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佑之间》雷野

13、回避 Chapt

　　Chapter 13
　　机场候机厅。
　　司徒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不远处正在办理值机的甄明佑。
　　原本公司给他安排的是经济舱。
　　他对此从来没有什么意见。
　　坐飞机而已。
　　能到目的地就行。
　　可就在刚才，他看见甄明佑拖着行李走向商务舱柜台。
　　司徒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登机牌。
　　经济舱。
　　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身。
　　“你好。”
　　工作人员抬起头。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帮我升商务舱。”

　　甄明佑正在座位上翻杂志。
　　看到旁边坐下来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也在这里？”
　　司徒佐把安全带扣好。
　　“刚好升了舱。”
　　“……”
　　甄明佑眯了眯眼。
　　“这么巧？”
　　“嗯。”
　　“你不会是看见我买商务舱，所以也买了吧？”
　　司徒佐面不改色。
　　“不是。”
　　“真的？”
　　“真的。”
　　甄明佑看了他几秒。
　　最后笑了。
　　“算了。”
　　飞机缓缓离开地面。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
　　云层从他们脚下掠过。
　　这一次，两个人没有游轮上的嘈杂环境，也没有任何任务需要他们去关注。
　　反而比之前更加容易聊天。
　　“你小时候一直住在国外吗？”
　　司徒佐问。
　　“差不多。”
　　甄明佑看着窗外。
　　“我爸妈结婚以后就经常不在一起。”
　　“小时候我经常两边跑。”
　　“有时候在巴黎，有时候回国内。”
　　“后来又去了其他城市。”
　　他笑了笑。
　　“所以我小时候搬家搬得特别频繁。”
　　“都快不知道哪里算我的家了。”
　　司徒佐安静地听着。
　　“那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甄明佑想了一下。
　　“小时候不喜欢。”
　　“现在……”
　　他靠进椅背。
　　“好像习惯了。”
　　司徒佐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甄明佑又转过头。
　　“你呢？”
　　“我？”
　　“你小时候住哪里？”
　　司徒佐沉默了一瞬。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甄明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抱歉。”
　　“没事。”
　　司徒佐的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很多年的事情。
　　“后来跟着亲戚长大。”
　　“这样啊……”
　　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飞机穿过云层。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过了一会儿，甄明佑忽然说道：
　　“我其实兴趣挺多的。”
　　“比如？”
　　“电影、音乐、旅行、摄影，还有很多。”
　　“有时候突然想学什么，就会去学。”
　　“以前还想过学画画。”
　　司徒佐看着他。
　　“你时间很多？”
　　“以前还挺多。”
　　“那你呢？”
　　“我？”
　　司徒佐想了想。
　　“锻炼。”
　　“就这个？”
　　“差不多。”
　　甄明佑笑了。
　　“你的人生也太无趣了。”
　　司徒佐看着他。
　　“至少不用纠结每天做什么。”
　　“也是。”
　　甄明佑笑着靠回座椅。
　　“那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玩点有意思的。”
　　司徒佐没有回答。
　　只是看了一眼窗外。
　　嘴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飞机落地。
　　两个人一起走出机场。
　　到了分开的地方。
　　甄明佑停下脚步。
　　“那我先走了。”
　　“嗯。”
　　“以后有缘再见。”
　　司徒佐看着他。
　　“好。”
　　甄明佑拖着行李箱走远。
　　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
　　司徒佐也抬了一下手。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才转身离开。

　　甄明佑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门打开。
　　熟悉的安静扑面而来。
　　房子很大。
　　却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客厅里的灯自动亮起。
　　宽大的沙发、餐桌、电视和装饰品，一切都整整齐齐。
　　像是一套精心布置好的样板房。
　　这里的家具大多是当初精装修交付时就已经配好的。
　　这些年真正属于甄明佑自己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一个放在电视柜上的旅行纪念品。
　　一只从巴黎带回来的杯子。
　　几本随手放在茶几上的书。
　　还有厨房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甜品工具。
　　都是他一点一点带回来的。
　　久而久之。
　　这间房子才终于有了一点生活的痕迹。
　　甄明佑把行李放下。
　　一个人在厨房里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忽然不知道自己回来干什么。
　　巴黎虽然也不是他的家。
　　但至少那里有朋友。
　　有甜品店。
　　有街道。
　　有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
　　而这里……
　　只有一个很大的房子。
　　和一个常年不在家的父亲。
　　甄明佑打开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很晚了。
　　爸爸还没回来。
　　他早就习惯了。
　　直到深夜。
　　门口终于传来声音。
　　甄天恒推门进来。
　　“回来了？”
　　“嗯。”
　　“船上怎么样？”
　　“挺好的。”
　　“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没有。”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
　　短短几句话。
　　然后就没了下文。
　　甄明佑看着父亲。
　　甄天恒也看着他。
　　明明是父子。
　　却好像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聊些什么。
　　最后还是甄天恒说道：
　　“早点休息。”
　　“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客厅再次恢复安静。
　　甄明佑站在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
　　忽然有些想念游轮上的那几天。

　　另一边。
　　司徒佐回到单位。
　　会议室里的灯亮了一整晚。
　　几名同事坐在桌边。
　　司徒佐将目前掌握的情况简单说明。
　　“代号 V，目前没有找到。”
　　“关于罗慧群。”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
　　“这个身份已经确认存在问题。”
　　“我会继续跟进。”
　　坐在对面的同事点头。
　　“技术组这边会继续帮你查。”
　　“如果发现新的信息，第一时间同步。”
　　“好。”
　　会议结束。
　　其他人陆续离开。
　　司徒佐却没有马上走。
　　桌面上的资料被重新整理了一遍。
　　罗慧群。
　　身份异常。
　　行踪不明。
　　以及……
　　那个根本无法解释的男人。
　　透明。
　　穿过墙壁。
　　在暴雨中救了他们？
　　司徒佐盯着资料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把这部分写进报告。
　　至少在没有弄清楚之前。
　　他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更何况……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司徒佐低头。
　　是一条消息。
　　甄明佑。
　　“明天有空吗？出来坐坐？”
　　司徒佐看着那行字。
　　没有立刻回复。
　　脑海里却浮现出飞机上的对话。
　　还有游轮上的那些画面。
　　过山车。
　　歌剧院。
　　酒吧。
　　以及那只一直没有松开的手。
　　他发现自己最近似乎有些奇怪。
　　明明只是认识了几天的人。
　　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太多注意力。
　　这不像他。
　　更不像平时的自己。
　　司徒佐低下头。
　　最后回复：
　　“明天有工作。”
　　发送。
　　很快。
　　对面回了一句。
　　“好吧，那你忙。”
　　没有再追问。
　　司徒佐盯着手机屏幕。
　　过了很久。
　　才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告诉自己。
　　只是因为这个案子。
　　甄明佑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而且……
　　他也确实需要一个人去调查罗慧群。
　　这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司徒佐拿起外套。
　　走出办公室。
　　夜色已经笼罩整座城市。
　　他没有注意到。
　　自己离开的时候。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那是甄明佑刚刚发来的最后一句话。
　　“那下次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