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佑之间》雷野

17、测试 Chapt

　　Chapter 17
　　“你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酒店房间里，司徒佐坐在沙发的一端，抬眼看向对面的甄明佑。
　　窗外的上海已经彻底入夜。
　　城市的灯光隔着落地玻璃铺进房间，映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水。
　　甄明佑靠着沙发，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水。
　　他想了想。
　　“奇怪的事情……”
　　他突然坐直了一点。
　　“还真有。”
　　于是，两个人开始交换这几天各自遇到的事情。
　　甄明佑先说起了画展。
　　他把那两座雕塑的位置变化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自己当时莫名其妙产生的那个念头。
　　“我当时就觉得那两个东西放反了。”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就是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觉得应该换一下。”
　　司徒佐听得很认真。
　　“后来真的换了？”
　　“对。”
　　“有人看到是谁换的吗？”
　　“没有。”
　　“监控呢？”
　　“我不知道。”
　　甄明佑耸了耸肩。
　　“所以我到现在都觉得，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司徒佐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看着甄明佑。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但经历过游轮上的事情，又亲眼见过那个可以变透明的男人以后，他已经无法再用“巧合”轻易解释一切。
　　“也有可能不是你记错了。”
　　“你这么说，我突然有点害怕了。”
　　甄明佑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多少害怕的意思。
　　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司徒佐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我去云南了。”
　　甄明佑立刻来了精神。
　　“找到罗慧群了？”
　　“找到了真正的罗慧群。”
　　他停顿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不知道。”
　　司徒佐将事情经过告诉了他。
　　真正的罗慧群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她从来没有去过游轮，也不知道有人冒用了她的身份。
　　而照片里的那个年轻男孩，叫白洛。
　　是她的侄子。
　　“白洛小时候就喜欢穿女装，因为长得比较秀气，在村子里没少被欺负。”
　　司徒佐说着，从手机里翻出了一张照片。
　　甄明佑凑过去看。
　　照片上的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五官清秀，眉眼甚至带着一点女孩般的柔和。
　　甄明佑看了几秒，慢慢皱起眉。
　　“就是他。”
　　司徒佐点头。
　　“我也觉得很像。”
　　“后来呢？”
　　“几年前发生过一次泥石流。”
　　司徒佐的声音沉了下来。
　　“白洛失踪了，尸体没有找到。当地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甄明佑盯着照片。
　　“什么？”
　　他抬起头。
　　“可是我们明明在船上看到他了。”
　　“所以这才是问题。”
　　司徒佐靠回沙发。
　　“按照当地人的说法，他当时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是……”
　　甄明佑想起那个暴雨中的夜晚。
　　透明的人影。
　　冰冷的海水。
　　还有那双在黑暗里一闪而过的眼睛。
　　“他能变透明。”
　　他认真地说道：
　　“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是鬼？”
　　司徒佐看了他两秒。
　　“你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因为泥石流都没把他弄死，而且我们还看见他变透明了。”
　　甄明佑说得理所当然。
　　“那不是鬼是什么？”
　　司徒佐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他一本正经讨论“鬼”的样子，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他很快移开视线。
　　“应该不是。”
　　“你怎么知道？”
　　“如果是鬼，应该不需要躲着我们。”
　　“……”
　　甄明佑想了一会儿。
　　“好像也有道理。”
　　两个人又讨论了一阵。
　　可说到底，白洛这条线还是断了。
　　真正的罗慧群不知道他在哪里。
　　村里的人也都认为白洛早就死在了那场泥石流里。
　　游轮上的那个男人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甚至不知道白洛现在究竟是不是还活着。
　　“所以现在怎么办？”
　　甄明佑皱着眉。
　　“总不能再跑一趟云南，把整个村子翻过来吧？”
　　司徒佐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
　　调查到这里，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还有一件事，我结束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山体坍塌”
　　“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另一侧的地毯上，像是又想起了那条湿滑的山路。
　　“我当时坐车下山，可能连续下雨导致的土质松软。”
　　司徒佐缓缓说道。
　　“前面的山体滑下来，一块很大的石头从坡上滚下来，正好朝着车的方向。”
　　甄明佑坐直了身体。
　　“然后呢？”
　　“司机踩了刹车想逃出去”
　　司徒佐停顿了一下。
　　“但来不及。”
　　那一瞬间的场景，他现在依然记得很清楚。
　　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疯狂地来回摆动。
　　司机紧紧握着方向盘，车轮在泥水里打滑。
　　而那块巨大的石头，越来越近。
　　“我当时……”
　　司徒佐看着自己的手。
　　“伸了一下手。”
　　“然后石头就停住了？”
　　甄明佑脱口而出。
　　司徒佐点头。
　　“就在车前。”
　　“真的停住了？”
　　“嗯。”
　　“停了多久？”
　　“几秒。”
　　甄明佑睁大眼睛。
　　“然后呢？”
　　“那块石头就一直停在那里”
　　司徒佐的声音很平静。
　　“我当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司机只觉得我们运气很好，以为那块石头只是刚好卡在了什么地方。”
　　“他没看见你？”
　　“看见了。”
　　司徒佐抬眼。
　　“但他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甄明佑愣了一下。
　　“所以你从那时候开始，就确定游轮上的事情不是幻觉了？”
　　“差不多。”
　　司徒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只是当时我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甄明佑低头想了想。
　　然后慢慢抬起头。
　　“那我们现在……”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的枕头上。
　　他走过去，抓起一个枕头。
　　“是不是可以试试看？”
　　“那就从这个开始。”
　　“……”
　　司徒佐甚至来不及说话。
　　甄明佑已经抬手，把枕头朝他扔了过去。
　　枕头飞出去。
　　速度并不快。
　　司徒佐下意识抬起手。
　　下一秒。
　　枕头停住了。
　　不是落下。
　　也不是被什么东西托住。
　　而是就那样，突兀地停在半空。
　　距离司徒佐的手掌不过几十厘米。
　　两个人同时愣住。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甄明佑的嘴巴微微张开。
　　“……”
　　司徒佐也没有动。
　　他缓缓收回手。
　　枕头依然停在那里。
　　两个人盯着它看了足足几秒。
　　“真的……”
　　甄明佑小声说道。
　　“停住了。”
　　甄明佑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明显比刚才认真。
　　他捡起枕头。
　　“准备好了？”
　　司徒佐点头。
　　甄明佑再次把枕头扔出去。
　　枕头飞到两人中间。
　　司徒佐集中注意力。
　　停。
　　枕头再次瞬间静止。
　　甄明佑慢慢走过去。
　　他伸出手，在枕头旁边晃了晃。
　　枕头纹丝不动。
　　“这也太……”
　　他忍不住笑了。
　　“太酷了吧。”
　　司徒佐看着他。
　　“轮到你了。”
　　“我？”
　　“你不是说你能让东西移动吗？”
　　甄明佑怔了一下。
　　“怎么试？”
　　“想一个位置。”
　　甄明佑看向房间里的桌子。
　　“那里？”
　　“试试。”
　　甄明佑盯着枕头。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
　　没有口诀。
　　没有特殊姿势。
　　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感觉。
　　他只是想着——
　　过去。
　　下一秒。
　　枕头消失了。
　　几乎同时，桌面上传来一声闷响。
　　啪。
　　两个人猛地转头。
　　枕头已经稳稳地落在桌上。
　　甄明佑整个人都愣住了。
　　“……”
　　司徒佐也愣了一下。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预料到。
　　“我做到了？”
　　甄明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桌上的枕头。
　　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我做到了！”
　　他转过身，眼睛亮得像个孩子。
　　“司徒佐，我是不是有超能力了？”
　　司徒佐看着他。
　　“应该是。”
　　甄明佑沉默了两秒。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当超级英雄？”
　　“……”
　　“你觉得我适合什么称号？”
　　“不要想这些。”
　　甄明佑瞪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鼓励别人。”
　　司徒佐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再试几次。”
　　两个人决定继续测试。
　　第一次，甄明佑尝试让桌上的水杯移动。
　　成功了。
　　第二次，司徒佐让飞来的手机停在半空。
　　也成功了。
　　可到了第三次，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甄明佑靠在床边，呼吸有些急。
　　“你有没有……”
　　“嗯。”
　　司徒佐抬起手。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有些发沉。
　　不仅仅是疲惫。
　　那种感觉像是身体里的力气突然被抽走了一部分。
　　甄明佑也慢慢坐了下来。
　　“好像……很累。”
　　司徒佐点头。
　　“能力会消耗体力。”
　　这是目前他们唯一能够确定的规律。
　　至于能使用多久，能够控制多重的东西，甚至这种能力究竟从哪里来——
　　都还是未知数。
　　甄明佑靠在床头。
　　“那看来超级英雄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司徒佐没有接话。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
　　视线里的灯光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他原本只是想闭一会儿眼睛。
　　可下一秒，意识便彻底沉了下去。
　　……
　　第二天中午。
　　甄明佑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大脑空白了两秒。
　　司徒佐。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竟然睡到了同一张床上。
　　司徒佐侧着身，距离他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呼吸。
　　甄明佑怔怔地看了他几秒。
　　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咚。
　　他一下清醒过来。
　　就在这时，司徒佐也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甄明佑迅速往后挪了一点。
　　“早……”
　　司徒佐看了他一眼。
　　“几点了？”
　　甄明佑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
　　12:17。
　　两个人同时沉默。
　　“……”
　　“……”
　　“我们……”
　　甄明佑咽了下口水。
　　“睡了一晚上？”
　　司徒佐皱眉。
　　他很少睡过头。
　　准确来说，他几乎从来不会超过中午才醒。
　　而甄明佑虽然喜欢睡懒觉，却也不至于一觉睡到十二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昨晚的兴奋，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仅仅是使用几次能力，就能让他们睡到第二天中午……
　　那么这种力量，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他们不知道的代价？
　　窗外阳光正盛。
　　而房间里，两个人第一次意识到——
　　他们得到的，或许并不只是某种令人兴奋的“超能力”。
　　而是一件他们还完全不了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