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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住满尘沙的钟 她看见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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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了一双有着深灰色虹膜的瞳孔,在灰色的深处,似乎有些小的触手,试图将她的灵魂带到一个寒冷,空洞,摇摇欲坠的世界。然后,一双手抓住了她,她感受到了温度,一种灼烧,随之而来的是粘稠,像是血的腥味,然后她听见了有人在喊她。
艾米丽,艾米,艾米。
“我怎么,我是又做梦了吗?”艾米丽打量着这一切,然后瞥见自己肩头包裹的白布,她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查看,却莫名地有一种疼痛的感觉。这一定是一场连续的梦。艾米丽喃喃道,可面前的男人依然很焦急地看着她。
“威廉.金肯斯先生?”她惊呼道“怎么是你?”难道做梦,也会做连续地梦吗,还是什么神奇的多罗米蒂的缘故。男人依旧是垂着眸,收回了面上一闪而过的紧张的神情,转而是一种冷静,和疏离。还有一种突然令她毛骨悚然地气味。
威廉的手腕上被白色的绷带缠着。
那是他用来向艾米证明的证据。
《国会纵火法令》。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威廉手上的伤疤,艾米丽想起的是不久前颁布的那个紧急发令。警察们,不再是警察,而是权利迅速扩展,然后,戴维斯先生选择辞职离开,而那双手,似乎永远都无法洗干净,或者,停下抖动。
戴维斯先生说,他的手总是在打字机上时,会控制不住地抖,这就是证据。
证明,他曾亲手,记录下那份名单和档案的证据。他本该销毁的,可是他没有那个勇气,去承担,去背负,去改变,已经坍塌得世界。
舷窗外,海风呼啸,伴随着雷声,是暴风雨要来临,不,正在发生。
那面前这位绅士的手腕呢?
他接住了她,他证明了自己,可是这会不会是自己因为吸烟吸出了幻觉。
但是他在流血。
房间的贴着莫里斯装饰的鸢尾花与旋涡交织的金色墙纸上,有一个陈满沙子的漏斗。里面的沙子由于船身摇摆的缘故,沿着透明的弧形飞快地滑落。这使她想起了自己房间外,曾经飞过的春燕。
庆祝着,好运的到来。
春天,对,春天,春天是不会有,腥味的。
“艾米丽,你能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吗?”威廉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切的沉寂。
“我想,多罗米蒂的春天会不会很美。可是我对于我为何出现在车站,这一切毫无记忆。”如果可以滞留一会儿,或者在这个时代看一眼没有去过的地方,或许也是一件很美的事。
威廉先生的眸子,突然沉了下来。然后又恢复了一往的平静。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心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攥住了。“是的,那是个必然。”
“对啊,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艾米丽故意地放低声音,轻轻地。或许这样,她就可以融入这个不再陌生的时代,悄悄地躲起来。悄悄地活下去,或许,至少可以用来忘却记忆。
“你很美丽,艾米丽。”
“谢谢。”
“你喜欢听爵士吗?”艾米丽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她此时觉得,这艘大船的繁华也同三年前的柏林一样,浮华喧闹,像一场盛大的绽放的永不熄灭的烟花。
“我想要一支烟。”
“烟?”威廉愣了一下,很显然她被面前的女孩的突入其来的要求愣住了。
“可是,艾米丽小姐,我并不抽烟。”
“你不觉得,我的发型也和这里的小姐们不一样吗。”她将抽空的右手,刻意地绕了绕自己的头发。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注视着自己的男人,因为这样,那些男子总会不经意间,让自己失去理智,全然地抛弃了平时的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抱歉。”威廉停顿了,他将攥住艾米丽的左手往自己身侧伸了伸,然后将肩膀朝前俯下,一股清凉的带着淡淡酒的醉意的气味在艾米丽面前铺开。她有些恍惚,可是她发现自己躺在美人靠上,而威廉的下半身早已将自己的双腿死死地困在沙发上,盖着毛毯。
男人将手指轻轻地伸到艾米丽的脖颈,她感觉有些痒。她不敢看向他的眼睛。
她看见了威廉身上领结已经松开的白衬衫,她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红。
“威廉先生。”
“卡嗒——”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
是项链!可是自己什么时候带上的。艾米丽被自己刚刚龌龊的想法感到羞耻,脸一下红得厉害。面前的男人,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放下了千斤重担。
“哦,不好意思,艾米丽小姐,刚刚忘记给你把项链取下来了,这样就不会隔得你伤口疼了。”
威廉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浑身发紧。但是他抽离的速度够快,随后,便起身,松下了握住艾米丽的左手。由于紧张地缘故,威廉的手,很热,很热。
“没事。”艾米丽点了点头。她伸手将毛毯往自己身上拉了拉。
“威廉先生,你结过婚吗?”女孩问道。她想起了在舞会上,那些窃窃私语的妇人们谈论的。威廉看着眼前的少女,一时失了神,他有些恍惚。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的。”艾米丽被提起了兴趣,这是人类对八卦的好奇。
“那,她人呢?”
威廉思忖良久,转过身突然开口道。“死了。”
“哦,对不起。真是遗憾。金肯斯先生。”艾米丽对此感到抱歉,可是一种莫名其妙地火苗在她心里燃烧,和一丝侥幸。
“艾米丽,我或许知道你想要问我什么,但是现在的我,不会给你答案。”
男子将艾米丽攒起的右手松开,“你不要紧张,你很安全,你很健康,这里没有可怕的事,只有平静和安详。”
钟摆在她的眼前快速摇摆,她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世界在摇晃,就像那个沙漏里的世界。就像是冬天的清晨,浓郁的散不开的黑色,冰冷粘稠,耳边传来的是明亮的路灯下的小商贩的动静,身体像是被有些摩挲的砺质感的东西搁着,她好像被浸在一个快速被抽去真空的世界,声音在越来越安静,而那种被沙子裹住的感觉,让她像一个溺水的人,还有寒冷,世界在最后一丝空气逃跑后,归于平静。
那个沙漏里的沙子,正在疯狂地灌满她的身体,而她对于这一切,无能为力。
在快要失去呼吸的那一瞬间,艾米丽猛地睁开双眼,看见了那幅挂在墙上的那幅西班牙画家的画。多罗米蒂的群山,和无垠的绿,在天朗日清的自然里,仿佛透露出一种神性的光辉。或许是因为,路边依然亮着的惨白的镁灯,画家笔下的雪山,显得格外圣洁,是一丝夹杂着深秋露水余温的味道。
她又回到了柏林,回到了那间小房间,会到了那个不敢规划明天的地方。
艾米丽闻到一股淡淡地焦味,以及一种腐烂的,发臭的的鸡蛋味,她猛地起身,转头寻找着气味的来源,猛地看见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然后“砰”的一声,暗了下去。她愣住了,就像一颗天上的星星,突然坠落一样,以至于,听见来自隔壁房间索恩先生的呼噜声,艾米丽才确信,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他看着面前,正在变得冰冷,然后逐渐僵硬的少女。就像早已习惯的那样,威廉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剥去,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就像那个暴雪的夜晚,失去她一样。他本该,早已习以为常。泛黄的灯光就像有了年岁的信纸一样,斑驳,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死寂,因为海浪渐渐平稳,那未倒尽的沙漏,几粒固执地沙子,正在执拗的越来越慢,迟迟不愿滑落。
艾米莉亚。
男人轻轻地在心里默念道。