己要出风头就算了干嘛还得扯上我不是？你们仨儿，就没一个是厚道的。

　　方雅诺从10岁开始学吉他，高一的时候也会偶尔在方佑嘉校外的乐队里玩玩，不过也仅限于此，她从来不参加他们的公开表演，学吉他，纯粹只是她喜欢那或低沉或清脆的声音，喜欢用力按着琴弦用力扫过的既疼痛又清醒的快感，当然还有演绎自己喜欢的旋律时，心底流过的宁静的心安和快乐。只不过，除了家里人、吉他老师和几个熟悉的朋友之外，方雅诺还没在别人面前弹奏过。

　　刚上四年级那会儿，有一天方雅诺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大哥哥抱着一把琴一边弹一边唱，那种彻底被吸引的感觉她至今仍然清晰。那一天，她认识了朴树，认识了吉他，也喜欢上了那首叫《白桦林》的歌。那时候林依然是坚决不让方雅诺买吉他的，家里又不是很宽裕，小孩子哪能玩那么贵的东西。

　　10岁的方雅诺听了妈妈的话之后，撇着嘴角拉起脸梗着脖子一扭头志气十足地说要自己赚钱，然后每天变着法子跟邻居的大妈大婶们要废品。一个星期过后她们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跑到方家跟林依然投诉：我们家是真的没废品啦，哪能天天有啊，那不成垃圾堆了吗……

　　这之后“财路”当然是断了，方雅诺却没死心，此路不通还有彼路嘛——这次她跑到真正的垃圾堆去了，每天放学总要很晚才回到家，弄脏得跟没人要的小猫似的，林依然是怎么劝都没用，只好由她，心想小孩子家，过了那个倔强劲就好了。可方雅诺居然坚持了一个月也没半点放弃的迹象，林依然郁闷了。直到有一天，上大学的方雅蓝回来了，她神秘兮兮地笑着对方雅诺说，走，带你去个地方。然后方雅诺被拉着手去了乐器行。从那一天起，方雅诺结束了脏兮兮的垃圾堆生活，她有了自己的第一把吉他，一把浅木色的星辰。可方雅蓝没说，那是她打工一个暑假准备用来买原版莎士比亚的钱。

　　这天，方佑嘉又缠着方雅诺商量校庆表演的事，方雅诺的吉他技巧可丝毫不逊色自己的，这让他打心底佩服，况且以方雅诺的那种自得其乐的孤芳自赏性格，他倒真是想看看台上的她是什么样。姚毓雯和小李子已经成功地完成招兵买马的任务，正乐得清闲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讨论“洽洽”哪一款比较好吃。

　　“雅诺，你唱吧，唱完请你吃馥茵阁。”方佑嘉使出第一招：美食。
　　方雅诺知道馥茵阁是未池首屈一指的西餐厅，这首屈一指，当然指的是价格，至于菜式味道什么的她就不知道了，反正她是不吃西餐的，嫌那所谓的西餐礼仪实在过于繁琐累人。
　　“不要，我又不吃西餐。”

　　想让方雅诺唱歌，这可比让她创作还有难度。她迫于郑老师无形的压力答应上台表演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吧，还想得寸进尺，哼。都说弹唱弹唱，是七分唱三分弹，方雅诺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唱功能有七分，于是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地以古典曲为主，因为这样基本不用唱。
　　“那10根哈根达斯。”加大筹码。

　　“雪糕吃多了会胖。”
　　“哦，那给你Jay的最新专辑，有他亲笔签名的哦。”第二招：音乐。方雅诺可是周董的铁杆狂热粉丝。
　　“……”
　　“怎样，这个还可以吧，那就这样定咯……”方佑嘉觉得成功在望了。
　　“等等，你少自作主张了，Jay的专辑我也有。所以，你还是自求多福自己唱吧，最多我就帮你伴奏。”
　　“你就这么忍心让我孤军奋战啊？”第三招：苦肉计。

　　“废话少说，不同意拉倒。”
　　“豁出去了，那套我去日本买的Naruto原声碟，有岸本签名的那张。”第四招：showhand。
　　方佑嘉说这话的时候特像个英勇就义的共产党员，方雅诺不得不挣扎一下了，天知道她觊觎方佑嘉那张碟多久了。他们都喜欢Jay和火影，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有时候方雅诺会觉得和方佑嘉很谈得来。不过，她是没方佑嘉那种经济条件去拿Jay和岸本齐史的亲笔签名的啦，所以，可以想象，这对于方雅诺的诱惑有多大。

　　“怎样？你唱了岸本那张碟就归你。”方佑嘉还在诱敌深入……
　　“成交！不过……”方雅诺停顿了一下，“Jay的那张碟，还有哈根达斯，都要了。”方雅诺异常豪迈地说，丝毫忘了自己刚刚说的雪糕吃多了会胖。
　　方佑嘉脸上明显挂着个“我上当我受骗”的表情，郁卒无力得捶胸顿足。
　　“雅诺，我咋觉得你特像电视上的一号叱咤山林的人物……”小李子磕着瓜子说。
　　“啥？”

　　“强盗。”
　　方雅诺拿起笔袋，赏了他一个栗子，姚毓雯在旁边爆笑。开玩笑，那么大好处白痴才不拿。
　　校庆表演的事就这样被定下来，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唱得好不好听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方雅诺一想到那两张碟就觉得特兴奋，特目中无人。
　　不过，当时的方雅诺，实在没有想过，为什么方佑嘉那么乐此不疲地拖她下水一起表演，所以后来知道了差点有恶扁他至残废的念头。

　　运动会是两年一次的“众乐乐”，因为未池一中基本没有田径尖子，稍微有点成绩的都是球类运动，所以，田径运动会看起来有点大杂耍的嫌疑。不过，今年的唯一亮点应该就是增加了一个非田径项目——羽毛球赛，据说是某位高三的学生在省际比赛中拿到了银奖，于是学校的领导们本着培养强势项目的初衷顺便也趁机大肆宣传一下。
　　陈迷极力怂恿方雅诺跟她报双打。

　　不得不说一下方雅诺对比赛的态度，她平时并不热衷于各种争名次的游戏，不过一旦参加了就必定会尽最大努力赢。所以，鉴于上次的被横扫事件，方雅诺对着陈迷的怂恿，还在继续神游。
　　但是陈迷看起来很是满腔热情，方雅诺开始觉得泼她冷水又好像挺不厚道——虽然这种事她经常做，正想着干脆当做善事答应她好了，陈迷突然抛出一句：你要不答应，我就去找元槿。顿时，方雅诺感觉额头上呼哧呼哧地往外冒的，全是黑线。接着陈迷又开始自言自语：不过，元槿应该会和祁榅搭档的吧，难不成让我打单打？我不行耶，会跑不动的……

　　跟陈迷相处这一个多月以来，方雅诺基本可以确定，她就是一典型的——“人来疯”外加“自言自语症”。不过，她是个热心的好人，这不能抹灭。
　　这时候她们俩正在回宿舍的路上，方雅诺在想，运动会在校庆后的第三天，应该还是可以去玩玩的。突然，方雅诺的思绪被打住了。
　　“元槿，羽毛球赛报名参加了没有？”陈迷有一习惯，碰见比较要好的同学，总是用很雀跃的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放高利贷了刚好碰见借钱的人……

　　“嗯，祁榅说想玩玩，就一起报了。”
　　“哦，果然是呢……”陈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方雅诺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说，“算了，我跟你组队好了。”
　　“哈，好耶！就知道雅诺你不是坏人！哇哈哈……”
　　难不成我不陪你打个比赛我就成坏人了么？这跨度也，忒轻易了点吧？？方雅诺很是不爽地摇摇头，一抬眼，刚好看到面前的“面瘫”，这个叫元槿的人，很多时候的确是看不到什么表情，像块冰。

　　然后方雅诺和她擦肩而过，忽然她听对方说了一句：
　　“上次你输得很不服气吧？我报了单打。”元槿说完之后径直往前走。
　　方雅诺再次不爽：哼，摆什么谱儿啊！

　　从小方雅诺的EQ就极其不稳定，有时候冷静得可怕，有时候却很轻易被人家一两句无关的话激到。
　　像这个时候，她就冷静不下来：我又不招你惹你，挑战上门了我不可能还一声不吭是吧。迎战就是，who怕who啊？
　　“陈迷，报名的时候记得帮我报上单打！”方雅诺恶狠狠地说，故意让前面的元槿听到。
　　“诶雅诺你上哪儿去，那边是男生宿舍……”走了几步路听到背后的陈迷喊道，方雅诺一拍额头，特憋屈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