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佑之间》雷野

15、白洛 Chapt

　　Chapter 15
　　云南。
　　司徒佐坐了几个小时的车。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逐渐变成连绵的山。
　　道路越来越窄。
　　两旁的房屋也越来越少。
　　司机偶尔会提醒他，前面的路不好走，让他坐稳一点。
　　司徒佐却一直看着窗外。
　　山里的天气和城市完全不同。
　　明明刚才还是晴天，开进山里以后，天空却渐渐阴了下来。
　　远处的山峰被云雾遮住。
　　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信号只剩下一格。
　　再往前。
　　彻底没有了。
　　“还有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
　　司机回答。
　　“不过前面那段路最近一直在修。”
　　“你要找的那个村子，平时应该很少有外地人去。”
　　司徒佐点点头。
　　“谢谢。”

　　真正到达村子的时候。
　　天已经快黑了。
　　这里和他想象中的云南旅游区完全不一样。
　　没有商业街。
　　没有游客。
　　甚至连像样的酒店都没有。
　　只有一条沿着山脚延伸的小路。
　　两边是一些年代已经很久的房屋。
　　偶尔能看到老人坐在门口聊天。
　　司徒佐拿着照片。
　　一路问了几个人。
　　终于找到了罗慧群家。
　　“你找谁？”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请问是罗慧群吗？”
　　女人愣了一下。
　　“我是。”
　　司徒佐拿出证件。
　　“我是警察。”
　　“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女人明显有些紧张。
　　“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人冒用了您的身份。”
　　“我的身份？”
　　罗慧群显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司徒佐简单解释了一遍。
　　从什么时候发现。
　　到那个冒用她身份的人目前正在什么地方。
　　罗慧群听完以后。
　　却只是茫然地摇头。
　　“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去过什么游轮。”
　　“身份证这些东西也一直在家里。”
　　司徒佐皱了皱眉。
　　“您最近有没有把身份证借给别人？”
　　“没有。”
　　“有没有遗失过？”
　　“没有。”
　　“家里还有其他人知道您的身份信息吗？”
　　罗慧群想了一会儿。
　　“应该没有。”
　　线索到这里。
　　似乎又断了。
　　司徒佐看了一眼屋内。
　　很普通的农村家庭。
　　家具不多。
　　墙壁有些斑驳。
　　窗台上摆着几盆已经有些蔫掉的植物。
　　没有任何看起来值得注意的地方。
　　他正准备离开。
　　目光却忽然停在了客厅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照片。
　　一张全家福。
　　照片已经有些旧了。
　　里面站着一家人。
　　罗慧群年轻的时候比现在要瘦一些。
　　她旁边站着几个亲人。
　　而照片最边上。
　　有一个少年。
　　司徒佐的目光瞬间凝住。
　　那张脸……
　　虽然和游轮上看到的“老太太”完全不同。
　　但眉眼之间那种阴柔锋利的感觉。
　　他绝对不会认错。
　　就是那个男人。
　　司徒佐拿出手机。
　　翻出自己之前拍下的照片。
　　“这个人是谁？”
　　罗慧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沉默了几秒。
　　“白洛。”
　　“他是我侄子。”
　　司徒佐抬起头。
　　“现在在哪里？”
　　女人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
　　“死了。”
　　“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
　　“怎么死的？”
　　罗慧群叹了一口气。
　　“那年这里下了很大的雨。”
　　“山上的泥土松了。”
　　“后来发生了泥石流。”
　　“房子被冲塌了。”
　　“很多东西都被埋在了下面。”
　　“白洛当时就在里面。”
　　司徒佐皱眉。
　　“找到尸体了吗？”
　　女人摇头。
　　“没有。”
　　“尸体一直没找到。”
　　“但是那么大的泥石流……”
　　她顿了一下。
　　“大家都觉得他不可能活下来。”
　　司徒佐重新看向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看起来很安静。
　　甚至有些拘谨。
　　“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女人沉默了很久。
　　“白洛从小就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喜欢穿女孩子的衣服。”
　　“小时候不懂事，村里的孩子总是笑他。”
　　“有时候还会欺负他。”
　　“他也不爱跟人说话。”
　　“后来长大以后……”
　　女人没有继续说。
　　司徒佐却已经大概明白了。
　　一个从小就不被周围人接受的人。
　　一个没有得到多少善意的孩子。
　　最后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想起游轮上的那个男人。
　　透明的身体。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还有那双看着他们时，异常平静的眼睛。
　　司徒佐问：
　　“你们为什么确定他死了？”
　　“因为那里……”
　　女人指向远处的山。
　　“整个山坡都塌下来了。”
　　“那时候大家找了好几天。”
　　“最后什么都没找到。”
　　她低下头。
　　“也许……”
　　“他只是想离开这个地方吧。”
　　司徒佐没有说话。

　　离开村子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黑了。
　　山里的夜晚很安静。
　　安静到甚至有些不真实。
　　司徒佐坐在车里。
　　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白洛。
　　喜欢穿女装。
　　长期遭受欺负。
　　泥石流。
　　尸体没有找到。
　　而现在。
　　这个本应该已经死去很多年的人。
　　却出现在了一艘豪华游轮上。
　　甚至拥有某种无法解释的能力。
　　司徒佐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
　　看来这件事情。
　　远比他想象得复杂。

　　回程的山路上。
　　雨突然下了起来。
　　司机不得不放慢车速。
　　山路本就狭窄。
　　雨水不断冲刷着路边的泥土。
　　突然。
　　“轰——”
　　一声巨响。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
　　“什么东西？”
　　司徒佐睁开眼。
　　前方的山坡上。
　　大量泥土和碎石滚落下来。
　　一块巨大的岩石也随之从坡顶滑下。
　　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冲来。
　　司机脸色瞬间变了。
　　“快下车！”
　　可已经来不及了。
　　巨石撞开路边的护栏。
　　轰然滚下。
　　距离越来越近。
　　司徒佐解开安全带。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
　　他推开车门。
　　就在那一瞬间。
　　巨石撞开路边的护栏，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滚来。
　　越来越近。
　　司徒佐下意识抬起手。
　　停下。
　　下一秒。
　　巨石猛然停住。
　　没有缓冲。
　　没有减速。
　　就像原本高速运动的画面，被人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巨大的惯性似乎在这一刻完全消失。
　　巨石就那样停在距离他们不到几米的地方。
　　司徒佐愣住了。
　　他甚至能听见雨水砸在岩石上的声音。
　　可那块石头。
　　一动不动。
　　几秒之后，能力似乎失去了作用。
　　巨石重新恢复了重力。
　　轰！
　　它重重砸在地面上。
　　尘土和雨水四处飞溅。
　　司机呆呆地站在车旁。
　　司徒佐却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抬起的姿势。
　　雨水顺着额头流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脑海中。
　　那个暴雨中的夜晚再次浮现。
　　那个透明的男人。
　　还有那艘游轮。
　　司徒佐终于意识到。
　　那一切。
　　根本不是梦。
　　而他自己……
　　似乎也正在变成某种。
　　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